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翠秀或許確實如柳玫所說的那樣,年紀大了,性情柔軟了一些。但自打那個男人離開後,這麼多年過來,內心以及外在所承受的痛苦,隨之而來強迫她學會的一些生存技巧,就早已成為了她的本能。
想當初,那個男人離開的時候,蘇雯才兩歲,也就是二十六年前。
二十六年前那個時代是什麼模樣?很多人也許已經不能夠記得多清楚,可蘇翠秀卻不一樣,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不僅僅包括那個時代的模樣,更是還有那些人對她幾乎一刻不停投射過來的複雜目光。
那個年代,守不住男人的女人…….說是千夫所指都不為過。她那時候或許脾氣不是太好,或許不是太會做家務,可她知道,這些理由並不是那個男人離開的原因,那個男人離開,是因為在外麵有了女人。
然而因為拿不出證據,身邊的人都不相信她的解釋,都認為是她有問題,是她不夠好…….於是,在男人離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身上本來根本無關痛癢的小毛病都被旁人撿出來成為了她守不住男人的原因。
閒言碎語,最能傷人。
一開始,她會跟那些喜歡將她的事當做茶語飯後談資,笑著嚼舌根的人吵架,可是吵架不僅冇有改變現實的殘酷,反而讓她漸漸成為了那些人眼裡的瘋婆子。
那段時間,白天時間她強迫著自己堅強,她從來都是個性子要強的女人,更何況那時候她還有一個兩歲的女兒要養。
而晚上,女兒熟睡後的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是會無聲流淚,她都數不清有多少個早晨醒來,枕巾濕漉漉,臉上儘是淚痕。
後來,她不再跟那些人爭,她選擇默默承受。同時,她學著做家務,學著生活,學著靠自己,也隻靠自己活出人樣來。
對於完美的偏執,大抵便是那段時期形成的。想來,那時候的人情冷暖,閒言碎語教會了她隻有變得足夠好,足夠完美,纔不會迎來他人異樣目光異樣言語的道理。
在外長期的沉默,久而久之就鍛鍊出了她的一直對於他人目光,他人注意力的捕捉能力。
比方說現在,雖然年紀大了,雖然性情柔軟了。但隻要本能還在,她又怎麼可能會冇有注意到唐磊和柳玫這兩名刑警的注視。
等待嗎?蘇翠秀笑笑,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夜夜哭泣的小姑娘了,她已習慣了主動出擊。
於是,等蘇雯緩緩進入教堂後,蘇翠秀主動徑直來到了唐磊和柳玫二人麵前,“兩位警官,我記得你們是叫…….”
聞言,確實有些詫異於蘇翠秀竟然會主動走過來的唐磊和柳玫,立即客氣笑著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蘇翠秀擁有著很合理的主動接觸的理由,“兩位警官好像是負責調查我女婿遇害一案的吧,不知道現在有冇有什麼新的進展?”
蘇翠秀氣勢很足,於她而言,麵對唐磊和柳玫,就可比麵對蘇雯要輕鬆太多太多。
話語入耳,唐磊臉上明顯更加濃厚的驚詫之意已然無法藏匿。他嘴巴動了動,話語冇能出口,因為柳玫身子動了動,微微擋在了他側麵,並且搶走了話頭。
柳玫的這番表現,表示著麵前這個女人由她來負責的含義。
唐磊明白,便立收回到了嘴邊的話,隻看柳玫如何應對。
柳玫笑了笑,“目前案子還在調查,不過我們最近確實查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相信要不了多長時間,凶手就能夠被抓住了。”
聽到這話,蘇翠秀表現的很欣慰。至少,這是唐磊從蘇翠秀臉上看出來的意思。
“那就好,”蘇翠秀是這樣說的,“小飛是個好男人,他不應該有這樣早就離開人世。”
柳玫對此冇有評價什麼,而是抓住話語中‘好男人’三個字,立即問道,“這麼說的話,蘇女士你是不相信高飛出軌的說法了?”
蘇翠秀微微一驚,麵前這個柳玫的表現以及問話方式,都足以告訴她這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換言之……..必須謹慎應對。
蘇翠秀思緒疾動,隨即輕輕點頭,“我確實不相信,他們小兩口才結婚一年,感情一直很好,小飛也不是那種花心的男人。”
本來,說到這裡,柳玫是可以指出高飛的屍體確實是在酒店房間被髮現的事實,然後還有證據…….
但是柳玫冇有,柳玫選擇跳過了這個問題,“對了,蘇女士,剛剛我和唐警官正好在討論你,說是想等著你空閒一些的時候看看能不能問你一件事,你看…….現在方便嗎?”
蘇翠秀點頭,“隻要能幫助你們抓住凶手。”
“是這樣的,這兩天我們局裡的調查顯示,高飛高先生生前好像聯絡過一名私家偵探想要調查些什麼,不知道你對此是否有所瞭解?”
演技…….乃是一個十分複雜,考驗到方方麵麵的本領。蘇翠秀自認為自己在這一能力上,已經可以說是駕輕就熟。
然而即便如此,完美的演技就還需要注意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控製力。
她必須要在最短時間內,讓就在麵前的人,發現不了她的失態,亦或是心臟短時間內急速的跳動,又或者是瞳孔瞬間的放大。
蘇翠秀顯出了疑惑的表情來,她搖了搖頭,“還有這種事?私家偵探?是因為生意上的事?”
蘇翠秀的目光定格在柳玫臉上,一旁的唐磊已經被她排除在外,認為構不成什麼威脅…….主要是這個柳玫!
話語出口,蘇翠秀不得不問自己,‘這個柳玫注意到了嗎?’
柳玫嘴角勾起了淡淡笑容,就如她一年前對唐磊說的一樣,‘女人多多少少都會演戲,而是否要演,則取決對象。’
柳玫不是不會演,但此時此刻,她不打算演,她偏偏要讓蘇翠秀看到自己嘴角勾起的笑容。
柳玫嘴角掛著淡笑回答,“暫時還不清楚,相信很快能夠調查出來。”
蘇翠秀回頭看向教堂大門,她要離開,結束這段談話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希望兩位警官儘快將凶手抓捕歸案,還小飛一個公道…….”
說完這句話,蘇翠秀做了個要離開的手勢,柳玫點頭,“你先去忙吧,節哀。”
草坪上,心情不得不說,著實有點鬱悶的唐磊,望著蘇翠秀離開的背影,就還在試圖靠自己的力量去思考出剛剛那段談話暴露出來的資訊。
柳玫側頭看他,嘴角笑意更盛,臉上笑容很甜,也很頑皮。
“你不打算問我發現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