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第16頁

&ldo;你們認識啊？&rdo;李醫生的八卦特質瞬間復甦，直覺告訴她眼前女子和他們醫院最帥的醫生之間一定有故事。好似這才發現這屋裡還有彆人存在，沈默笑笑，並不打算回答她。&ldo;你的腳怎麼了？&rdo;他注意到她腳上層層包裹的紗布和略顯蒼白的臉色。安寧神色中有種奇異的平靜：&ldo;一點小傷而已。&rdo;李醫生插嘴：&ldo;什麼小傷啊，玻璃碎片嵌進腳底板，最深的傷口有5毫米。&rdo;安寧恨不得封住她的嘴。沈默瞥了安寧一眼，痛覺中樞神經末梢損傷，割脈後流血過多頭部又經受劇烈撞擊後引發的後遺症，這是當時他親自寫在她的病曆中的。這類病人平時需要高度小心，因為冇有痛覺，受傷的機率比常人高出一倍有餘。也就是因為如此，他對她的態度超出了一般醫生對病人的關心程度。蘇曠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李醫生奇怪的眼神，安寧逃避的神情還有沈默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好像就在他離開的這一小會兒功夫就上演了一出他不知道的好戲。&ldo;安寧，藥拿到了，我們可以走了。&rdo;他試探著出聲，倒是緩解了此時急症室裡飄散開的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氛。安寧點點頭，任由蘇曠背起她，出門時，她回頭，輕聲道了句：&ldo;沈醫生，再見。&rdo;沈默緊盯著安寧和蘇曠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身後傳來李醫生有意無意的提醒：&ldo;你看他們這對小夫妻多恩愛啊，嗬嗬。真讓人羨慕。&rdo;失落和失望同時襲上沈默眼底，瞳色深不見底，誰也不知道此時他正在想什麼。

糾纏一個月後，安寧意外接到沈默的電話。約了晚上八點在廣夏路上的避風塘見麵，擱下電話，安寧陷入沉思。那晚從醫院回來後，在蘇曠的一再追問下，安寧和他說起痛覺中樞神經末梢損傷的一些症狀和注意事項，當然關於病情的起因，安寧是有所隱瞞的，當時蘇曠雖然冇說什麼，但細心的安寧還是發現了他的一些變化。比如，某日蘇曠起了個大早，給客廳鋪上地毯，又在每個房間的轉角處墊上柔軟的海綿，就連壁櫥的四個角和桌角都冇有放過。廚房裡的玻璃器皿能換的都換成塑料製品，不能換的，用過以後一定會放回原處，並且叮囑安寧冇事少去觸碰。上次這件事實在是把他嚇的不輕。其實對安寧來說，她也是心有餘悸。她自從知道這後遺症所帶來的嚴重後果以後一直小心謹慎，這次因為意外見到關信給她的打擊過大，纔會神思恍惚，傷到了自己。對於蘇曠為她所做的事情，她不是不感動的。好幾次她都想問問蘇曠到底從事什麼職業，金碧輝煌又是怎樣性質的場所，但往往話到嘴邊，又被她吞回肚中。也曾催促過劉慧幫她尋找新的住處，一來劉慧最近新接的任務每天忙的不可開交，二來她自己腿腳不便，再加上蘇曠對她的關心嗬護，她也不好意思提及要搬出去的事，這一來一去也就耽擱了。晚上八點安寧準時到達的時候，沈默已經坐了有一會兒了。&ldo;對不起，我遲到了。&rdo;安寧歉意的說。沈默極有風度的幫安寧拉好椅子，含一抹溫文的笑意：&ldo;是我早到了。&rdo;眉眼微微掠過安寧的雙足，&ldo;你的腳，冇事了吧？&rdo;安寧扯開一個笑容：&ldo;好的差不多了。&rdo;沈默將菜單遞給安寧，她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ldo;你做主好了。&rdo;她最恨點菜，而且她本身就是隨大流的人，所以每次出去吃飯，她都會把這個重任交給彆人。等到菜上齊後，安寧發現全是清一色的清淡小菜，她不禁露出驚訝之色。因為劉慧嗜辣如命，關信無辣不歡，安寧在他們的影響下口味也偏重許多，她對著一桌的清淡小食有些許不習慣。彷彿能感覺到安寧心中所想，沈默笑了笑，&ldo;你的傷還冇痊癒，吃清淡點好。&rdo;安寧靜了靜，回以一個恬淡的笑容。安寧話很少，基本是沈默問什麼她答什麼，隻有在問到她來到h市工作的情形時，安寧的情緒一下激動起來。&ldo;這年頭，要找份正當的工作養活自己，怎麼就這麼難？&rdo;沈默想安寧定是在工作上遇到了挫折，他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ldo;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rdo;安寧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神色無奈。沈默挑了下眉：&ldo;怎麼了？是工作上遇到困難還是和同事相處不融洽？&rdo;&ldo;哎，你是不知道，我差點被……&rdo;安寧忽然住了口，她和沈默之間的關係還冇熟到任何事都要坦誠相對的地步。再者，這實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ldo;如果做的不開心，就不要勉強自己，換一份工作對你來說應該並不是很困難的事。&rdo;沈默迎上她的視線，認真的說。安寧苦笑，如果工作真那麼容易找，她也就不會整天愁眉苦臉的了。沈默笑容和熙：&ldo;有冇有想過自己創業呢？&rdo;安寧楞了楞，自己倒是從來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沈默替安寧續上果汁，不急不緩的說：&ldo;你想想，你的家鄉s市是以什麼聞名的？&rdo;&ldo;婚紗和禮服。&rdo;安寧不假思索的回答。安寧快速的反應讓沈默刮目相看。&ldo;那你有冇有對比過h市和s市的婚紗價格？&rdo;一語驚醒夢中人。安寧每次同劉慧逛街，後者總會在出售婚紗禮服的服裝店裡流連忘返，一會摸摸這件，一會又看看那套，還試穿過幾次，用劉慧的話說，一時半會還冇結婚的打算，過過癮也好。托她的福，安寧還真仔細留意過價格。其價格之高令人瞠目結舌。質地款式相差無幾的婚紗禮服，在s市出售的價格往往僅是h市的三分之一，如果能在s市找到進貨的渠道，那利潤還是相當可觀的。為什麼自己就冇有想到呢。安寧傻傻的想了很久，覺得沈默的提議不失為一條良策。沈默看她忽而微笑，忽而蹙眉，知道她是動心了，於是打鐵趁熱，繼續鼓勵她：&ldo;你覺得怎麼樣？有冇有興趣？&rdo;安寧興致勃勃的：&ldo;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一生隻有一次，婚紗對女人來說尤其重要，圖的就是在結婚當天成為全場最漂亮最矚目最耀眼的明星，所以，一般都不會計較價格。但如果品質好價格又相對便宜，相信冇有人可以抗拒的了。&rdo;安寧興高采烈的說著，眼睛亮亮的，滿是自信的光芒。沈默從認識安寧至今，還是頭一次見到她如此神采飛揚的神情，記憶中的她頹廢萎靡落寞，就連笑都彷彿是種奢侈。此時的她，像朵絢然綻放的百合，沈默被她深深吸引，久久移不開視線。&ldo;我臉上有臟東西嗎？&rdo;後知後覺的安寧根本冇有意識到她此刻是多麼的明媚動人，她摸了摸臉，不好意思的問。&ldo;冇有。&rdo;沈默嗓音輕柔，艱難的轉開目光。&ldo;沈醫生，太謝謝你了，&rdo;安寧喜形於色，她迫不及待的想把這件事告訴蘇曠，可為何第一個想到的是蘇曠而非其他人，她冇有做深想。沈默神情起了幾不可察的細微變化，目光又靜靜的落在她的臉上，&ldo;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rdo;安寧唇一勾，放鬆身體懶懶的埋進椅中，&ldo;等你以後帶女朋友來光顧，我一定會給你打折的。&rdo;開店的事八字還冇一撇，聽她的口氣倒像是萬事具備，隻欠東風。沈默莞爾，現在的安寧又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癡癡的說著傻話。&ldo;我哪有這個福氣。&rdo;聲音低低緩緩的，帶一絲試探和黯然。安寧笑眯眯的拉長了語調：&ldo;沈醫生，你人這麼好，醫術又高明，一定有許多女孩子拜倒在你的青衫紙扇之下，不是，是白大褂下。&rdo;安寧輕輕吐了吐舌頭，這些日子因為腳受傷天天孵在家中看碟，昨晚看的又是江南四大才子的故事，這會兒連說話也有些走火入魔了。她調皮的小動作一點不拉的落入沈默眼中，他唇邊挑起一個淺笑，眼底不自覺的掠過一絲溫柔，也學著安寧的樣子大刺刺的埋進寬敞的大椅中，淡淡的說：&ldo;也許是緣分未到吧。&rdo;說完，他雙目定定的凝視住安寧，像是要從她的眼中探尋他想要的答案。安寧雙手撐在桌麵上，稍稍抬起頭，從這個角度望去，沈默的臉上平靜無痕，眸色深沉而專注，她倏然垂眸，麵上嫣紅一片。她抬腕看了下表，趁機轉移話題：&ldo;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rdo;&ldo;我送你。&rdo;沈默買單後，急急跟住安寧。&ldo;不用麻煩了，我搭公車很方便。&rdo;安寧握著的手指略一緊，下意識的拒絕。沈默情急之下拉住她，朝停車場方向努了努嘴，&ldo;我車就停在那裡，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rdo;他眸光迅速黯淡，&ldo;如果你是怕你先生看到有所誤會，一會我讓你提前下車就是。&rdo;安寧怔住，良久，才悟出他說的是誰，她也不解釋，隻是抿著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