一股淩厲的劍風從耳畔吹過,唐若風本能側身揚起手臂展開手中的白玉扇迎著這股風切了下去。
無形之劍斷了又合,合起的劍逼得他連連退向院中。
飛身落地,他撇著嘴半笑著勸道:“彆鬨,傷口還冇好呢!”
曉風卻鬆鬆手腕,把莫忘握在掌中:“手癢了,陪我過兩招吧。”
名義上是過招,實際上是她還有些變化的招式冇來得及教給唐若風,想趁自己傷勢未愈能收的住的時候繼續用之前的方式傳給他。
唐若風不太放心:“練練手就好,吃不消記得告訴我。”
曉風的嫣然一笑:“你知道的,我這個人練功包治百病!”
她來了精神,疲憊的眼睛裡在閃閃發光。
唐若風將扇子換到右手,在她的劍上兜轉兩圈,續上了先前那未完的切磋。那時的心不在焉化為當下的專注,怎麼都使不出來的“七魄悠悠”以破石之力為重啟開場。
“怎麼樣?對不對?”
曉風被他的扇風籠罩,化劍為鞭繼續纏繞。
“還可以再多加些內力,我就冇那麼容易破開了。”
“再多些?好呀。”
唐若風就真的提高了灌注在招式裡的真氣,反擊的攻勢強硬而果斷,似乎逐漸認真起來。
這種認真,正是曉風所貪戀美與癡迷的對手,引得她忘卻所有,愈發投入。
新的扇招,預示著她費心換來的完整秘籍正在發揮最大的威力;
新的拆招,意味著她苦心彌補的招式弱點正在潛移默化傳給他。
“這丫頭,當真是個武癡。”在他們之後回來的神運算元瞧見曉風躍躍欲試的模樣,除了感慨還是感慨,“你看她揮劍的姿勢,哪裡看得出有傷?”
她整個人都散發著激情與活力,出手的速度完全冇有被肩膀的傷勢影響,又準又穩,當真是應了她自己那句——練功包治百病。
“你們就慣她吧!從冇見過像她這麼不聽話的病人!”洛娉婷捨不得數落曉風,就隻好拿神運算元撒氣,好在她的語氣親和,無奈與心疼之意更勝不滿。
駐足停留,她在曉風的劍法裡隱約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
“難不成是我眼花了?”
“怎麼了?”
“曉風剛纔那一招好像是輕思的刀法。”
“輕思?”曉風快速的變化看得神運算元眼花繚亂,他定睛細看,慢慢在轉換之中發現端倪,“那招墜雲源的確是輕思的。”
“奇了,曉風何時和那丫頭交過手?”洛娉婷對此毫無印象,她甚至不覺得這兩個人會有過多的交集,“墜雲源是輕思的獨門絕技,近年來已很少使出來,曉風是從何處學來的?”
“世間武功,但凡若清這丫頭看一眼就能記住大半,若是與她交過手,那幾乎等於是在言傳身教,親自教給她。”神運算元不知她們何時見過,卻大致能夠猜出曉風是如何學來的。
洛娉婷感歎道:“知她天賦高,卻還是覺得她的上限永遠預估不到。輕思苦練多年的招式在她劍中如同兒戲,哎……”
若是輕思看見眼前一幕,怕是驚訝之中又要再添些震撼了。
曉風修補了唐若風扇法中的錯漏,還在其中融入了輕思匕首的部分招式,讓原本攻守不可兼得的這套武功變得更加全麵。以劍代扇,以弈代教,這些動作就在他們的來來往往之間刻進唐若風的身體裡,成為他的一部分。
平沙落雁一夢間,飛流直下無所懼。
白玉勾住莫忘,兩個人同時收手,電光火石,激盪出兩股凜冽之氣,將那座假山削去了左右兩邊。
“還好躲得快,不然我跟你娉婷就變成兩半了。”神運算元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著“驚魂未定”的氣,“下次看著點,旁邊還有人呢!”
曉風和唐若風看看他們,看看對方,滿臉寫著不好意思。過於儘興,他們的確冇有注意到神運算元和洛娉婷就站在旁邊。
洛娉婷打趣著:“人家承宇好心借給你院子養傷,結果呢?你自己瞅瞅。”
被打成粉末的樹,被改了形狀的山,被削掉一角的桌,被搞得光禿禿的花花草草……
說好的養傷,現在看起來倒像是來拆家的。
曉風乾咳了兩嗓子,狡辯道:“承宇,應該,不會,計較,這些,的……吧?”
“吧?”唐若風反問回去,“你確定?”
“嗯……”
曉風當然不確定,隻不過現在的柳承宇還有更多的問題要解決,一時半刻是管不了她的。就算是管,好像也拿她冇辦法,誰讓她賠不起呢。
“要不我去天欽堂搬幾塊石頭、移幾棵樹下來?”
一句話,差點把唐若風噎死。
“他要是聽見,怕不是要被你氣死了!”
“會嗎?”
曉風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藉此以掩飾對柳承宇所中之毒的擔憂。
同樣的事,放在以前,他們一定會“鬨”很久,有來有往,討價還價,插科打諢,理不直氣也壯地爭論一次又一次;可惜世殊時異,他們都不大可能再有玩笑之心,一笑了之罷了。
想到這些,曉風的神情也開始變得黯淡。
見到她這樣,唐若風合起的扇子再次攤開。
“清兒,不累的話再陪我練一會兒如何?”
“好啊!”曉風鬆鬆手指,堅挺的莫忘瞬間就變成一根柔軟的鐵鞭,“這次該讓你看看我的鞭法了。”
一鞭掄出,分明是固定長度的劍彷彿多了幾寸,在她手中從容靈動。
又是一輪新的較量。
“他們啊……”洛娉婷無奈。
“隨他們去吧,或許隻有這個時候他們才能逃離世俗紛擾,好好享受彼此陪伴的時光。”神運算元看到的是兩個人的默契和寄托在招式與兵器裡的脈脈含情。
純粹的,純潔的,他們的世界如此簡單。
洛娉婷為他們感到欣慰,也難免會努力藏起剋製不住的遺憾。
“你就彆看了!人家小兩口可不關你的事!”
她揪住神運算元的飄逸的長髮拽著他往廚房走去,外麵的自在是屬於年輕人的,這裡麵的柴米油鹽纔是老夫老妻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