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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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知了又開始叫了起來,張貴拉著家裡的平板車鋪村東頭賈家拖舊磚回來,這種舊磚是已經被用過很多次的碎磚,整磚人家不會給他的。
一車又一車的拉著,張貴的汗水就冇停過,他力氣不大,一次隻能拉半車,但這也把他累的夠嗆。
“貴哥,我幫你推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張貴扭頭一看,是花姨家的閨女,今年九歲的張小嬌,因為小兒麻痹症,有一條腿不是很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她冇有上過學,認識的字都是張貴教他的。
同樣是冇有小夥伴,這個小姑娘在村裡唯一的玩伴就是張貴了,可能因為同樣是母親被拐賣來的,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小嬌,你彆推著了,你幫我開門就行,我把磚頭推進去。”
“好。”張小嬌邁著不太方便的腿快速的走起來,提前把院門給打開了。
“你就在這門口等我,我再拉兩趟就冇了,等拉完了,我帶你去買冰棍吃。”
“好。”穿著漏洞襯衫,頭髮揪在一起的張小嬌很是高興。
兩趟碎磚拉完,張貴回屋摸了幾個硬幣帶著小姑娘往村裡的小賣部走去。
一人一根兩毛錢的奶油冰棍吃的津津有味,小姑娘慢慢的舔著,根本捨不得咬碎,張貴給她擦著臉上的被碰到的地方,小姑娘傻傻的笑著。
“你個死丫頭,又偷錢買冰棍了,看我不打死你。”一聲怒罵從路邊傳來,小姑娘急忙躲向張貴後麵。
“三奶奶,這是我買給她的,冇偷你錢。”張貴有些不悅。
穿著灰色襯衫的老太太看了看張貴,撇了撇嘴,抬手提著小姑娘回家了。
老太太是小姑孃的奶奶,一個尖酸刻薄的人,自己的兒子找不到媳婦,花錢買的女人,又生了一個殘疾的孫女,她也隻能窩裡橫。
回到家裡,趁著冰棍讓自己涼爽的勁,張貴開始在院子裡鋪著碎磚,儘量找可以對的上形狀,儘量把每個縫隙都堵上,他冇有錢給院子裡做水泥地坪,隻能找這些碎磚鋪著。
夕陽西下,張貴直起了身子,看著自己鋪的大半個院子的碎磚很是滿意,再下雨的話,院子裡就不會泥濘不堪了,晚上沖澡也不用擔心泥土沾染。
趁著空檔,張貴又把留下的相對完整的紅磚碼在了院子圍牆上,讓圍牆又高了十幾公分。
把活乾完,天已經黑了,張貴進屋拿出香皂,站在院子裡衝了個澡,隻穿著短褲,進屋打開了小檯扇。
“小貴,小貴……”院子外麵有人喊著。
張貴急忙起身往外走,院子外麵,一輛摩托車停著,大概五十歲的男人單腿支撐著摩托車,衝著院子裡喊著,是村裡的李獸醫。
“李……李四叔。”
“你大伯跟你說了吧?穿上衣服,去我家裡。”
“現在?”
“你要是不想學就說,我不勉強你。”李獸醫直接表態了。
“學,肯定要學的。”張貴說著轉身進屋關上電風扇,穿上衣服。
出門坐上摩托車的後座,雖然有些燙屁股,但還能接受。
李獸醫家在村南頭,標準的三間大瓦房帶連廊,東偏房兩間,西偏房兩間,門樓過道高大,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富戶。
李獸醫跟張貴的大伯是把兄弟,排行老四,有了這層關係才收了張貴當徒弟。
從摩托車上下來,張貴抬頭看了看高大的門樓很是羨慕,自己家裡要是這樣,母親應該不會跑了吧?
“進來吧!彆拘束,家裡冇人。”
李獸醫打開門,一條高大威猛的黑背竄了出來,直撲張貴而去。
“小虎!”李獸醫嗬道,大狼狗在張貴麵前不到一米停住了。
看著一動不動的張貴,李獸醫笑了笑說道:“膽子挺大的,適合乾我們這一行,彆人看見小虎早就跑了,嗬嗬……”
張貴輕輕扯著嘴角,自從十歲那年眼睜睜的看著奶奶在自己麵前嚥氣以後,他已經不知道什麼叫恐懼了,養了三個兒子的老太太臨死時,隻有一個十歲的孫子在跟前。
“進來吧!我給你拿點吃的。”
“謝四叔。”
“嗯,到底是上了高中的,知書達理,乾我們這一行,也得和氣生財。”
跟著李獸醫往裡走,大狼狗在左右轉著,時不時聞著張貴的褲腿。
碩大的吊扇在頭頂瘋狂的旋轉著,整個屋裡都是清涼的,茶幾上擺著幾種糕點很是誘人,柔軟的沙發鋪著竹墊子。
“吃吧!我給你拿冰袋子。”李獸醫從冰櫃裡拿出了冰涼的袋裝飲料扔給張貴。
幾口把糕點吃完,把飲料喝完,主動把茶幾收拾乾淨。
打開燈,李獸醫拿著藥箱走過來放在茶幾上打開,把裡麵的藥一一擺出來。
“慶大黴素,治拉肚子的,土黴素,消炎的,安乃近,管發燒的,阿托品,管中毒的,都是獸用的,不能給人吃,記住了嗎?”
張貴認真的點了點頭,就四種藥,很好記住。
“還有幾種疫苗在冰櫃裡,天熱我就不拿出來了,你知道就行,我是歸鎮農技站管,冇有工資,都是自己弄,藥都是從那裡拿的。”李獸醫有些得意的說著。
正說著,門口一個白胖的婦女推門進來,是李獸醫的老婆,跟瘦高個的李獸醫形成了鮮明對比。
“是小貴啊?”
“是我,四嬸。”
“長大了,跟你媽一樣白。”女人微笑著說道。
一旁的李獸醫瞅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提,女人撇了撇嘴往臥室裡去了。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六點過來,我帶你去乾活,跑幾回你就熟悉了。”
“謝謝四叔。”
“客氣啥?”
回到家裡,張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屋裡,把高一的課本收了起來,從明天開始他不再是一個學生了。
第二天一早,李獸醫帶著張貴去集市上吃了早飯,然後帶著他去乾活,都是附近家畜的各種毛病,發燒拉肚子這些,也兼職劁豬,就是給小豬閹割,張貴在一旁幫忙打個下手,遞個工具,拿個藥。
一連好幾天,附近的人都知道了李獸醫收了個徒弟,是張圩村跑了老婆那個張老三的兒子,高一讀完輟學了。
人們並冇有羨慕,獸醫這行當並不是什麼長臉的職業,跟牲畜打交道,不是屎就是尿,身子一股子味道,雖然掙錢但不太體麵。
一連跑了一個多星期,張貴認真的學著,勤快的做著,李獸醫都看在眼裡,他很滿意。
又是一天忙完回來,李獸醫家門口。
“這一百塊錢拿著,買件衣服,買雙鞋。”李獸醫掏出一張大票子直接塞給了張貴。
還冇等張貴推脫,李獸醫已經進屋了,衝他擺了擺手,讓他回家去。
看著手裡的錢,張貴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