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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冇有儘頭。
沈凡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每一次清醒,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經脈在斷裂,像有人拿刀在他身體裡一寸一寸地割;丹田在震盪,兩個核心瘋狂跳動,頻率越來越快。
然後,星隕丹的力量開始發揮作用。
那股暗紫色的能量從胃部擴散,像滾燙的鐵水湧入每一條斷裂的經脈,沿著《雙鬥融彙圖》的路線重新澆築。新生的經脈不再是單一通路,而是分出兩條支線——一條溫暖如春,流淌著生曜;一條冷厲如刀,奔湧著刑芒。兩條支線並行不悖,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交彙點,像兩條河流之間的渡口。
那些交彙點讓沈凡震驚。
在那些地方,生曜與刑芒不再互相廝殺,而是以一種奇異的姿態共處一室,像兩把並排放置的刀,互不乾擾,卻又保持著微妙呼應。
這就是重塑後的雙鬥經脈。
三年的拉鋸、消耗、原地踏步,根源就在經脈混為一談。現在根源被拔掉了。
體內一聲悶響,兩個丹田同時震動,像是在彼此確認新路線已經鋪好。然後,它們安靜了下來。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沈凡的丹田不再爭鬥。
他的修為開始飆升。
天府境初期、中期、後期——突破如破竹,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衝破了後期門檻,直奔圓滿而去。經脈中最後一道關卡被衝開,玄氣如決堤洪水般奔湧,填滿了每一條新生的經絡。
天府境圓滿。
三天前他還在用命去搏一個天相境的對手,現在他自已已經是天府境圓滿,距離天相境隻差一步。
新生的兩條經脈體係在自我調節、自我穩固。沈凡的身體表麵浮現出一道道暗紫色的紋路,那是星隕丹殘留的力量在體表流動,緩緩滲入骨骼和血肉。
石室牆壁上的符文一顆接一顆地黯淡下去,能量被沈凡的身體吸乾了。
石門外,戰鬥已經白熱化。
灰袍老人獨戰三個北鬥殺手,以一敵三,不退半步。他的右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肘滴在岩石上,但他的左手刑芒氣刃更加淩厲,逼得三人連連後退。
“老東西,你不要命了!”為首的殺手怒喝,雙手結印,一道暗紫色的光束轟向老人胸口。
老人冇有躲,左手氣刃橫斬,將光束從中間劈開。光束分裂成兩道,擦著他的兩側肩膀飛過,灼傷了肩頭和後背。老人悶哼一聲,身形踉蹌,隨即站穩,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你們三隻老鼠,也配叫星執?”老人吐出一口血沫。
三個殺手對視一眼,同時撲上。
顧梟趴在石室門縫裡往外看,掌心全是汗。他想衝出去,但師父的命令是守住石門,不能讓任何人打斷沈凡的蛻變。
就在這時,身後的石室內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顧梟猛地回頭。
石室內的暗紫色光芒驟然熄滅,黑暗持續了三秒,然後——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沈凡身上亮起。白光之中夾雜著暗紫色的紋路,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沈凡緩緩從床上坐起來,赤著的上半身佈滿了新生的經脈紋路,那些紋路在皮膚下隱約發光,一明一暗,像星辰的呼吸。
他睜開眼。
左眼瞳孔裡倒映著南鬥六星,右眼瞳孔裡倒映著北鬥七星。
顧梟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半步。
沈凡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緩緩握拳,再鬆開。體內的力量像一條被馴服的龍,安靜地盤踞在兩條經脈體係中,隨時等待召喚。天府境圓滿的修為穩穩噹噹,根基比任何同階修士都要紮實——因為他的根基是兩條經脈體係共同奠定的。
雙鬥丹田,終於不再是拖累,而是底牌。
石門外,老人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弱。三個殺手看出了他的疲憊,攻勢更加凶猛。為首的殺手繞到老人身後,一掌拍向他的後心。
這一掌如果打實,老人的心脈必斷。
顧梟的瞳孔驟然放大:“師父——”
話音未落,石門炸了。
不是被撞開的,是被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內部炸碎的。碎石如炮彈般四散飛射,三個殺手同時後退躲避。煙塵瀰漫中,一個赤著上身、渾身佈滿發光紋路的少年從廢墟裡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踩碎了腳下的岩石。
三個殺手同時停手,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他們能感受到沈凡體內的修為——天府境圓滿,這在他們麵前不值一提,他們都是北鬥天樞境以上的修為。但讓他們感到不安的不是修為,而是沈凡身上的氣息。
生道和刑道的氣息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不可能。
沈凡走到灰袍老人身邊,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老人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背上那道新傷深可見骨,鮮血已經把半邊身子染紅了。
“前輩,剩下的交給我。”沈凡的聲音很平靜。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一個天府境圓滿,對上三個天樞境,你拿什麼交?”
沈凡冇有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
一條新生的經脈從丹田延伸至掌心,生曜與刑芒沿著各自的道路同時湧向指尖。它們在掌心的交彙點相遇,冇有衝突,冇有排斥,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融合成了一團灰白色的光球。
那光球不大,隻有一個拳頭大小,顏色暗淡,冇有任何驚人聲勢。但場中所有人——包括老人——都從那個不起眼的光球裡感受到了一種讓人靈魂發顫的壓迫感。
不是生道的力量,不是刑道的力量。
是第三種。
兩個殺手同時變色:“這是什麼鬼東西?”
“試試就知道了。”沈凡說完,將光球推了出去。
灰白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飛向那三個殺手,速度不快,但軌跡飄忽,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為首的殺手冷哼一聲,雙掌齊出,一道暗紫色的刑芒屏障擋在身前。他天樞境中期的修為,擋住一個天府境圓滿的攻擊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灰白光球撞上屏障。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光球像是一個無底洞,接觸到屏障的瞬間,暗紫色的刑芒就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屏障無聲碎裂。
光球繼續向前。
三個殺手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同時後撤。
光球在他們中間炸開。
無聲。
一圈灰白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岩石化為齏粉,樹木攔腰折斷。三個殺手被衝擊波掀飛,撞在十幾丈外的山壁上,口中噴出鮮血。
沈凡站在原地,右臂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體內新生的力量,經脈隱隱作痛,但比之前那種撕裂感輕了太多。新經脈的韌性遠超從前,承受住了一次全力爆發而冇有受傷。
“走。”為首的殺手從碎石中爬起來,臉色鐵青,看了沈凡一眼,轉身就跑。
三個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人靠在沈凡肩上,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你那一擊……是什麼?”
“不知道。”沈凡如實回答,“好像是生曜和刑芒融合後的東西。”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七百年來,無數北鬥修士想融合生道與刑道,冇有人成功。你今天隨手搓出來的那個光球,是這七百年來的第一次。”
沈凡扶著老人往石室走,腳步發虛。
“還能再用嗎?”老人問。
“一次就抽空了,再用得蓄力很久。”
老人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石室內,顧梟默默遞過來一件乾淨的外袍。沈凡接過穿上,坐回床邊,體內兩條經脈體係正在緩慢恢複。他閉上眼,內視一圈——新生的經脈比之前寬了不止一倍,韌性更是天壤之彆。
星隕丹的藥效還冇有完全消退,殘餘力量還在緩慢滋養他的骨骼和血肉。
沈凡睜開眼,看向老人。
“前輩,那三個人不會善罷甘休。”
老人靠著牆壁坐下,撕下一截衣袍包紮傷口,頭也不抬:“我知道。他們隻是探路的,真正幕後之人還冇露麵。但你已完成經脈重塑,接下來隻有一個地方能讓你活下去。”
“哪裡?”
老人抬起頭,目光穿過石室牆壁,望向遠方。
“北鬥秘境。那裡有曆代北鬥修士留下的完整傳承,也有能護住你的禁製。兩個月後,秘境開啟,你必須進去。”
沈凡握緊拳頭。
兩個月。
他要在這兩個月裡,把天府境圓滿的根基徹底穩固,然後纔有資格踏入北鬥秘境。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蒼梧城的鐘聲再次敲響。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沈凡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城外群山之間,那三個敗逃的北鬥殺手跪在一個黑衣人麵前,額頭貼著地麵。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聲音平淡:“那個老東西護著他,那就先把老東西殺了。冇了擋箭牌,一個十六歲的小鬼,翻不了天。”
三人不敢應聲。
黑衣人轉過身,袍角翻飛,露出胸口一枚暗紫色徽章——北鬥七星之外,還有一道血色劃痕,從勺頭貫穿到勺尾。
北鬥叛徒。
七百年前那場圍剿中背叛同胞、投靠南鬥正統的那批人,至今還在替南鬥獵殺覺醒的北鬥修士。
這把刀,現在對準了沈凡。
夜色深沉,荒山寂靜。
石室內的少年盤膝而坐,身上的經脈紋路明滅不定。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危險,隻知道——
他必須活下去。
因為隻有活下去,才能讓那些把他當廢物的人知道,這世上冇有什麼天生的廢物,隻有被規矩壓死的人才。
他要打破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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