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尖叫還在街麵迴盪,淩曜注意到葉昭耳後的銀飾正在發燙,那抹細碎的銀光順著脖頸爬上來,在耳垂上凝成小小的漩渦。他右眼的銀輝愈發濃重,像是有液體要從瞳孔裡溢位來。
“還愣著?”葉昭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再不走,等‘蝕界風’刮過來,咱們就得變成街上那棵槐樹的樣子。”
淩曜被他拖著往外跑,錦袍的下襬掃過門檻時掛住了木刺,撕開一道細長的口子。他回頭看了眼那堆銅鏡碎片,發現每片碎鏡裡都映著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燃燒的宮殿,有的是冰封的海洋,還有一片赫然映著他那間逼仄的出租屋,房東正叉著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催租單。
“彆看!”葉昭低喝一聲,反手將一枚玉佩塞進他手裡,“凝神,跟著我念。”
那是枚龍形玉佩,觸手溫潤,龍睛的位置嵌著點墨色,細看竟在緩緩流動。淩曜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葉昭用一種古怪的語調念起了咒語,音節拗口得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
更詭異的是,那些音節鑽進耳朵裡,他的喉嚨竟不由自主地跟著動,吐出完全相同的調子。視網膜上的倒計時突然紊亂起來,猩紅的數字變成亂碼,像是老舊電視的雪花屏。
“這是‘鎖魂咒’,能暫時遮蔽係統對你的監控。”葉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玉佩的涼意貼在他耳邊,“彆告訴我你不知道,那破係統給的任務,根本就是催命符。”
他們穿過侍郎府的側門,來到後街的窄巷。巷子儘頭有口枯井,井欄上刻著的梵文已經模糊,井繩卻嶄新得像是剛換的。葉昭拽著他跳上井台,俯身往井裡看時,淩曜瞥見他後頸的衣服破了個洞,露出的皮膚上有串黑色的紋身,像是串倒寫的數字。
“蘇婉清的屍體,現在應該就在這井裡。”葉昭突然開口,聲音在井口形成奇怪的迴響,“昨天在醉仙樓,你跟張公子他們打賭時,是不是覺得頭暈?”
淩曜一怔。原主的記憶碎片裡確實有這段——沈玉衡喝到第三杯酒時,窗外飛過一隻黑色的鳥,翅膀扇動的風帶著股甜膩的香氣,之後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是‘忘憂香’,但摻了‘牽機引’。”葉昭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是些曬乾的紫色花瓣,“下毒的人想讓你在新婚夜發瘋,最好能親手殺了蘇婉清,這樣既能毀掉沈家和鎮國公府的聯姻,又能讓你身敗名裂。”
他把花瓣撒進井裡,原本漆黑的井底突然泛起綠光。淩曜探頭去看,隻見井水不知何時漲了起來,水麵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銅錢,每個銅錢的方孔裡都嵌著片指甲蓋大小的魚鱗,在綠光中閃著詭異的光。
“但他們算錯了一步。”葉昭的聲音冷了下來,“蘇婉清根本不是鎮國公的親女兒,她是‘水族’的人。”
話音剛落,井水突然劇烈翻湧,一個穿著紅衣的人影從水裡浮了上來。長髮遮住了臉,濕透的裙襬鋪開在水麵上,像朵盛開的血蓮。淩曜瞳孔驟縮——那身影的脖頸處有道整齊的切口,顯然不是溺亡。
【警告:檢測到非自然死亡能量……任務線索更新:找到蘇婉清的鱗片。】係統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警告:協同者葉昭能量波動異常,建議宿主立刻清除。】
葉昭像是聽到了係統提示,突然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把短刀。刀身是暗黑色的,刀刃上冇有反光,反而像能吸收光線。他抬手割破指尖,將血滴進井裡時,那些銅錢突然開始旋轉,在水麵形成個漩渦。
“出來吧。”葉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藏在她身體裡的東西,以為換了個殼子我就認不出來了?”
漩渦中心突然伸出隻慘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長,抓著蘇婉清的頭髮往水下拖。淩曜下意識想去拉,卻被葉昭按住肩膀。他這才發現,蘇婉清的耳朵尖是圓的,而真正的水族,耳後應該有層透明的鰭。
“假的。”葉昭低聲道,“是有人用‘畫皮術’做的替身,真的蘇婉清早就跑了。這替身裡塞了‘寄魂蟲’,能模仿死者的氣息,讓人以為她真的死了。”
他手裡的短刀突然發出嗡鳴,刀身浮現出金色的紋路。葉昭反手將刀扔給淩曜:“握住,集中精神想你最在意的東西。”
淩曜接住刀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手臂爬上來,腦海裡突然閃過戰友在沙塵暴裡消散的畫麵,還有出租屋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那是他從舊貨市場順手買回來的,每天都記得澆水。
刀身的紋路突然亮起,井底的漩渦猛地炸開,水花濺了他們一身。那個紅衣替身被震得四分五裂,散落的碎片裡滾出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通體瑩白,上麵佈滿細密的裂紋。
“這是‘憶魂珠’。”葉昭撿起珠子,裂紋裡滲出紅色的液體,“裡麵存著蘇婉清的記憶,看來她知道些不該知道的事。”
他剛把珠子塞進懷裡,巷口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隊穿著黑衣的人騎馬衝了過來,為首的人臉上戴著銀色麵具,手裡舉著張通緝令,上麵畫著沈玉衡的畫像。
“抓住沈玉衡!”麵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他弑殺鎮國公府三小姐,罪該萬死!”
葉昭拽著淩曜跳進枯井,下落時淩曜感覺手腕一熱,低頭看見那枚龍形玉佩嵌進了皮膚裡,形成個青色的印記。井底冇有水,而是鋪著層厚厚的稻草,稻草下麵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彆碰那些稻草。”葉昭按住他的手,指尖的血滴在稻草上,立刻冒起白煙,“這是‘噬魂草’,沾了活人的氣息就會瘋長。”
他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吹亮後扔向稻草堆。火苗竄起的瞬間,淩曜看見稻草下麵埋著成百上千隻眼睛,有大有小,顏色各異,此刻都圓睜著,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這些是‘界眼’。”葉昭的聲音在火光中顯得有些飄忽,“每個小世界崩潰時,都會留下這種東西。它們能看見過去未來,也能……吃掉靈魂。”
火光突然熄滅,井底陷入一片漆黑。淩曜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爬上腳踝,像是蛇的鱗片。他想拔刀,卻發現短刀不知何時不見了,手腕上的青色印記正在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檢測到界眼能量衝擊……係統防護罩破損……】機械音變得極其尖銳,【緊急啟動共生協議……宿主淩曜與協同者葉昭生命體征綁定……】
淩曜突然感覺意識和葉昭連通了。他能“看”到葉昭的記憶碎片——在某個純白的空間裡,葉昭被綁在手術檯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拿著針管,往他右眼注射著銀色的液體;他還能“聞”到葉昭身上的氣味,是雪山上的冷空氣混著淡淡的硝煙味。
“該死!”葉昭的聲音帶著痛苦,“這係統竟然強製綁定!現在咱們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死了我也得跟著魂飛魄散!”
黑暗中突然亮起兩束光,是葉昭右眼的銀輝變得像探照燈一樣。藉著光,淩曜看見那些眼睛正在融化,變成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井底的裂縫流走。而裂縫深處,似乎有座巨大的城門,門環是兩隻青銅獅子,眼睛裡燃燒著幽藍的火焰。
“這是‘界門’。”葉昭盯著那座門,聲音發沉,“看來蘇婉清不是跑了,是掉進彆的世界了。”
他的手突然指向淩曜的胸口:“把那枚界牌拿出來,它能打開界門。”
淩曜一愣,纔想起自己還揣著那枚黑色令牌。他掏出來時,令牌突然劇烈震動,上麵的饕餮紋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在脖頸處形成個完整的圈。
【共生協議生效……開啟世界通道……目標:編號419廢土世界……】係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傳送倒計時:10,9,8……】
葉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右眼的銀輝亮得驚人:“記住,到了那邊彆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話音未落,井底的裂縫突然擴大,巨大的吸力將他們往下拽。淩曜最後看到的,是葉昭後頸那串黑色紋身——倒寫的數字正在變化,從“0734”變成了“0419”。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他聽見葉昭在他耳邊輕笑,帶著種解脫般的釋然:“終於……又能回去了。”
【3,2,1……傳送開始。】
視網膜上的倒計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像是用血寫的——
【歡迎來到末日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