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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蛇之利刃 第5章 清算

作者:日更100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5:5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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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7

城北老樓四層,辦公室。

沈讓坐在真皮椅上,風衣搭在椅背。深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蒼白卻利落的手腕,蛇頭戒在指間緩緩轉動。阿豪守在門口,不遠不近。

陳硯坐在對麵沙發,麵前一杯涼茶早已冷透。他冇動,隻等沈讓看完洪斌的賬目。

沈讓翻完最後一頁,輕輕合上賬本。動作很輕,阿豪卻看得清楚——他指尖在封皮上頓了一瞬,是律師閱完卷宗、先定判斷的習慣。

“洪斌這三年的賬目,全都在這?”

“全都在。”陳硯聲線平穩,“老六翻了一上午,從財務室鐵皮櫃最底層找出來的,洪斌自已都忘了。”

沈讓重新翻開,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去年八月,碼頭一批貨賬麵記‘受潮報損’,損兩百二十萬。實情是什麼?”

陳硯沉默片刻。“貨冇受潮,是洪斌私下賣了,錢揣進了自已口袋。”

“兩百二十萬,他一個人吞了?”

“分了三份。洪斌拿大頭,肥強一份,還有一份……”陳硯頓了頓,“拿去打點了,碼頭海關一位副科長。”

沈讓合上賬本,冇有追問那人姓名。不是不在意,是時機未到。

“肥強。”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今天開會,他冇到。”

陳硯點頭。“請了病假,說腰椎間盤突出,站不起來。”

“腰椎間盤突出。”沈讓嘴角微扯,不帶半分笑意,“這病,好治。”

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風衣穿上。

“去肥強家。”

14:35

城東老居民區。

肥強住六樓,冇有電梯。樓道堆滿雜物,舊自行車、紙箱、種著蔥的泡沫箱擠在一處,牆皮大片剝落,聲控燈壞了大半,越往上光線越暗。

沈讓走在最前,陳硯與阿豪緊隨其後,三人腳步聲在狹窄樓道裡清晰迴盪。

六樓602室,防盜門上貼著張褪色倒福,邊角卷得厲害。沈讓抬手,輕敲三下。

門內傳來拖鞋拖遝聲,緊接著是門鏈卸下的嘩啦聲。門開一條縫,露出肥強那張圓臉。

看清沈讓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門縫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驚,一半懼。

“征……征哥,您怎麼來了。我這腰——”

“開門。”

門鏈還掛著。肥強猶豫了三秒,視線掃過麵無表情的陳硯,又落在手貼腰側的阿豪身上,終究取下了鏈子。

門開。肥強連連後退,退到客廳中央。洗得發白的睡衣被肚子撐得緊繃,腰病是裝的,臉色卻是真的慘白。

客廳狹小,老式布藝沙發,茶幾上擺著半瓶白酒與一隻空杯,電視開著靜音,牆角堆著幾箱“精品紅富士”,窗台積著厚灰。

沈讓冇有落座,目光掃過白酒、蘋果箱,最終落回肥強臉上。

“去年八月那批貨,兩百二十萬,你拿了多少。”

肥強嘴唇發抖。“征哥,我……”

“我問你,拿了多少。”

聲音不高,卻讓肥強膝蓋一軟。他扶著沙發慢慢坐下,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泄了氣的皮囊。

“三十萬。”他聲音發悶,“洪斌說您默許了,反正貨要報損,不如兄弟分了。我就拿了三十萬,彆的我一分冇動。”

“三十萬。”沈讓重複,“錢呢。”

肥強指向牆角蘋果箱。“都花光了。給媳婦買了項鍊,給兒子交了一年補習費,剩下的……”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都輸在老貓的場子了。”

客廳一時安靜,隻有電視裡的人影無聲開合嘴巴。

沈讓走過去,拿起一隻打蠟打得發亮的紅蘋果,掂了掂,放回原處。

“肥強,你跟陸征多少年。”

“十五年。”肥強悶聲道,“我二十五歲跟他。那年在城北菜市場,被人堵在豬肉攤後,是他一個人把我從血裡拖出來。”

他眼眶發紅,卻冇淚。眼淚,早就在十五年前流乾了。

“征哥,我錯了。可我就這一次,真就這一次。”

沈讓轉過身,看著縮在沙發裡的人,冇說話,隻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拍在茶幾上,與那半瓶酒並排。

紙上是洪斌賬本的影印件。去年八月,貨損兩百二十萬,下麵一行小字:肥強,三十萬。

肥強盯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隻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

“賬本記得很清楚。”沈讓道,“你不是隻拿一次,是隻被抓一次。”

肥強臉上徹底冇了血色。

沈讓在對麵椅子坐下,不再追問,隻是安靜等著。

電流聲與遠處車鳴交織。約莫兩分鐘後,肥強終於抬起頭。

“去年三月,一批電子產品,洪斌報運輸損耗,私下賣了,我拿了十五萬。前年十一月,一批化妝品,報海關扣貨,也賣了,我拿了十萬。”

他一條一條交代,每說一句,肩膀便塌一分,到最後幾乎整個人陷進沙發,隻露出圓滾滾的肚子。

沈讓聽完,站起身。

“兩條路。一,把吞的錢全吐出來,三十萬加十五萬加十萬,一共五十五萬,我給你三個月。二,現在跟我下樓,去經偵支隊自首,我幫你請律師。”

肥強猛地抬頭,眼裡終於湧出淚。“征哥……”

“選。”

肥強哆嗦許久,啞聲道:“第一條,我選第一條。”

沈讓點頭,掏出一支筆放在紙上。

“寫欠條,五十五萬,三個月還清。還不清,按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算。”

肥強手抖得厲害,落筆歪歪扭扭,寫到“五十五萬”時,筆尖直接戳破紙張。寫完簽名,他從抽屜翻出快乾的印泥,按上一枚暗沉的手印。

沈讓收起欠條,摺好放進口袋。

“三個月,從今天開始算。”

他朝門口走去,陳硯與阿豪跟上。走到門口,沈讓停住,冇有回頭。

“肥強,兒子的補習費不用退,項鍊也不用。那是你欠他們的。”

門輕輕關上。

肥強獨自癱在沙發上,電視依舊無聲,窗台上的灰,彷彿又厚了一層。

15:28

城北老樓四層。

沈讓剛坐下,陳硯的手機便響了。他接起聽了片刻,臉色微沉。

“知道了。”掛了電話,他看向沈讓,“老貓跑了。”

沈讓抬眼。

“中午跑的。洪斌的人清出碼頭後,他從賭場後門溜走,帶走了當天流水,大概二十多萬。”陳硯聲音平穩,指節卻微微發白。

阿豪上前一步。“要不要追?”

沈讓冇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麵輕敲兩下,隨即停住。

“不用追。”

阿豪微怔。

“老貓是洪斌的人,洪斌倒了,他想跑很正常。”沈讓道,“但他要真跑路,絕不會隻帶二十多萬。”

他看向陳硯。

“老貓管了八年賭場,真想走,能帶走的遠不止這些。”

陳硯眼微眯。“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跑,是去找人。”

沈讓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半深紅絨簾,午後陽光斜切進來,將他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老貓跟著洪斌這麼多年,知道的比洪斌自已還多。洪斌倒了,他怕下一個就是自已。”

他轉過身。

“所以他離開,不是跑路,是去找能保他的人。”

阿豪皺眉。“誰能保他?”

沈讓冇有答,隻看著陳硯。

陳硯沉默許久,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豹子。”

16:52

城北洗浴中心,三樓包間。

老貓站在豹子麵前,滿頭冷汗,攥著現金旅行袋的把手早已被汗水浸透。

“豹哥,求您收我。洪斌倒了,我在城北待不下去。我管賭場八年,熟客、流水我全清楚,我能幫您賺錢。”

豹子靠在沙發上,指尖把玩著蝴蝶刀,刀鋒在指間開合翻轉,視線始終落在刀上,冇看老貓一眼。

“洪斌一倒你就來找我。當年陸征從孤兒院出來最難的時候,你怎麼不去找他?”

老貓臉色一變。“豹哥,我……”

“你跟著洪斌八年,讓你往東你絕不往西。現在他倒了,你一晚不等就投奔我。”豹子合上刀,終於抬眼看向他,“你這種人,我用不起。”

老貓膝蓋一軟,險些跪下。“豹哥,洪斌跟海關副科長的賬我全知道,我還知道——”

“夠了。”

豹子一聲輕喝,老貓瞬間噤聲。

豹子起身走到他麵前。他比老貓矮半個頭,氣場卻壓得老貓動彈不得,像被蛇盯住的蛙。

“我不收你,也不把你交給陸征。”豹子道,“你就在這待著。三天後,碼頭的事定了,我再告訴你,是走是留。”

他轉身走向門口。

“疤頭,看好他。”

門合上。老貓脫力癱坐在地,旅行袋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

17:31

城北老樓四層。

沈讓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三樣東西:洪斌的賬本、肥強的欠條、一把黑色手槍。

阿豪守在門口,陳硯坐在沙發,一室寂靜。夕陽從窗簾縫隙穿入,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金帶。

手機震動。

沈讓拿起,是林楠的訊息。

“今天怎麼樣。”

他敲下四個字:今天冇輸。發送。

幾秒後,螢幕亮起,對方隻回了一個句號。

沈讓放回手機,望向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際,想起淩晨在ICU走廊,玻璃另一側那張與自已一模一樣的臉。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下定決心。

還有不到十個小時。明天九點之後,他就要以陸征的身份,徹底接手這堆爛攤子。

洪斌雖被清走,絕不會就此罷休。肥強寫了欠條,三個月能否湊齊仍是未知數。老貓投奔豹子,對方既不收也不放。內鬼仍藏在暗處,那個發匿名簡訊的人,也一直在盯著他。

他摘下蛇頭戒,放在掌心。暗金蛇身,紅石蛇眼,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戒圈內壁光滑,冇有一絲磨損痕跡。

他需要時間,讓這枚戒指磨出陸征的痕跡。

或者,刻上他沈讓自已的。

沈讓重新戴上戒指,金屬貼著皮膚,由冰涼慢慢轉溫。

“陳硯。”

陳硯抬頭。

“天亮之前,我要老貓在洗浴中心的具體樓層和房間號。”

陳硯點頭起身,推門離開,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沈讓靠回椅背,閉上眼。關公像前的電子燭火明暗不定,將木雕麵容映得忽明忽暗。紅木桌上的純金貔貅,在夕陽最後一縷光裡閃了一瞬,隨即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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