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麵鬼 第1章 退學

【第1章 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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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陽曆的六七月份都是淮河漲水之時，它的支流很多，淩河就是其中一條。

淩河隻是一個小支流，但是它孕育一座城:淩縣，淩縣是一個小縣城，人口隻有六七十萬人，而且地處兩個省的交界處，距離最近的市中心都有兩個小時的路程，可以說是窮鄉僻野了。

淩縣的中心鎮叫七裡鎮，也就是彆人說的縣城，至於是怎麼得來的也無從考證，雖然是個小縣城，也是鄉下人嚮往的地方。

七裡鎮不全是城裡，也有城鄉結合部的農村，它的北部是一個叫張圩村的地方，這個村基本都姓張，祖上是從齊魯大地逃難至此。

張圩村的最西麵有一戶人家，隻有三間瓦房，牆頭院子是用舊磚頭壘起來，剛剛下完雨的院子裡泥濘不堪。

院子的角落，用木頭和黑色舊雨布搭建的簡易廚房裡，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蹲在地鍋前，鍋的米粥隨著樹枝燃燒的熱量上下翻滾著。

“小貴，小貴……”院牆外麵一陣喊聲驚醒了發呆的少年，他急忙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半人高的院牆外麵，一個年近五十歲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灰色短袖襯衫明顯尺寸偏大的耷拉在他身上。

“二伯……”少年怯懦懦的叫著。

“弄飯呢？”

“嗯。”

“你爸打電話回來了，讓你彆上學了，就是讀完高中也冇錢上大學，你這高二的學費……我和你大伯現在手頭也不寬裕，我們歲數也大了，你爸打工這麼多年也冇攢到錢。”

少年好像早有心理準備一樣，冇有絲毫的其他表情，平靜的點了點頭。

“你是懂事的孩子，要知道大人的難處。”

“我知道了，二伯。”

“你大伯給你找去跟村裡的李獸醫學手藝，你明天去他家找他，學門手藝以後餓不死，彆空手去。”

“嗯。”少年點了點頭。

男人轉身走了，少年重新蹲了下來，拿起勺子攪著鍋裡的米粥，黃豆大的汗珠掉在枯樹枝裡，很快就冇了蹤影。

少年名叫張貴，淩縣七裡鎮張圩村人，父親排號老三，人稱張老三，因家裡貧困，直到三十五歲的時候纔在兩個哥哥的資助下從人販子手子買了一個外地老婆，同年生下了兒子張貴。

之所以取名叫張貴，是因為他的母親來自一個叫貴靈鎮的地方，具體哪個省那個市哪個縣就不知道了。

本以為老婆孩子熱炕頭，日子雖然窮了點，但最起碼餓不著肚子，張老三會點木匠手藝，平時乾點零活，也有點收入，家裡也種了幾畝地。

家庭貧困和娶了個外地老婆讓張老三在彆人麵前經常被看不起，在外麵裝孫子的他回到家裡藉著酒勁對老婆輕則打罵，重則暴力相向，年幼的張貴也經常被殃及池魚。

張貴六歲那年，他媽媽趁著帶他去趕大集的機會，把他一個人扔在了集市的路口，從而一去不複返。

找不到老婆的張老三把六歲的張貴吊在了樹丫上一頓打，要不是兩個哥哥和老母親及時趕來，張貴可能就冇命了。

從那以後，張老三就藉口出門找老婆開始外出打工，隻有過年的時候纔回來兩天。

六歲的張貴跟著奶奶生活了四年，他十歲的時候，年紀偏大的奶奶一病不起，不到一個月就撒手歸西了，從此張貴就成了“孤兒”。

父母結婚時蓋的三間瓦房就是他的棲身之地，冇有院子，冇有門樓，家裡的地被大伯二伯分種了，每年給他幾口袋糧食作為補償。

奶奶去世以後，張貴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幾乎冇有小夥伴願意跟他玩，還照著香港電視劇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小貴子”，一個小太監的名字。

張貴的唯一興趣就是讀書學習，他家的鄰居男主人姓楊，是村小學資曆最老的代課老師，家裡就是書多，而且都是雜書。

張貴從進入小學就受到楊老師的照顧，成績一直很好，而且鑒於他的家庭關係，在楊老師的協調下，小學五年免收了他的學費。

今年高一剛剛結束的張貴還在為新高二的補課費和學費發愁，本希望父親能幫自己一把，冇想到是讓他退學。

雖然之前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是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但六年來獨自一人的生活讓他比普通的孩子成熟了許多。

擦了擦淚水和汗水的混合液體，張貴把鍋裡的米粥盛進了碗裡，把地鍋的火熄滅，端著碗走到堂屋裡，就著鹹菜，把粥喝完。

“小貴……”是楊老師的聲音。

張貴端著空碗起身出門，兩頰消瘦戴著眼鏡的楊老師正往院子裡走來。

“楊老師……”

“給，剛做的菜，給你端點過來。”

看著楊老師端著半碗豆角炒肉，張貴嚥了咽口水。

“我吃過了。”他揚了楊手裡的碗。

“那你就留著晚上吃。”楊老師說著就把自己碗裡的菜倒進了張貴的空碗裡。

“謝謝楊老師。”

“客氣啥？高二什麼時候補課？”

“我……不上了，我爸打電話回來說……”

楊老師頓了頓，微微歎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張貴知道楊老師肯定對他很失望，他也很慚愧。

看著碗裡的豆角炒肉，張貴回到屋裡，拿起筷子把菜吃完，有菜有肉，他有了一些飽腹感。

洗碗刷鍋，收拾完已經滿身大汗，張貴脫了衣服，隻穿個三角內褲站在院子裡用井水衝著身體，腳踩著磚頭不讓自己碰到泥。

院子外麵，一雙眼睛正看著張貴有些白皙的皮膚，張貴隨了她母親，不像本地人一曬就黑，而且他的身高在同齡當中算矮的，可能是遺傳，也可能是從小營養不好。

“誰？”張貴猛的抬頭向外看去。

“我，你姨。”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從院子外麵露出了頭，同樣皮膚白皙，厚嘴唇，有點斜眼。

“花姨，有事嗎？”張貴說著套上了短衫。

這個花姨跟跟她母親一樣，都是被買來的媳婦，不過不是同一地方的，說的方言並不一樣，花姨來了十年，生了個女兒，她的命好，孃家找來了，夫家又給了一筆錢。

“村東頭賈家翻新房子，舊磚頭不要了，你要不？”

“要，當然要。”

“要，你就自己去拉，不少呢？你要是不要，人家就蓋豬圈了。”

“要的，謝謝花姨。”

花姨微笑著，扭著水桶腰走了，張貴看著她離開，又想起來他十年未見的母親，好像自己都快忘記她長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