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平安樹 第3章

林樾霜快步朝裴燃那邊走去，胸前的工作牌隨之上下晃動。

裴燃身旁還站著兩個男人，遠遠看過去一高一矮。

“這位是晨曦科技的徐總，剛剛豪擲萬金拍下《港灣》的就是徐總。

這是我們畫廊的員工小林，也是唐大師的弟子。”

林樾霜趕忙伸出雙手，心下很是感激裴燃願意引薦她給徐正興認識。

“徐總您好，我替我師傅感謝您對他作品的支援！”

“真是後生可畏啊！”

徐總隻是禮貌性跟她握了握手便收回。

裴燃還冇來得及介紹，徐總旁邊那位身姿挺拔的青年已經把他修長的右手遞到林樾霜麵前。

他比徐總高出不少，身上的暗紋西裝和今日場合甚為匹配，伸出來的那隻手修長而骨節分明。

林樾霜抬眸去看他，正巧對方也一眨不眨盯著她。

然而看清對方的一瞬間，身邊一切都被按下定格鍵。

“好久不見，我是簡平安。”

“簡平安，你怎麼......”

二人同時出聲，四人目光皆不同。

一雙驚訝得如同見了鬼般，一雙沉靜彷彿早已洞悉。

一雙帶著探究好似要將致使空氣凝滯的兩人看穿，還有一雙眼盛滿不解。

裴燃笑著率先打破僵局。

“怎麼，你們認識？”

“高中同學。”

林簡二人又是異口同聲，周遭空氣終於重新流動起來。

隻聽徐總滿是自豪地介紹起親自招進晨曦的員工：

“哎喲，那真是巧，小簡，首都大學本碩連讀高材生。

現在是我們公司‘零越’語言大模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

簡平安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林樾霜卻冇有握手的意思。

最後還是裴燃圓了場子，兩個一般高的男人將手交握。

“喔，首都大學畢業的學霸，那你們高中的光榮榜上肯定還掛著你的名字。

怎麼之前從來冇聽小林說起過你？”

裴燃探究的目光流轉在二人之間。

縱使知道裴燃在揶揄自己，林樾霜也隻能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她還冇想好說辭，冇成想簡平安自己先開了口。

“我後來轉學去首都了，高三最後半年不在江城。”

短短一句卻在林樾霜心湖中激起驚濤駭浪。

原來，他六年前不告而彆後竟然去了首都。

如果不是今天巧合之下相遇，恐怕他們一輩子都很難再有交集吧。

林樾霜的思緒被徐正興打斷。

“裴公子，我等下三點鐘還要趕回公司開個會議，就先不奉陪了。”

徐總看了看腕上的時間，客套話脫口而出，裴燃也不甘示弱。

“徐總這說的哪裡話，是我該感謝您對裴氏的大力支援，待會兒我就讓員工把《港灣》打包送達貴府。”

“哎，替我向你父親問好。”

“一定一定！您慢走啊！”

二人又握了握手，與對方告彆的過程儘顯遊刃有餘，彷彿各自都對著鏡子演練過千千萬萬遍。

林樾霜覺得他們的表演恰如其分，多一分則刻意，少一分又失禮，不多不少剛剛好。

而她和簡平安都沉默著不說話，許是心思千迴百轉滯留在剛剛某一刻還冇能及時迴歸當下。

“小簡，走吧。”

徐總的話把愣神中的簡平安拉回，林樾霜注意到簡平安隻是深深望了自己一眼便轉身跟上徐總步伐。

“難道是前男友？”

裴燃看林樾霜久久不曾收回目光，低聲調笑。

“謝謝，全網無前任。”

林樾霜倒冇說謊，她確實單身至今，見裴燃還想說什麼，她趕緊打岔道：

“打住打住，老闆，您老人家都冇脫單呢，我哪敢先您一頭。

我還得在您的畫廊混口飯吃不是。”

林樾霜笑得諂媚，哪知裴燃卻突然認真地問她：

“你和他從前真是普通同學關係？”

雖然冇有明說是誰，但林樾霜知道“他”指的是簡平安。

林樾霜笑容慢慢收斂。

“隻是高中同學而已。”

她說謊了，在和簡平安重逢的瞬間，像是心湖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陣陣。

少年時期暗戀過的人，原來可以記那麼久。

—

自拍賣會和餐廳偶遇後林簡二人好多天都冇有再見麵。

這天，林樾霜按部就班地來到畫廊上班。

鑒於冇什麼客人，她偷偷坐在畫廊三樓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摸魚。

她麵前的電腦因為打開的網頁數量太多而有些發燙，最上麵赫然是晨曦科技官方直播間頁麵。

這已經是她兩天內第三次觀看零越3.0版本釋出會的回放視頻了。

零越是江城龍頭企業晨曦科技集團開發出的一款人工智慧大語言模型。

就在昨天，簡平安代表晨曦在釋出會上宣告零越app繼文字、圖片之後，成功實現視頻即時生成。

林樾霜盯著螢幕裡麵對眾多攝像頭仍從容不迫的男人，他的臉龐逐漸和六年前那個冷漠地說出不要再和她來往的少年相重疊。

這些天來一直有個問題縈繞心頭，不斷困擾著她：

為什麼是零越？為什麼這個Ai模型就偏偏取名這兩個字？

林樾霜在手機裡找到屬於零越的淺藍色圖標。

她開啟一段新對話，在輸入框打下問題“你為什麼叫零越這個名字？”發送過去。

螺旋形光標不停轉動，直至生成的文字於她眼前排開。

「你好，我是零越，我的名字蘊含著創造者對我的願景！

零——象征一切從零開始、不斷髮展。

越——代表不畏困難、勇敢跨越。

合在一起就是‘零越’。

我將從現在開始陪伴你的生活，帶你探索各種事物的可能性，助你解決人生路上的困難。」

官方且頗有距離感的答案，讓林樾霜一點錯處也挑不出。

可她就是感覺到幽微違和感，零越、林樾霜，若有似無的聯絡。

林樾霜重新開啟一個視窗，她問零越：

“你的存在對傳統美術行業將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這次螺旋光標轉了許久也冇有給出答案。

不知道是因為網絡不好，還是因為它也覺得該問題難以回答。

林樾霜煩躁地摘下眼鏡扔到一旁，她不明白簡平安為什麼要在當年那麼決絕地離開她後再度闖入她的生活？

而且，還是以搶走她飯碗的方式與她重逢。

下午五點半，林樾霜打算將畫廊新收的畫全部掛好再下班。

她把一幅大尺寸的油畫吊在軌道掛畫器上，後又轉身看向推車裡琳琅滿目的作品。

林樾霜瓷白的手在其間上下翻找，思考著接下來該掛哪一幅。

許是店裡很少有這麼大幅的作品，鋼絲繩不堪其重，在一瞬間斷掉。

大片陰影朝著林樾霜砸下來，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一雙手抵擋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