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骨 9

辰時我便起身梳洗，封後服飾繁瑣華麗，粉黛輕施後，那張與沈清鳶相似卻更顯溫婉大氣的麵容，映在銅鏡中，竟有了幾分國母威儀。

這是我兩世以來，第一次這般認真地打量自己。

“娘娘真是國色天香。”身後的小宮女讚歎道。我淡淡一笑，披上繡著金鳳的霞帔，緩步走向典禮大殿。

從今往後，我便是大寧朝景熙帝的溫慧皇後。百姓們紛紛稱頌欽天監靈驗，皇後孃娘果然是天命所歸，能保國泰民安。

我與蕭玦聽著這話，都默契地笑了這所謂的天命，不過是我們聯手編造的謊言。

後宮的日子平淡無趣，我閒不住，便下旨召“陪嫁丫鬟”沈清鳶入宮。如今的她，不再是靖安侯府的嫡女，而是我身邊最卑微的灑掃丫鬟，連名字都成了“清兒”。

我以“感念舊情”為由，親自去靖安侯府接她。

侯府上下站在門前迎接，神色侷促不安。我和善地讓他們不必拘禮，走進院內後，屏退左右，隻留下侯府夫婦與沈清鳶。

我抬手，宮女遞上一柄匕首。我把玩著匕首，目光掃過三人驚懼的臉龐，故作驚訝地開口：“清兒，你的臉倒是保養得好，不像我，當年被你劃的疤痕，費了好大勁才淡去。”

沈清鳶嚇得連連後退，被我逼到牆角。

我惋惜地搖頭：“還是喜歡看你從前驕縱的樣子，如今這般膽小，倒無趣得很。”說罷，我按住她，手中匕首狠狠落下，在她臉上劃下一道與我當年相似的十字疤痕。

淒厲的慘叫響徹院落，沈清鳶捂著臉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裙襬。

我轉頭看向侯府夫婦，侯夫人嚇得搖搖欲墜，卻不敢上前。“你...你怎能如此對她？她是你姐姐！”侯夫人的聲音帶著顫抖。

“姐姐？”我笑得癲狂，“當年她劃我臉、囚我身，最後取我心頭血時，你們怎麼不說她是我姐姐？若不是我命大，如今早已是孤魂野鬼！再說，若不是我替她入宮，她此刻早已是先帝的殉葬品，哪還有命在這哭哭啼啼？”

沈清鳶趴在地上，痛得氣若遊絲，卻仍用怨毒的目光瞪著我。

侯夫人還想再說什麼，被靖安侯拉住，他鐵青著臉，一言不發他知道，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賤婢，若是惹怒了我，靖安侯府便會萬劫不複。

我冇再理會他們，命侍衛將沈清鳶抬走：“把她臉蓋住，彆汙了我的眼。”好戲，纔剛剛開始。

我將沈清鳶關在柴房，不許任何人照料，隻每日派人送一餐水米，吊著她的性命。或許是雙生姐妹的韌性相同，她竟熬過了高熱，隻是半張臉潰爛流膿，醜陋不堪。我看著她這副模樣，扔給她一個鐵鑄麵具：“既然冇死，就起來乾活。戴上這個，彆讓你的爛臉衝撞了貴人。”

這麵具是我特意讓人打造的，沉重無比。

沈清鳶剛想戴上，便被麵具的重量閃傷了脖子，骨頭錯位，鼓起一個大包。她痛得蜷縮在地，麵具摔落在地。我撿起麵具，狠狠按在她臉上，用繩索將麵具與她的頭顱緊緊捆在一起，不顧她的掙紮與痛呼：“既然是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樣子，再敢偷懶，我便讓你這張臉徹底爛掉。”

自那日後，皇後宮中便多了一個戴鐵麵的灑掃丫鬟，每日乾著最粗重的活，稍有差池便會被嬤嬤用銀鞭抽打。

這日蕭玦來我宮中，看著沈清鳶的慘狀，笑著看向我：“皇後倒是心狠，亞次必報啊。”

我靠在軟榻上，淡淡一笑：“陛下謬在，再過三日，便是侯爺與夫人的生辰，我備了一份大禮，正要送過去。”

蕭玦心領神會，對著太監吩咐：“取壽德宮的物件來，給皇後備用。”

壽德宮原是前朝祭祀之地，如今成了處置罪奴、執行宮刑的地方，陰氣森森。

亥時，我帶著侍衛將五花大綁的沈清鳶扔進壽德宮，取下她臉上的鐵麵具，用綢緞堵住她的嘴。

倒春寒的夜晚格外陰冷，我裹緊披風，對侍衛吩咐：“明日便是侯府壽宴，我的賀禮，可不能出半點差錯。動手時輕些，彆擾了宮中清淨。”

侍衛恭敬應下，我乘上步攆，返回寢宮。

途中隱約傳來幾聲微弱的慘叫，很快便歸於寂靜。我靠在步攆上，昏昏欲睡，彷彿又感受到雲岫姑姑輕輕拍著我的脊背，溫柔地哼著童謠，如今我已然坐上權力的中心，曾經那些屈辱我都會一一報複回來。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梳洗完畢後，宮女將我的“賀禮”呈了上來一個雕花沉香木盒。

我揭開蓋子，裡麵是沈清鳶死不瞑目的頭顱，臉上的疤痕猙獰可怖。“都處理好了？”我問道。

“回娘娘，昨夜按您的吩咐，先廢了她的四肢，再取她頭顱。侯府那邊，夫人見了禮盒，當場嘔血昏厥，至今未醒。”宮女回話時，語氣平靜無波。

我撫掌大笑，笑著笑著，眼淚便落了下來。

我不知道是在笑沈清鳶的下場，還是在哭自己從未得到過的親情。

“賞。”我揮揮手，“再傳旨，將這顆頭顱懸在侯府夫婦寢殿前，日夜相伴，直至他們歸西。”

我們姐妹，雙生並蒂，卻一生都在爭搶那唯一的“名分”。

無論誰是嫡女，另一個都註定是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