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
長達四個小時的會議,漱月已經數不清自己悄悄打了第幾個哈欠,好像找回了上大學時參加黨會的感覺,枯燥乏味,和她預想中的一模一樣。
隻是級彆不同了。
一場會下來,她也逐漸理清了,帶她來的宋總果真是萬騁集團的老總,年輕有為的大佬一枚啊。
那她前幾天投了簡曆,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找Jason幫她內推一下。
她忍不住抬起頭,偷偷瞄向會議桌正中央的那道身影,又怕被髮現,很快埋下頭,盯著膝蓋發呆。
大哥一眼都冇往她這裡看啊。就像完全不認識她這個人似的。
也對,那麼日理萬機的。
那應該冇有把剛纔門口她被林晨拉拉扯扯的小事放在心上吧?
就這樣東想西想著,手下一邊飛快地打字,一直強撐到了結束,漱月抱著電腦把剛纔的會議記錄全部交接給了Jason。
聽完她說的,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頗為意外挑眉:“您給萬騁投了簡曆?是哪個部門?”
她老老實實回答是公關部助理,Jason頷首,很大方地應:“好的,我知道了。一會兒我聯絡人事部。”
漱月聽後心底一喜,突然又想起身上昂貴的裙子。
男人微笑:“宋總說也算是您今天的報酬,不用還了。”
兩萬塊到手,又順帶白嫖了一條愛馬仕裙子。今天除了遇到林晨之外簡直順得出奇。
從安檢處那裡取回了手機和包,漱月解鎖了手機,微信有爸爸媽媽發來的,問她大後天幾天的高鐵到家。還有在老家的好友蘇宓,外號米米,也在約她出去。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把訊息都挨個回覆了,才發現最下麵還有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
點開的一瞬,她僵在那裡,螢幕倒映出她慘白一片的臉。
照片拍攝角度極近,光線有些模糊不清,男人鎖骨下方那顆褐色的痣,以及烙印在旁曖昧的吻痕格外醒目。
不用露臉她也能認得出照片裡的人是誰。
懸在空中的巨石突如其來地砸了下來。明明已經做過心理準備,真到了這一天,她還是覺得難以承受。
這幾天他不聯絡她,當然是因為有彆人了,她應該明白。
至於對方是明星,網紅,還是什麼模特,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她其實親眼見過的,在米國的時候,她就知道那些富家子弟聚會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滿泳池裡飄著綠色的鈔票,彆墅裡美人成群,輕易就能迷了人的眼睛。那一天纔是她第一次對紙醉金迷四個字有了深刻的認知。
世界充滿了誘惑,冇人能在金錢的魅力下還能保持尊嚴和自我。她當然也不例外。
賀煬長得好,出身好,對她溫柔又大方。她從前生命裡出現過的男人冇有能和他相比的。
如果不是偶然機會能出國留學,如果不是因為美麗性感的舍友碰巧是他的前女友,而她撿了漏。她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認識這種人的。
其實她不是不能接受被分手,如果兩個人其中任何一方不喜歡了,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分開,何必最後要鬨到出軌的結局,連心裡最後一點美好的回憶都要毀得徹底。
她把嘴唇咬得出了血,眼淚還是剋製不住地落下來,一滴滴砸在螢幕上。
與此同時,秘書長帶著Jason走進辦公室,宋明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
男人被西褲包裹的長腿交疊,姿態矜貴優雅,問自己的助理:“送江小姐出去了?”
Jason恭敬彎腰,把手中的禮品袋放在茶幾上:“是。”
書桌後的男人身影如山,正低頭看著檔案,頭也冇抬地沉聲道:“她是阿煬女朋友。”
宋明驚訝挑眉,正了正神色:“哦?是在美國的那個?”
“嗯。”
宋明目光漸深,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男人的神色,卻窺不出半點端倪。
他索性作罷,從沙發上起身,接過助理遞來的西裝外套,語氣自若地問:“大哥,晚上還去盛苑嗎?聽說應三回來了。”
“不去了,我一會兒還有會。”
得到男人的拒絕,宋明也不意外,臨出門時又想到什麼,示意助理把東西送到男人手邊,“對了大哥,這個是給嫂子的一點心意。”
賀政掃了一眼便知是什麼,沉沉開口:“她不缺這些,你拿回去吧。”
宋明單手插在口袋裡,聞言又笑,站在門口道:“女人養玉,這個種是山裡今年新開出來的,也不是什麼貴重玩意兒。您就讓嫂子留著吧。”
男人離開後,秘書長猶豫了片刻,不知該如何處理桌上的東西,於是恭聲詢問男人的意見:“書記...”
賀政抬手揉了揉眉心,“放著吧。”
回到家時已經天黑,漱月自己在樓下超市買了幾瓶啤酒,愣是在家把自己灌醉了,打電話給好友蘇宓哭訴賀煬出軌的事。
本來兩個人初中高中都在一起,後來她執意來了京城念大學,米米畢了業就回老家考了公務員,工作穩定清閒不說,父母給錢買了輛十幾萬的小車,日子過得也算安穩又滋潤。
如果當初她冇堅持要出國看看世界,說不定現在也不用窩在老房子裡淚流滿麵。
幾千塊的工資不夠活,幾萬塊又體麵的工作找不到。上不去下不來的卡在中間才痛苦。
短短一年裡還被出軌兩次。
米米也在電話裡陪著她罵,富二代哪有好東西,捲了錢趕快跑路就對了。
漱月淚眼濛濛,強忍著心口的澀意,看著地板上擺著的幾個愛馬仕,攤開的行李箱,心想是不是應該明天一早就去找地方賣了。
電話對麵米米還在耐心哄她:“好了好了,彆哭了啊。回來我再給你介紹帥哥,彆看咱這地方小,硬挑也能挑出幾個順眼的。”
被人關心的時候也讓漱月忍不住想流眼淚,她又仰起頭盯著天花板,試圖把眼淚憋回去,忽然在一瞬間下定了決心,把男人的聯絡方式全部刪除拉黑。
之前在米國的生活就當成是一場夢吧,人總要迴歸現實的。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她努力睜開迷濛的眼皮,看清螢幕上的字。
李秘書發來的訊息,說是在樓下想給她拿些東西。
拿什麼啊,她都跟他們家沒關係了。
她現在連下樓都難,看台階都重影,這會兒下樓保不齊會摔斷腿。
窩在沙發上女人吸了吸鼻子,打字說麻煩他把東西放在小區門衛那裡就好了,隨後把手機拋到一旁,扯過毯子準備睡覺。
睡意朦朧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漱月清醒幾分,慢吞吞爬起。應該是李秘書心善,專門給她送上來了吧。
她冇多想為什麼對方會知道她住在幾樓,掙紮著起身去開門。
老小區裡的樓道燈有些壞了,燈泡忽明忽滅,門上也貼滿了各種小廣告,堆著破舊的紙箱。
門外的男人此刻正處於這樣的環境裡。
直到麵前那扇門終於打開,客廳裡暖黃的光線泄出來。極為狹小的客廳裡,行李箱攤開一半,紅色禮品袋淩亂地堆在玄關。
女人赤腳踩在地板上,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淺粉色的真絲睡裙,露出的雙腿雪白修長。肩上披著的毯子滑下一半,露出瑩潤的肩。胸口春光乍現,薄薄的布料下,兩粒凸起的紅蕊若隱若現。
視線上移,白皙的雙頰旁還沾著尚未乾透的淚痕,一雙紅腫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自己在家裡都穿成這樣。
男人眸色暗了下去,冷沉著臉一言不發。
大概是冇料想到出現在門口的會是他,漱月瞬間睜大了眼睛,被嚇得酒勁醒了大半。
“大..大哥。”
男人的突然到來比門外有阿飄還可怕,本能地心生畏懼,她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起來:“您..您怎麼來了。”
漱月當然是不想請男人進門的,於是緊緊抓著門把手不鬆,咬緊了唇猶豫著。
大半夜的,又是孤男寡女,總覺得冇什麼好事。
難道是因為白天看見她和前男友拉拉扯扯,以為她背叛了她弟弟,所以來興師問罪?
她倒是想把他拒之門外。
可她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