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白原本不會做飯,父母太忙才學的。幾年下來,竟練出了一手不錯的廚藝。
月清坐在餐桌前,小口吃著他做的飯。她今天吃得很少,幾乎是在用筷子撥弄碗裡的食物。燈光下,她很單薄,似乎心情不好。
“不合胃口?”他坐在對麵問。
月清搖搖頭,冇說話。
一片沉默,蘇月白知道是因為自己想保持距離卻忽略了她。
月清小時候挑食,總要他哄半天才肯吃一口。那時她撅著嘴,大眼睛裡含著淚,像受了委屈的小貓。
而現在,她卻安靜得讓人心疼。
他有些內疚地夾起一塊她最喜歡的糖醋排骨,遞到她嘴邊:“再吃一點。”
月清抬起眼。那雙眼睛閃爍了一下,似乎心情回溫了點。然後她張開嘴,咬住了那塊排骨。
她的嘴唇輕輕擦過他的筷子。
這場景莫名刺目,讓他差點鬆了手。
月清慢慢咀嚼,然後她也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塊肉,遞到他嘴邊:“哥也吃。”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透著某種執拗——她在試探,看他會不會拒絕。
他張開了嘴。
她很認真地喂他。又挑了幾樣自己喜歡的。像以前她生病,蘇月白喂她粥一樣。隻不過現在角色顛倒。
他冇有拒絕,也許是怕妹妹眼裡的失望。
這種孩子氣的互動,反而讓他想起妹妹小時候的可愛憨態。
吃完飯,他收拾碗筷去洗碗。
“爸媽明天纔回來。”他想到什麼似地提起。
蘇月清“嗯”了一聲,不太在意。她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因為習慣了。
一天快過去,臨睡前,蘇月清站在自己房間門口遲遲冇進去,又轉身跟他抱怨一句:“哥,你現在都不陪我睡覺了。”
蘇月白走過去,像往常一樣摸頭安撫:“你是大孩子了,要學會自己睡。”
“可我怕黑。”月清不滿,“我一個人睡,總是做噩夢。”
蘇月白有些沉默。
他們才幾歲時,由於工作變動,父母帶著他來到城市,而月清則留在老家跟奶奶。
剛來的第一個月,她每晚都會做噩夢驚醒,是他抱著她,一遍遍說“哥哥在,不怕”,陪她度過那些陌生恐懼的夜晚。
月清仰頭提醒,“那時候你都答應陪我的。”她拉過他的手。
蘇月白抽回手,終於回道,“現在你長大了,不合適。”
“你每次都這麼說”月清問,有些急了,“可是你是我哥哥啊。”
蘇月白又陷入那個難題。
她剛被接來時——瘦瘦小小的,穿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客廳裡不知所措,不敢碰任何東西,不敢大聲說話,連吃飯都隻敢夾麵前的。
那時父母臉上寫滿了愧疚。說要補償她,把虧欠的都補回來。
於是他學會了做飯,因為她挑食,營養跟不上。
他每天接送她上學,因為她不敢一個人出門。
他容忍她所有的依賴和親近,因為那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感到安全的方式。
直到有一天母親推開房門,看見月清蜷在他懷裡睡得正熟。母親的表情從驚訝演變成不安的審視。
他被叫到書房。
“月白,你們已經長大了。”母親聲音很輕但清晰,“不能再一起睡了。”
父親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我們知道你疼妹妹,這些年你照顧她,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有些界限……必須要有。”
他聽話地答應了,但冇告訴她這是父母的想法。
月清當時哭了很久,眼睛腫得像桃子,卻冇人心軟。後來她不再提,卻未能忘懷。
“晚安。”月清不再難為哥哥。
她走過來,踮起腳尖,在他嘴角印下一個晚安吻。
不是臉頰,是嘴角。
那個位置過於微妙而曖昧。比往常都要僭越。讓蘇月白以為是錯覺。
她已經不著痕跡地退開,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