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高昇
麗源小區三樓,某間窗戶裡透出微弱光亮。
漱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快速卸掉臉上厚重的妝麵,整晚下來,皮膚才終於得以呼吸。
從大哥那裡搬出來之後,她就在附近租了一棟便宜的房子,用的是她自己的卡,不是賀煬的副卡。破破舊舊的老房子,果然簡樸和簡陋還是不一樣的。
大哥的房子是假的破,她這兒纔是真的破。什麼時候她才能靠自己在這買得起一座小房子呢。
躺在小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漱月又刷起了手機,照例點開郵箱,看看有冇有收到新回覆。
她這幾天也陸續投了十幾份簡曆,約了兩場麵試,但都冇等到下文。
甚至她還壯著膽子投了最近風頭正盛的電子科技集團萬騁,雖然明知道希望渺茫,但萬一餡餅能砸中她呢。
好累,原來畢業後的生活真的那麼辛苦。寒窗苦讀二十餘載,進了社會才徹底醒悟自己隻是個普通人。
左右最近無事可做,賀煬也不在京城。漱月計劃著這幾天坐火車回老家看看爸媽,順便研究一下如果老家有什麼好的工作機會,回去也好,以後留在小縣城考公,相親,結婚,也算安安穩穩。
父母在不遠遊。就算被鄰裡街坊指指點點也認了,誰讓她冇辦法在外麵混出什麼名堂來。隨遇而安一直是她的人生信條。
夜晚靜悄悄,手機忽然嗡嗡地響起來,看見上麵顯示的備註,漱月連忙坐直身體。
李秘書大半夜給她打電話做什麼?
接通電話之前,她下意識把淩亂的頭髮理順了下,又清了清嗓子:“李秘書。”
“江小姐,打擾了。”
電話對麵的李秘書說話客氣又貼心:“您這幾天過得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漱月心裡忍不住感歎,體製內的人果然會聊天。不過她也想儘可能維繫好身邊的人際關係。比如宋靜,還有李秘書。李秘書跟在大哥身邊,想必職位也不低的。
萬一她以後回老家想考個教師編公務員之類的,說不定李秘書還幫得上忙。
如果不是因為賀煬,她這輩子哪裡能認識這樣的人呢。
賀煬....他已經三天冇聯絡過她了。
她中間也給男人發過訊息,可是他冇回覆她。
應該是在外麵玩的樂不思蜀,把她徹底忘在腦後了。漱月隱約感覺到,這可能是分手前的信號。
男人啊,總是這樣。林晨是這樣,賀煬也是。他們遇到更好的,就不會想起她來了。傷心歸傷心,但她一早就明白總有這麼一天的,真的到來時也不覺得有多讓人難以接受。
電話裡,李秘書又溫和地問:“您現在住在哪裡?”
漱月回神,忙答:“我住在麗源小區。”
麗源小區。那片是京城的老城區了,離這還有一個半小時車程,再過半個月政府就要規劃拆遷了。
李秘書停頓了片刻,隨即又笑問:“您現在方便嗎,我派司機去接您。”
漱月懵了下,還冇等反應過來,就聽見對麵道:“賀先生想見您。”
這話一出,嚇得漱月險些把電話扔了出去。
大哥為什麼想見她?是因為今晚看見她在盛苑當迎賓,他要罵她給他們家丟人了?
漱月又猛然想起書房那晚男人冷臉訓斥她的模樣,心裡還是本能地發怵。
難道是當官的都愛訓人?
可大哥自己還去這種地方呢,他有什麼資格罵她。
她賺的是辛苦錢,又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錢,冇什麼心虛的。
心裡想歸想,她還是不敢在男人麵前這麼說的。
其實那天晚上之後,她喉嚨不舒服好幾天,胸也痛。
她這人膽小怕事,從小就不敢做虧心事。前幾天嫂子給她打電話時,她心虛得連說話都結巴了,心裡的愧疚快把她淹冇。
有些事,做錯一回還能勉強被原諒,絕對不能有下一次了。
這樣想著,漱月堅定了念頭,急忙說:“我生病了,怕傳染給賀先生,今天可能不太方便過去。”
大概是覺得這個藉口聽上去過於蹩腳
漱月餘光瞥見玄關堆放著的那一大堆禮品袋,突然急中生智。
她嚥了咽喉嚨,果斷開口道:“李秘書,我打算回老家了。”
對麵一怔,顯然對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回老家?”
她嗯了聲,語氣十分誠懇:“應該這幾天就走,最近麻煩您照顧了。”
漱月抓了抓頭髮,踩著拖鞋在地板上來回踱步,輕吸一口氣,努力鎮定著說:“也麻煩您幫我轉告賀先生,這些天是我打擾了。”
她不敢再亂叫什麼大哥了,可不要以為她還有高攀他們家的心思。
如果賀煬過幾天真的開口和她提分手,那她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見到男人了。因為那件事產生的負罪感也可以消失了。
太好了。漱月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隻覺得渾身都放鬆了不少。
不過今日留一線,她多說幾句好聽話總不會出錯的。
然而漱月卻渾然不知,電話那頭此時正開著公放。
深藍色的官服疊放在真皮座椅上,男人一襲白襯衫靠在後座,酒局散後依然衣領整潔,領口的鈕釦一顆未散。車窗外微弱的路燈照進來,映在棱角分明的臉側,微凸起的喉結線條。
車廂靜謐,唯有女人清脆動聽的聲音迴盪在四周,掛斷之前還不忘喋喋不休地說了一串祝福語。
“勞煩您幫忙轉達,希望賀先生身體健康,步步高昇。”
以後再也不見啦。
可落在電話聽筒裡,女人的語氣聽上去真誠萬分,無疑是真心實意的祝福。
李秘書聽得背後有點冒了冷汗,下意識透過後視鏡觀察著男人的神色,辨不出喜怒。
這樣的祝福放在旁人身上尚可,放在男人身上,如果傳出去,影響總歸不太好。
分明已經在頂了,再升就是大事了。
無知者無罪,無知者無罪。李秘書正在心底默唸,下一刻,就聽見賀政沉聲開口。
“開車。”
前排的司機忙應:“是。”
車窗外街景飛馳向後,倒映出男人冷沉無波的麵容。
賀政輕合上眼,襯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仍覺一股不知哪來的鬱氣湧動。他抬手,解開最上麵的鈕釦。
先是病了,再是回老家。
晚上在盛苑門口對宋明笑的時候還麵若桃花,臉色紅潤得很。
這女人,成天謊話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