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殺 第3章

第3章：複仇的開始------------------------------------------，底下架著柴，鍋裡的水泛著墨綠色，表麵浮著一層碎草葉子，氣味衝得人眼睛發酸。，專門卸那些虛浮在皮肉底下的東西，馮蕎玉脫了外裳隻穿一件薄中衣坐進去，頭三天泡完渾身像被人拿刀子颳了一遍，她咬著竹筷子不出來，甄子策蹲在鍋邊拿竹竿子攪水，防止鍋底糊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頭七天疼得最狠，過了就好了。”，第八天疼得更狠，她趴在鍋沿上嘔了半碗酸水，甄子策遞過來一塊手巾讓她擦嘴，又往鍋裡添了一把灰褐色的碎根莖，水汽騰起來嗆得她直咳，他說那是甘鬆根，安神用的，她聞著那股混了苦藥味的草木氣，慢慢地不咳了。，不是那種脫了水似的乾癟，是皮肉底下那層東西被熱水和藥性一點點刮掉了，露出原本的輪廓來，甄子策拿竹尺量她的腰圍，比進鍋前窄了三寸，他記在一本冊子上，墨跡冇乾就合上了，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把第二天的藥包重新配了。，她喝第一口苦得上氣不接下氣，他遞過來一小碟蜜漬梅子，是鋪子裡老漢做的，糖霜裹得厚。她吃了一顆，酸得齜牙，他在旁邊蹲著洗藥鏟，後腦勺對著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銀針一排排在滾水裡燙過，他拈起一根往她後腰某個穴位上紮進去，第一針下去她握緊了身下的褥子冇出聲，第二針握得更緊，第三針的時候她悶哼了一聲，手背青筋繃著，他說忍著，這一個時辰不能動，動了針走位要重紮。，暖簾子外麵下雨了，雨打在竹廬頂上沙沙響，混著她自己的呼吸，她的後背慢慢出了汗，濕了褥子一小片，他隔一炷香轉一圈針，手指在她脊椎兩側一寸一寸往下按，按到某個位置的時候停一下，再轉半圈。“你以前寫東西的時候是不是總歪著頭。”。“頸椎歪了半寸，得正，正的時候會疼一下。”他說完手上忽然加了力，她後頸哢一聲輕響，疼得她整個人彈了一下又被他按住了肩，她趴在那裡喘了好幾口氣，後頸那根筋突突地跳。“好了。”，後頸確實鬆快了，轉動的時候那根僵了多年的筋不拽著了，她偏頭看他，他已經端著針盒走到爐邊去了，背對著她一根一根擦針，擦完往滾水裡一丟。“明天不紮了，”他說，“明天開始喝藥，早中晚各一劑，不許停。”

她問什麼藥。

“化斑的。”他冇回頭，“你臉上那些毒斑，得從裡頭往外褪。”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紫斑還在，但底下的皮膚冇以前那麼僵了，指尖按下去會回彈。

第三個月馮蕎玉開始在地上走。

不是走院子，是走一條甄子策拿石灰在地上撒出來的線，從竹廬門口到藥圃那排籬笆，她每天走一百趟，走的時候腿上綁著兩個錦製的鉛布脛囊，每隻三斤，頭三天走完腿抖得像篩糠，她扶著籬笆歇一會兒再繼續，甄子策蹲在藥圃裡拔草，餘光掃著她，不說話。

有一天她走到第七十三趟的時候腿一軟跪在石灰線上，膝蓋磕在一塊碎石上，皮破了，她跪在那裡冇動，兩隻手撐在地上喘氣，藥圃裡的拔草聲停了，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腳步聲走過來，一雙靛藍布鞋停在她手邊。

他蹲下來翻開她褲腿看了一眼膝蓋上的破皮，從袖口摸出一小罐藥膏，旋開蓋子用指腹颳了一塊塗上去，涼的，混著薄荷氣，疼一下子就壓下去了。

“還走不走。”他問。

她喘勻了氣說走。

他站起來退到籬笆邊上，兩隻手插在袖口裡靠著竹竿子看她，她扶著籬笆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跪了，又站起來，又走。

那天她走到第一百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月亮爬到藥圃那棵槐樹頂上去了。她兩條腿木著，靠在那根灰線儘頭的竹竿上喘氣，汗把前襟濕透了貼在胸口，風吹上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甄子策從屋裡端了一碗粥出來擱在石桌上，碗旁邊放著一雙筷子。

“吃。”他說完進屋去了，門簾落下來。

她靠著竹竿把粥喝了，米熬得爛，裡頭兌了半勺紅糖，甜甜的，她喝完抹嘴的時候發現碗底粘著一顆蜜漬梅子。

第四個月馮蕎玉從銅盆裡看見自己的下巴尖了。

她把銅盆端到燈下湊近了看，紫斑還在，但顏色淡了一層，底下露出的皮膚有了一點血色，她伸手碰了碰下巴尖的那個弧度，愣了好一會兒。

甄子策從她身後經過去拿曬乾的艾草，掃了一眼銅盆裡的倒影，什麼話冇說。

隔天他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匹月白色的細棉布，擱在石桌上就走了，連句話都冇撂，她去摸那匹布，手感軟得像雲糰子的毛。

那天晚上她把銅盆端到月光底下照了很久，看自己那張慢慢變回來的臉，紫斑退了的地方露出原先的膚色，瓷白的，像新雪底下的舊石，她看了很久，把盆翻過來扣在石桌上，站起來繼續走那條灰線。

她現在腿上綁著十斤製鉛布脛囊。

第五個月馮蕎玉在藥圃裡幫甄子策收艾草的時候聽見遠處有人說話，隔著半座山，模糊的人聲她聽得不太清，但她手裡的艾草捆掉了一根。

甄子策蹲在兩步外把掉的那根撿起來繼續捆。

“怕了？”

她冇說話。

“那邊是京城方向，隔了四十裡，聽不出人話。”他把捆好的艾草摞成一堆，“你那位好妹妹應該已經認識了不少貴女，正在學怎麼把你那些詩念得更好聽。”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子站起來。

“你急什麼。”

她說不急，撿起艾草繼續捆。

“手抖了。”他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把那根艾草又掉了一次，這次冇彎腰去撿，站在那裡深呼吸了兩口才蹲下去，甄子策等她撿完了才說：“明天開始配新的藥，吃了會拉肚子三天，正常反應，拉完你臉上的東西能褪大半。”

她問什麼藥。

“砒霜，微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