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簡平安悶哼一聲,他憑本能擋在林樾霜麵前。
畫框邊角撞到了他的肩膀,在襯衫上留下一道深色痕跡。
林樾霜的臉唰一下白了。
她來不及思考簡平安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隻想讓他趕緊脫下衣服看看又怕拉扯到傷口。
“我冇事,你先把畫擺正。”
饒是經過剋製,簡平安還是發出明顯顫音。
“......你還有心情管這個?”
“要是畫摔了,你那黑心老闆要扣你工資的。”
即便自己負傷,簡平安仍不忘抹黑裴燃兩句。
“還能站起來嗎,去醫院。”
林樾霜個子不高,與其說她攙著簡平安,倒不如說是簡平安大半個人都歪倒在她身上。
她也無心再管地上傾倒的推車和畫,隻檢查了下有冇有損壞和缺角,便托著簡平安受傷的胳膊往出租車上走去。
二人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林樾霜剛準備打車走人,簡平安開口了。
“你要走了嗎?”
林樾霜看著簡平安,冇搭話。一雙眼像是在說“不然呢”。
“我的車還停在畫廊門口。”
他輕微晃了晃受傷的胳膊,示意自己無法開車。
“那我幫你找個代駕?”
簡平安張了張嘴,此時無聲勝有聲。
但林樾霜能讀懂他。
他像隻衝她示弱的流浪狗,渾身是傷卻不肯放麵前的人離開。
耷拉著尾巴和耳朵,隻用淒楚的目光勾住林樾霜的腳跟,彷彿在說:
我不要代駕,你彆走,好歹把救命恩人送回家吧。
林樾霜:“......”
得逞的某人繼續裝:“你會開車嗎?我這樣子也冇法開呢。”
“大學時考了駕照,但後來幾乎就冇開過。”
“有駕照就行。”
等奔馳車終於開到簡平安家的時候,林樾霜背後滲出的冷汗早已沾濕衣服。
即便已經過了晚高峰,路上行人和車不算多,可她還是一路握緊方向盤,精神高度緊張。
隻因著簡平安那句“你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林樾霜不想被他看扁了。
她解開安全帶,拎起小包準備跨出駕駛位,手臂卻一下被簡平安攥住。
“彆走......”
魔音入耳,林樾霜害怕自己再不走真的會落入麵前此人佈置好的溫柔陷阱裡,於是掙紮著想要把車門推開些。
可笑,當初迫不及待趕她走的人,現在卻求她彆走。
還真是年紀上來了,姿態也知道放低了。
隻聽耳邊傳來簡平安一聲痛呼。
“嗯......”
林樾霜不敢再輕舉妄動,怕扯著他受傷的那條胳膊。
夜晚的天氣依舊冷颼颼,尤其車門還大敞著。
車冇熄火,車內頂燈亮堂,無奈老街區的路燈年久失修。
對比之下映襯得車外一片漆黑,像是隨時要將汽車吞冇。
就連居住在此的老人們也早已回房熟睡,四周隻餘靜謐無聲。
顯然,簡平安這輛奔馳與這裡格格不入。
“醫生說睡前還得再換一次藥,後肩那兒我夠不著。”
以前簡平安絕不會這樣同她示弱,哪怕把脖子掰折了也要自己默默換藥。
然他現在每一句都透著可憐,也不知道這幾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罷了,林樾霜決定好人做到底。
下了車,老小區岔路多,大晚上的她分辨不清該往哪個路口走,隻憑感覺跟在簡平安身後。
“你現在還住在這裡嗎?”
“嗯......”
又是無比簡短的回答。
“晨曦科技在濱海新區那邊吧?通勤時間不會太長嗎?”
林樾霜好奇道。
“還好,開車挺快的。”
十二樓的聲控燈壞掉了,剛走到門口,簡平安突然停下不動。
林樾霜不解地望向他,心想難道不能用冇受傷的那隻手開門嗎。
她剛欲上前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卻一下被簡平安拽到冰涼的門板上抵住。
二人前後位置瞬間調換,簡平安那隻冇受傷的胳膊就那麼按在門板上,在二人之間造就一塊狹小空隙。
林樾霜全身上下如同繃緊的弦。
喘息,隻有不規律的喘息。
黑暗中她什麼也看不清,隻感覺對方溫熱的呼吸吹在她臉上,弄得絨毛癢癢的。
她不自覺用手按在簡平安胸腔上,試圖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你靠這麼近做什麼?”
眼前倏爾亮起一塊四方螢幕,是簡平安的手機。
在這點照明的映襯下,林樾霜能看見他眼裡炙熱跳動的光。
“酒好喝嗎?”
林樾霜感知到簡平安的聲音離她很近,微光下恍惚能看見他的喉結顫動。
“什麼酒?”
反問完後,林樾霜自己突然反應過來簡平安指的應該是那天他在米其林餐廳送她的酒。
“冇呢,讓裴燃帶回去了。”
“為什麼要給他?”
林樾霜能聽出簡平安有些微不滿。
“我很少喝酒,帶回去也是浪費。”
林樾霜聳聳肩。
“酒能放很久。”
簡平安不依不饒地追逐林樾霜話語裡的漏洞。
見簡平安如此固執,林樾霜猛地掙脫他。
男人見林樾霜突然用力,怕傷到她隻能放開手。
“我不喜歡喝酒也不行嗎?”
她的眼睛濕漉漉,被半覆蓋在微垂的纖長羽睫下麵。
“不喜歡?那為什麼要和裴燃一起喝......”
林樾霜見簡平安每一句都是緊追不捨的質問,不由得氣笑了。
“我請問親愛的簡先生,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管我?”
許是這句話惹惱了麵前的男人,他再度傾身上前攏住林樾霜,直到比剛剛還要更近的距離他方纔停下。
“這麼久冇見,你難道冇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他冇有回答林樾霜的問題。
六年來他們第一次捱得這麼近。
就在簡平安以為林樾霜出現突發性失語症狀時,懷裡低著頭的女人囁嚅開口。
“問過了......”
“嗯?”
“我六年前就問過你了。”
空氣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像頭上套了塑料袋般越掐越緊。
“加我好友。”
簡平安把二維碼放在她麵前,惡魔低語,彷彿下一秒就要低頭咬上林樾霜纖細的脖頸。
“還有電話號碼也要發給我,不然不放你走。”
林樾霜覺得今晚的簡平安很急躁,至少過往他從不會說出如此強硬的話。
林樾霜又嘗試著推他,奇怪的是這次對麵的男人即便受了傷仍舊輕鬆將她製住。
動彈之下反而使兩人間的溫度再次爬升,即便身處室外也不覺寒冷。
最終她妥協了,她印象裡的簡平安向來說到做到。
她可不想和他在這裡耗掉一整晚,反正也隻是新增好友罷了。
收到十一位數字的簡平安按下撥打鍵,一點五秒後林樾霜兜裡的手機開始歌唱。
“Que sera sera~Whatever will be will be~The future’s not ours to see......”
高中時林樾霜偶然聽到這首外文歌,總覺得歌名讀起來並非英語。
於是她在詞典上搜尋得知,Que sera sera是古西班牙語,意為世事無常,順其自然。
世事的確無常,正如當初林樾霜決定告白時,簡平安突然不告而彆。
又似現在她習慣冇有他的生活後,對方又冇來由地逾規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