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熟仙豔錄 > 029

熟仙豔錄 029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9 22:33:04

第十五章

賺龍骨少年拜二蟲

那張洛離了老狸貓所處之大屋,不顧夜霧至深,昏濛濛見不得前路,束腰攏發,抖擻精神,那小妖仙燈草還欲挽留,卻叫張洛以事情緊要,婉言謝絕了。“天師若執意要去,我便不好相留,耽誤天師的要緊事,便不為美,隻是那雉舟賭坊不是個好去處,那去處妖霧慘漫,醃臢邪氣,一發地濃,我當值時,也要避開那兒三丈開外,總要等天明日出,方纔敢到那條街上灑掃整飭……”那貓修士還欲再言,卻聽張洛擺手笑到:“仁兄休出此言恐嚇與我,兀那妖鬼,最懼浩然正氣,我此番去時,定能逢凶化吉也。”燈草聞言急到:“你這道士,恁的不知好歹!我說這話,並無半點裝假,依著我,你便住一晚,等天明時,我伴著你去,也好同那群妖魔言語便是。”張洛聞言,不以為意道:“吾事甚急,便懼不得了,倒是仁兄你修為在身,亦懼他們不成?”燈草歎了口氣,緩緩道:“我雖為野貓成精,采靈補氣,讀書明智,擷草煉丹,走得卻是修行正路,妖仙之路,卻也天賦不夠,莫說三五十年,我自拜師至今,凡三百七十餘年,方纔會些小法術,連那化形之術,若無你提點,我也修不成了。”那燈草聳了聳肩,無奈到:“你隻見我好說話,便以為世間妖精,皆是如此也?殊不知這世上還有恁般食人肉以果腹,捧人血以煉神,寢人皮而弄相,淫人女而補氣的邪魔外道乎?兀那雉舟賭坊所踞之妖魔,莫說我一介不入流的妖仙,就是我師父,也萬不敢惹,故這鬼市雖歸我等管轄,那雉舟賭坊,卻另有主人,我等維持鬼市,尚且勉強,你若在雉舟賭坊出事,就是我師父出麵保你,也要費上些力氣也。”張洛聞言拱手道:“如是便多謝仁兄提點,貧道方纔言語間多有孟浪,還請仁兄寬恕則個,隻是我事甚急,去晚了,便怕耽誤了事情也,仁兄所言貧道牢記在心,行事之時,定會多加小心。”燈草無奈搖了搖頭道:“罷了,你是個比我伶俐的,處事之時,定有妙策。”

張洛正欲彆過燈草,卻又叫燈草攔住到:“一旦出事,隻管往大螺居裡,就是我師父所在之處跑,得了護持,便可保你六分無虞也。”

張洛點頭再拜,便辭彆燈草,奔鬼市西雉舟賭坊而去。那雉舟賭坊在鬼市極西,自大螺居處行二三裡,方纔至其處。張洛行時,隻覺光明漸暗,昏靄慘霧,一發湧來,性至深時,便見那夜霧更濃,直把前路攏住,與那黑夜黑水,一道裡隱成一塊兒,向前走去,便好似踏在虛空之中,頭上燈亮,隻餘昏登登一捧,好似幾隻結在燈杆上的藍果子,隨風嗚咽,搖搖欲墜。

“此番卻是準備不及,早知道前路如此昏蒙,便從燈草處討個火把來了。”

心念及此,張洛便猛然想起腰間燈籠,便摸出火石引燃蠟燭,星火滴落,綠火如豆,尖叫著自燭上燃起,俄而聲銷,便見那綠火愈發明亮,直似個一丈方圓的大球罩住張洛,四周橋梁燈柱,一發可見。

隻是那綠幽幽的火是在滲人,火光罩在身上不暖和,倒好似叫隻綠眼睛盯上相似,寒氣打著旋風,“柔”地自張洛尾巴骨吹到後腦勺,吹得張洛汗毛倒豎,不禁打了個冷顫,便把心提到嗓子眼兒,三步一回頭,五步一頓挫,直至把膽兒都要嚇得滅了,方纔不管不顧,大踏步走了起來。

“想我張洛混跡江湖,端的也是個有膽色的人物,區區昏黑,卻又能耐我何?

我有長劍三尺傍身,衝罡太陽之劍法在胸,魑魅魍魎若是敢來進犯,也要掂量掂量能耐也!”

張洛一麵給自己壯膽氣,一麵掣劍在手,挽了個劍花,方纔複行。那張洛提起膽色,複走了一裡,隱隱見前路不甚平整,似有凸石掩路,複行幾步,便覺腳下踩著個似玉的硬什物,低頭一看,隻見一張剝皮去肉,骨突突一張骷髏臉亙在腳下,又好似活著般擠眉弄眼,似哀嚎,似大笑,詭異萬狀,好似比良阪上慘叫的生魂,恰似地獄火裡掙紮的惡鬼,把個張洛嚇得大叫一聲,咚地往後一坐,掙紮起身再往前看去,隻見那橋上凸石般的什物,俱是這一張張骷髏臉,汩汩蠕動,卻似活物一般。

“媽耶!莫不是把人剝皮去骨,硬嵌在橋上的?若是死了,怎得還在動,若是活的,卻能否救一救?”

那張洛壯著膽子湊到進前,卻見那一張張骷髏臉好似受了感召一般,齊齊衝著一頭兒,忽見一張骷髏臉舒展開來,自臉下伸開八個針般短腿,從額頂上亮出兩隻墨樣亮眼,其餘諸麵,一發如此,便聽窸窸窣窣之聲大作,隻見那一張張骷髏臉躍下橋,飄在黑水裡,齊齊都像一個方向前進,都發出淺藍色熒光,好似俯骨磷火,映得那黑水愈發得幽深,淵不可測了。

“怪哉,此物莫不是南海裡的鬼臉鱟嗎?相傳此物是深海裡從龍之物,龍行時,此物或附在龍鱗之上,或隱於龍鬚之間,莫不是墜龍之後此物便定居與此,生生不息也?可這鬼市裡,也隻有此處有此物,或許至此向下,便是遺龍埋骨之處也。”

張洛自神思始,幾個轉睛的功夫,那一大群鬼臉鱟便順著黑水,藍幽幽向夜霧深處飄搖,熒光幽幽,直映得那黑水慘慘放光。張洛駐足橋上,失神地朝那鬼臉鱟遁去之所在望了良久,剛纔回過神,趁腰間綠火未滅,加緊腳步,沿著前路前行,不多時便見一雕梁畫棟的複道,自頭頂三尺,橫亙在兩座五丈高的望樓之間,似龍似虹,華彩萬狀,於昏朦之處,也可見其五色,在遠觀之際,仍能觀諸文彩。

“這鬼市雖是個慘黑昏朦的所在,卻也端的是個好去處也,好造化,好造化!”

張洛眼前不禁為之一亮,便踮腳翹首,順著那複道上的文彩,細細地觀瞧起來。但見那複道雕欄畫棟,文彩鮮明,頂上龍騰,飄逸俊灑,簷間鳳舞,文彩斐然,頂下一根直梁,飛雲霞光,瓴下廿二支柱,雷霆風霧,仰其雕欄,乃是飛禽走獸,察其玉砌,且是人間祥瑞,巴掌寬的方寸,尚能雕幾十隻獅虎,米粒大的間隙,也能刻一兩隻花狸,縱使遠觀,也能見其巧奪天工,及細看時,便覺出亂花眯眼,至於工巧天成,筆墨遄飛,便更不在話下,張洛越看越入迷,欲細觀瞧時,便解下腰間燈籠,掣在手裡,高高舉在半空。

可自琉璃燈高舉時,隻見那複道一觸上燈裡的綠火,便霎時間消匿無形,綠光所及,莫不如是。張洛大驚,忙把那燈籠低了低,便見那華彩紋飾複又現出,便把那燈籠複舉得離那複道近些,又複如是。

那道士心下狐疑,便用手去觸那複道之底,手指不用力氣,便從那複道之底穿過,手上一攬,便自那複道之中,整個穿了過去,張洛大驚,那複道視之有形,觸之無物,若是從上麵踏過去,便要落在水裡了。

“怪哉,莫不是海市蜃樓也?可那海市蜃樓,遠觀有形,及至近處,便見不得了,這幻象倒是逼真,卻不知是自己中了幻術,還是那複道本是幻影?”

張洛對著手裡提燈,仔細端詳一陣,便把那裝著綠火的琉璃燈籠挑在青銅古劍的劍尖上,高舉著向四周探望。

那綠火罩在四週一片混沌之中,便好似烙鐵入薄冰,利劍破朽木,直把周圍漆黑,無聲地撕開一道口子,及至觀瞧時,周圍哪裡是什麼錦城雲樂的去處?但見碗口粗的朽木,似抓似撓地探出黑水,無好磚的破牆,半塌半現地隱在霧裡,火亮處,錦緞成泥,燈明時,雕梁灰飛,隻見周圍哪裡有什麼美輪美奐,不過是一片城陷池亡的慘象,又見那黑水裡,一家人抱作一團,俱成朽骨,再看那牆頭上,幾夥人橫七豎八,也隻餘半截身子,空袖管,爛褲腿,淒慘慘悲風中飄蕩,朽金泥,爛銀簪,兀突突枯發裡零散。

那鬼臉鱟隻是長了個骷髏樣半像不像的殼子,可這周圍零零散散,俱是真正屍骨。玄州古城陷落之時,有造化的坐在門板木梁上,僥倖能逃得性命,會水的浮在黑水慘霧裡,便也得走脫,隻剩下老幼弱病廢,眾人逃難時無人照料,或溺斃在水裡,或餓死在高處,加之野獸水鬼橫行,便教這餘下的死也死得淒慘悲涼,張洛見狀,心中亦悲哀莫名,戰戰栗栗,生怕腳下一滑,落在水裡,便要終日與悲魂慘魄作伴了。

“據說狐狸野貓之屬最能使術法迷人,喚作‘圓光’的,便如是也……”

張洛思索片刻,暗自點了點頭:“想必這鬼市之盛,多半是那群狸子使幻術弄的,兀那妖仙,也是要麵子的也。”

張洛正思索間,卻見頭頂烏燈藍火,“噗”地滅了,俄而橋上燈儘滅,張洛還以為那燈禁不得風,被吹得滅了,耳邊廂卻聽得一陣腳步聲響,勢大力沉,急匆匆正朝本處趕來。張洛大驚,便趕忙把燈籠掛在腰側,使起走沙無狀,踏雪無痕的輕功,飛也似朝前路奔去。

那道長行不多時,便見一偌大灰船亙在前方,自龍骨至桅杆頂,足有十丈有餘,船旗烈烈,遮天蔽日,船燈燦燦,火光通明,喧鬨聲夾雜放肆,二裡外便可聽聞,更兼一股極重的邪穢氣息暗湧,和著漫漫濃霧,奓得人汗毛倒豎。張洛遠見其狀,心中便生畏怖退縮之意,躊躇半晌,猶不敢上前。

“哎,這廂果真是當事則迷也,依那燈草所言,此地便是‘雉舟賭坊’也,凶險之相,果真是不裝假的,此番未入虎穴,打起退堂鼓來,尚未得晚,想當初我來此處時並非大誌所驅,乃敢犯險,說到底,便也隻是為了遂了那嶽母的心意而已,而今之勢,若是造化低些,休說要不回簪子,就連性命也要搭在此處也……”

心念及此,張洛也不禁暗歎道:“苦哉!前番與那妖仙說得太滿,冇個台階可下,英名在先,卻不是要落下笑柄也……”

那天師搖了搖牙,長歎一聲道:“罷!罷!罷!丟了臉皮總比冇了性命要強,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那嶽母若要刁難我,我便把那信掣出來,不怕她不把媳婦許我……”

“哎……想我當初下山,原是為了給師父尋個養老的去處,怎料得今日之事?”

張洛轉了個神,心下複思忖道:“不過想來老爺子並非我向日所料之村野神棍,驅使式神,算前料後,也算是有兩下遮奢的神通了,如此說來,自然是用不著我這破爛道士尋養老去處的,我此番之行,亦步亦趨,好似著了道一般,想來也在師父料算之內……”

那天師每逢大事在前,便更多決斷思量,此番似回過味兒來,便複又暗道:“莫不是師父見我混跡市井,道心日衰,俗心日盛,便以今遭下山之行,入道之遇,就勢點化我也?若是如此,我此番來鬼市,便也在師父料算之內……”

“嘖……”張洛想起袁老道平日裡潑皮破落,其究竟神通有無,心下便又要躊躇:“我若是盲目進了,恐其內真有一番挫磨,捱得過還成,若是挨不過,卻不是吹了稀的了?待我使個大錢兒卜上一卜,若是陽麵在上,便去得,陰麵在上,便打道回府便是。”

張洛自覺荒謬,心中卻惶亂無策,想來世間人,伶俐則多策少決,莽撞則易生禍端,總是偏執一端者多,少有足智多謀,更兼雷厲風行之人。那道長索性不再多想,便自懷裡掏出枚孔方大錢兒,掂了兩掂,便擱指置錢兒,拇指一用力,“噌”地一聲,便把那半新不舊的銅錢掣到半空,“鈴鈴”翻響。

那少年盯著錢兒,瞅著時候,雙手一夾,便把那銅錢合在雙掌之間,剛欲打開審視,便聽不遠處腳步聲複又傳來,遠望之,便見一龐然大物,身寬足有大半個橋寬,頭上雙角,濃霧裡影綽綽可見,張洛大驚,暗道來者不善,便不等開掌視錢,複運起輕功,徑直往遠處那偌大灰船邊狂奔。

“想來行走江湖,應是技多不壓身也,想當初與我這道士師父在江南‘雲遊’之時機緣巧合,偶然間得了個諢號‘冇腳燕子’的輕功師父傳授,雖不當大用,逃難潛蹤,卻也當得了使喚也。”

那道士飛跑一陣,便把那催命似的腳步聲甩在後頭,眼見那山般大的灰船舶在路儘頭,又見兩個門板大的字刻在船上,正是“雉舟”二字。行至路儘之處,又見處牌樓門臉,與那大舟相比,卻是小的,上書“雉舟賭坊”,並一副對聯貼在兩側,雲:情至相宜處權衡應運可止身到要傷時彷徨莫怪行失並一橫批:休言不預張洛對著對聯看了幾看,便不禁笑道:“這對子寫得卻也是勸人的好話兒,隻是不應在此處,倒該寫在書裡,拓在木石之上,權做個恒言罷了,見事則迷,至於無救者,豈是一副對子可拉回的?不過作個‘有言在先’,或可挽一兩個迷得淺的吧……”

那道士觀完對子,複又對著那一丈高的牌樓端詳一陣,那雉舟相比牌樓,卻好似貓兒和大象相比,人在其前,怎狀渺小,哪叫微末,自更不比說。

“隻是這灰船甚大,那城門較此一比,簡直就像個耗子洞一般,那麼此船當初卻是自何處駛來也?想必是營造古城之初,便有了這船也?亦或是特意造在城裡,便作個招攬顧客的噱頭罷,此番卻也邪詭,妖氣詭漫之處,須是小心行事才行。”

思多則心疑,張洛便想起手裡攥著的大錢兒,可此番已是到了切近,後麵又有不知甚麼妖魔往此處趕來,就是想退,也是不成了。念及此,那少年便不猶疑,整束衣裳,便自牌樓當中,徑自往那賭坊裡進。

那牌樓不高不矮,卻並無光亮,一片漆黑,更甚其外,唯餘前方尺寸之光,隱隱瞧得昏蒙,張洛複行幾步,隻見一一丈高下,混鐵澆築的大門攔住去路,那門上有一小窗,濛濛光亮,正是自那小窗中透出。張洛謹慎心神,壯起膽色,輕輕拍了拍那鐵門,便聽一人冇好氣道:“恁個夜貓子甚不通情,三更半夜的,便是門房子,也要睡覺的也!”

那少年耳聞人言,便略放下心神,喏喏賠笑道:“是哩是哩,大哥莫怪,行個方便與我進去吧。”

裡麪人聞言問道:“賭局子醜二時是不開的,你子時四刻來此,卻是要做甚的?”

“獾公子差我來贖賭當。”張洛忙扯謊道。

裡麪人聞言,半晌不答,卻聽金鐵交鳴之聲,又聞裡麪人道:“你往後撤撤,我們這是推門兒。”

但聽那鐵門哳哳作響,緩緩張開,便見一一丈高下的大水牛,雙角粗似胳膊,兩眼好像銅鈴,卻穿著粗布粗杉,一副小廝打扮,卻也破費衣料,手同人手,腳是牛蹄,人立而起,奮虯筋,使蠻力,這纔將那鐵門緩緩推開個容人進的縫,直把那天師驚得目瞪口呆,卻見那大水牛張口人言,正是那頭先在門內回答之“人”:“快些進了,夜裡風冷。”

“怪哉,大哥身量恁般狼夯,聲卻蠻和善的。”張洛堆笑,卻見那牛妖不苟言笑道:“快些進了,休與我膩歪。”

張洛忙點頭,便自那將容人過的縫隙,強強鑽了進去。又見那牛妖拽住門內碗口粗的大鐵環,咬牙切齒,便把周身骨節,也一發用力作響,廢了甚大力氣,方纔將那兩三尺厚的鐵門拽合上。

“徑去辦事,莫要在我處礙事。”那牛妖把硯台大的牛鼻子一哼,“噗”地噴出兩股水氣,便趕小童似的把張洛驅走。

張洛入了門,藉著燈光,複又沿著行廊走了幾步,於豁然開朗處,便見一十分闊大繁華去處。那雉舟賭坊在大灰船中,好似建在魚腹中一般,上下三層樓,前後百丈長,左右寬闊,亦有數十丈,其中繁華景緻,更甚鬼市。那賭坊三層俱是環套迴廊,其間許多屋室,莫可逐一而數,那門廊處入進,便有一片植樹栽石的假山,挖池灌水,亦作個小湖,繁華雅緻,亦在相容之間。

張洛見了那好去處,心下不禁一喜,心神不覺鬆弛道:“想這妖邪縱橫的去處,竟修得此樣好景色,想來繁華盛景,到哪裡都是當受用的,待我贖了簪子,便在此處流連一陣,卻有何妨?”

心念及此,那天師便一麵走,一麵賞景,四處看瞧時,竟無意間撞在一人身上,張洛方纔回過神,忙低頭鞠躬道歉起來。

“看……看……看路……”

張洛抬頭,便驚得連忙後退,隻見一八尺高的老虎身著錦衣,口中吃吃道:“讓,讓,讓……”

張洛聞言,不待那老虎把話說全,便讓在一邊,待那老虎走遠,方纔長噓口氣。

“想來這老虎剛學會人話不久,橫骨插心,故口吃也,這樣說來,那守門的水牛,卻也是小有道行的了。”

“這雉舟賭坊甚大,卻是要在何處去尋簪子也?”張洛想起那欠條上寫了個叫“玄八”的名字,那簪子並一眾金銀,八成是置給那個叫玄八的了。如此,張洛便暫穩心神,一麵尋那開賭局的去處,一麵打聽玄八所在。

那道長打定主意,便在賭坊裡一麵走,一麵伺機盤問。那賭坊裡的妖精多是人衣獸頭,偶爾見幾個成人形的,或一臉凶蠻,或滿麵妖媚,凶蠻的暴戾,老遠便能聞見其身上的血味兒,妖媚的風騷,無論男女,見張洛來至切近,都要滿麵含春地攀扯住,非要與張洛尋個去處歡好。

“鬆手!鬆手!此事乃兩廂情願,萬萬強不得哩!”

“怎麼?我不貌美?”

“非也非也,我可冇龍陽之好,你莫打我腚眼兒的主意!”

那少年幾掙幾紮,乃至運起輕功逃竄,才勉強自個妖媚的男妖身邊脫走,待再盤問時,不是遇見橫骨插心,半句話也說不利索的,就是遇見連話都不會說,隻會嗚嗷嘰喳鳴叫的,強蠻的不敢相近,孱弱的一見張洛道士打扮,便嚇得跑了,故張洛在雉舟裡轉了幾圈,卻也是白折騰而已。

張洛正懊惱間,便在一層處見一二層門麵,昏暗燈籠,華麗牌匾,一旁牌杆下所掛,乃是“押寶”兩個大字,另有一行小子在旁,曰:押寶處,掌櫃玄八張洛大喜,便抖擻精神,便入那押寶局裡去尋玄八,那押寶局裡燈火通明,原來是個通宵經營的所在,隻是客流稀少,隻有十來個獸頭妖精在一樓押寶處吆五喝六,並兩三個侍候的狐妖小廝倚著二樓欄杆,拄著臉,懶慵慵朝樓下望去。張洛不敢觸怒那群聚賭的妖怪,便繞上二樓,尋個狐狸小廝,略施一禮問道:“敢問阿兄,此處掌櫃,喚作玄八的,可在何處可尋?”

那小廝耷拉著眉眼,兀自打了個哈欠,頭也不抬,指了指樓下一處不亮光的暗室,張洛一麵拜謝,一麵複奔樓下去尋玄八。

還那道士還未下樓,便聽樓下一陣喧嘩,及至細看時,便見聚賭的眾妖不知怎得起了爭執,又見一方麵大口的虎妖搡開眾人,冇好氣地向賭坊外走去。

“願……願賭服輸!該……該……該我們的賭……賭籌,豈有賴賬的道……道理!”

那虎妖耳聽眾人磕磕巴巴地叫喊,卻仍不以為意,眾妖上前欲攔,卻叫那虎妖略展老木粗的胳膊,虎掌一拍“呼”地把眾妖扇出去老遠。

那虎妖見眾人倒地,自以為得意,舒虎筋邁開大步,正欲出門,卻聽見裂風之聲,尖咆銳嘯。那虎妖回頭,隻見那暗室門開,四周燈火,半數熄滅。那虎妖心下狐疑,正欲扭頭複行時,卻見四周之妖,一併向自己看來,都一髮長大了嘴,神色驚恐。

那虎妖還以為眾妖怕了它的威風,暗自得意之時,腦袋缺不聽使喚,徑自扭到側麵。隻見一黑豹子黑錦袍,長打扮,一麵抓著那虎妖的腦袋,一麵挫得一口鋼牙嚓愣愣山響。那虎妖心下大驚,忙欲相搏,卻隻覺手腳身子一發不聽使喚。

那黑豹子見虎妖一副慌張神色,便吊起嘴角,鬼森森一笑,複用沙煲般大的爪子輕輕一推那虎妖的身子,隻見那虎妖的身子竟離了腦袋,緩緩向後倒去,“咣咚”一聲,便見腔中鮮血,潑花撇錦般噴了一地。

“賬房師爺,把虎老闆欠的賬,連本帶息,今番一併結了吧。”

那黑豹子分開眾人,緩緩將老虎腦袋放在賭桌上,複氣定神閒地推了推鼻梁上戴得那一副金絲繞邊框,黑玉打鏡片的墨色眼鏡。那虎妖身首分家,腦袋卻還未死,此時卻哪裡還有半點囂張神色?隻是盯著那黑豹子,嘴裡一個勁兒地告饒而已。

“玄大掌櫃,您念在我欠的債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活,此番便饒了我吧……”

那黑豹子正是玄八,見那虎妖討饒,嘴裡卻嗤笑道:“既有家室,白甚的要做此本錢外的賭?傷身敗家,把供養妻子的本錢,一發壓在此冇輸贏的地界來?

可見你心裡,原是冇有家室,隻在生死須臾之間,方纔攀出討饒,像你這類賭蟲,有無家室,尚在虛實之間,休拿話哄將與我!”

那掌櫃一麵說,一麵訓斥眾小廝道:“我曉得你們幾個貨色也是愛賭的,賭則賭矣,莫欠賭債,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在外頭欠了債,倒讓債主到我這場子裡鬨事,形同此番!”

那黑豹子一聲豹喊,便把一眾人驚得疲意全無,直定定立在當場,周身寒毛,一併立起。正說話間,便見那賭場的師爺捧著賬本筆紙,裝在大方盤子裡,自櫃後緩緩走出。張洛一見那師爺,便不禁驚道:“我的天,真是個九頭師爺!”

那師爺身著青袍,蛇頸鳥頭,密匝匝排在腔子上,足有九個。那掌櫃取來捧盤裡四寸厚的賬本,便連看也不看,隨手一翻,便到了寫滿那虎妖名字的一頁,用爪一指,便見那頁賬紙竟自立了起來,口吐人言道:“有虎妖上誨人下癡者,共欠本坊賭籌貳萬壹仟柒佰陸拾伍枚,折黃金陸佰柒拾壹萬兩,或白銀倍十於金,或淨土金叁仟錠,或赤璃交子伍拾枚,綠琦交子壹仟枚,白玉交子貳萬枚,資短事急,故憑跳條賒欠。”

那書頁一麵說,九頭師爺便在一旁使算盤核賬,半晌書頁語畢,便見那師爺平了算盤,默默點了點頭。

“如此,虎老闆要如何平賬也?”那掌櫃一麵接過狐小廝奉的一碗熱茶,一麵慢悠悠問道。

“稟掌櫃,我此身實在冇資償債,萬請掌櫃容我三日,我便還把一應賭債,儘數相償。”

那掌櫃聞言不語,隻是揭開玉瓷茶碗,使杯蓋“噠,噠”磕了兩下茶杯,翻了翻茶水,略略呷了一口,便見那黑豹子神色一變,喚來一狐狸小廝問道:“今日是哪個當值煮茶的?”

那狐小廝顫栗身子,輕聲應道:“是……是奴婢……”

那黑豹子金瞳一豎,未及眾人反應,便見那狐小廝從頭至底裂成兩半,分成兩扇,血淋淋倒在地上,那一眾狐小廝麵色驚懼,眼裡含怒,卻都一發不敢出聲。

“我前日裡說過,煮茶時要放人心,人肺,並兩根手指頭,誰叫你放的人大腸也?把個美味佳肴煮得一股便溺味,當我是吃屎喝尿的豬嗎?”

那妖魔厲聲咆哮,便把個茶碗“當”地摜成粉末,茶湯血紅,咕嘟嘟淌了一地,更兼幾根手指,平地上骨碌碌亂滾,複又怒斥那虎妖道:“你個貓不教狗不**的野種‘虎人癡’,便道我也是癡傻好唬的?我今番隻要你以死平債,若不夠數,便賣你妻女,奴你兒孫還債!”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