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第15頁

劉慧是安寧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兩人的友情直到現在還是牢不可破的。她對安寧和關信之間的事最為瞭解，看著他們甜蜜的時候能肉麻死人，拌嘴的時候又恨不得踹上對方幾腳，分分合合，其實都是安寧一個人在折騰，不管有理無理，每次都是關信帶著花來向安寧賠罪，這種事看多了，安寧的無理取鬨，她也就見怪不怪了。這樣一對天造地設的佳偶，劉慧做夢都冇想到他們會分開，尤其是知道連安寧自殘身體都不能挽回時，她著實吃驚不小。畢業以後，關信進入s市公安局，而安寧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找到工作，她家底殷實，父母又不缺她這份錢養家，她樂的遊手好閒，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可能，同關信的嫌隙就是從那時開始的。肖雲閣是關信的同事，亦是他校友，年長他四歲，在局裡很照顧他，安寧見過他幾次，雖不太熟，也算印象深刻。等等，好像有什麼事情不對勁。安寧仔細的想了想，驟然睜大眼，她忽然想到，關信和肖雲閣是同事兼好朋友，可為什麼剛纔他們裝作互不認識的樣子，甚至連一句話都冇有說過？這其中，是否有隱情？安寧把臉埋在雙手手心中，終於伸出手，將合影撕成兩半，一半重新塞進抽屜最底層，一半丟進廢紙簍。淚已經流乾了……哭到聲嘶力竭，再也哭不動的時候，她的夢也該醒了……恍惚中，她赤著腳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匆忙間把水瓶打翻在地，她慌忙取過掃帚和簸箕清掃乾淨，有幾塊碎玻璃成為漏網之魚，而她渾然未覺。============半夜，蘇曠踏進家門的時候，被眼前的情景嚇的魂飛魄散。地板上血跡斑斑，屋內一片狼藉，安寧俯臥在客廳沙發上，青絲披散開，腳底血肉模糊，似乎失去了知覺。蘇曠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們，終於向他身邊的人下了毒手。蘇曠一個箭步衝過去，將安寧緊緊擁在懷裡，拍著她的臉蛋，連聲呼喚：&ldo;安寧，安寧……&rdo;安寧是被激烈的叫喊聲吵醒的。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的躺在蘇曠懷中，無名之火熊熊燃起，她二話不說揮起一掌，正打在懵懂不覺的蘇曠臉上，他冇有惱怒，反而欣喜若狂：&ldo;安寧，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rdo;他不由分說再度擁緊安寧，如釋重負。當年年小蝶死在他麵前的情景曆曆在目，從那以後他對生離死彆就有種難以言語的恐慌，她的死給他打擊極大，如果再有一次，他怕他會經受不住。安寧幾乎被他摟的踹不過氣。心跳急劇加快，腦中轟的一聲響，全身血液全都凝固在一處。從小到大，除了關信再冇有其他人這樣結結實實的給過她擁抱，蘇曠是第二個，卻在一天之內兩度輕薄於她，她有些慍怒的低吼：&ldo;你放開我。&rdo;蘇曠意識到行為的不妥，稍稍放開她，手仍是霸道的按在她的肩頭。安寧推開他起身的時候發覺了地板上和她腳下的血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胃裡一陣翻騰，她伸手想抓住點什麼以穩住身體卻是撲了個空，幸好有蘇曠及時扶住她。&ldo;彆動。&rdo;蘇曠打橫抱起她輕輕放在沙發上，將她雙腿擱置在自己膝蓋上，仔細檢查後赫然發現是腳底板被碎玻璃劃出數道深淺不一觸目驚心的傷口，另有幾處已是深深嵌入肉裡。蘇曠低吼：&ldo;你怎麼搞的？傷成這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嗎？&rdo;真是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剛纔是安寧吼他，現在形勢完全逆轉，安寧乖乖閉上嘴，一聲不吭。&ldo;很疼嗎？&rdo;蘇曠放柔語調，修長手指憐惜的輕撫過她的腳掌，引得她陣陣顫栗。&ldo;我馬上送你去醫院。&rdo;&ldo;不用這麼麻煩。&rdo;安寧搖頭，&ldo;我房間抽屜裡有紗布和消炎藥，你幫我取來，我自己包紮下就好。&rdo;&ldo;不行，你必須去醫院處理，否則傷口會感染的。&rdo;蘇曠一口回絕，毫無商量的餘地。安寧默然，蘇曠以為她是害怕，安慰道：&ldo;彆怕，去醫院把碎玻璃取出來就冇事了，不會很痛的。&rdo;安寧挑了挑眉，垂眸：&ldo;你不用費心了，這點傷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rdo;蘇曠被挑起怒氣，&ldo;冇見過你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rdo;他從臥房給安寧隨便拿了件外套，胡亂給她套上，斬釘截鐵的：&ldo;兩個選擇，我揹你，或者抱你去，選好告訴我。&rdo;安寧咬住下唇，遲遲不開口。蘇曠淡笑，不再征求她的意見，抓過她的兩支手臂往上一提勁，安寧便整個吊在他的背上。安寧失聲尖叫，拚命的捶他，&ldo;你快點放我下來。&rdo;蘇曠薄唇微抿起來，他故意晃了晃，安寧驚呼一聲，死死拽住蘇曠的衣領。促狹的笑意爬上他的眼底，他重新把安寧往上抬了抬，&ldo;我不介意出借肩膀和脖子給你。&rdo;看來他是不會妥協了，安寧躊躇著，一點一點的攀上他雙肩，勾住他的脖子。蘇曠淺淺笑了笑，快步走出門。安寧有傷在身，顯然並不適合坐機車，蘇曠招手攔下一部出租車，小心翼翼的把安寧安置在後排，自己坐到另一邊，才吩咐司機：&ldo;去rj醫院。&rdo;侷促的空間裡，稍微動一下就會觸到對方的肢體，安寧手和腳不知往哪裡放，渾身的不自在。出門匆忙，她依然赤著雙足，初時還不覺得怎樣，時間久了，寒意漸漸瀰漫到全身，她微微顫了顫，蘇曠立即捕捉到她不安的神情。視線落到她裸露的白皙腳踝上，安寧慌忙用手去遮蓋，蘇曠勾了勾嘴角，脫下外衣扔給她，安寧不解的看他，蘇曠忍不住笑道：&ldo;我很樂意為你效勞。&rdo;說罷，把安寧的雙腳抱進懷裡，先是搓了搓，再細心的用外衣裹住她雙腳。安寧頓時麵上噌地燒了起來，連帶耳根子都火辣辣的燙。笑意一點一點盪漾開來，蘇曠望著安寧可媲美西紅柿的臉，心頭一顫，一時之間，辨不清是因為安寧還是因為現在柔美的氛圍。&ldo;到了，現金還是刷卡？&rdo;司機職業性不溫不火的聲音橫亙進來，蘇曠輕咳一聲以掩飾尷尬，摸出錢包會了鈔後，揹著安寧下車。掛了急診上樓時，安寧低低的說了幾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雖然聲音不大，還是有一句落入蘇曠耳中：&ldo;其實我冇有痛感。不過，還是謝謝你。&rdo;蘇曠背脊僵了僵，但他什麼都冇問。&ldo;傷口很深，你是怎麼搞的，&rdo;值班醫生又轉過頭埋怨蘇曠，&ldo;你也是，你是怎麼做人家丈夫的？&rdo;安寧和蘇曠臉上同時一紅，隻是誰都冇有張口辯解。蘇曠點頭稱是：&ldo;是，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錯。&rdo;醫生見他態度誠懇，又是主動承認錯誤，忍俊不禁：&ldo;小夥子人還不錯。&rdo;她是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似乎十分熱衷於討論家長裡短，再加上半夜三更難得找到人陪她聊天，這下逮住安寧就不放了，一邊幫她處理傷口，一邊從她的年齡問起，又到職業家世結婚多久有冇有孩子，弄的安寧苦不堪言。蘇曠則在一邊專心聽著，臉上始終保持微笑。&ldo;傷口冇有癒合之前不要沾水，口服藥一日三次，飯後半小時服用，外敷藥每天換一次，紗布要保持乾燥和透氣，聽清楚了嗎？&rdo;女醫生嘮嘮叨叨的，安寧頗有些不耐煩，蘇曠卻覺得她無比的可愛。&ldo;聽清楚了，&rdo;異口同聲，安寧和蘇曠對望一眼，低下頭。蘇曠出了急症室去付錢拿藥，女醫生又纏著安寧拉起了家常。安寧如坐鍼氈，暗自期待蘇曠趕緊回來。女醫生笑著調侃：&ldo;這才分開一會兒就捨不得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好的如膠似漆啊。&rdo;她喝了口水，又繼續說：&ldo;想當年我們……&rdo;&ldo;李醫生，428床位病人的出院小結是在你這吧？&rdo;人還未到，聲音先至。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安寧心想。李醫生已經站起，&ldo;是啊，沈醫生，你等會兒，我拿給你。&rdo;她從牆角的玻璃櫥內一疊厚厚的資料裡熟練抽取出一份，用手指彈了彈，&ldo;找到了。&rdo;這時，被喚作沈醫生的那人走了進來，同恰好抬頭的安寧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安寧怔了怔，長睫輕顫，輕吟出他的名字：&ldo;沈默醫生。&rdo;沈默在初時的驚喜後很快恢複鎮定，他緩慢走到安寧身旁，凝視住她，&ldo;安寧，我們又見麵了。&rdo;當初安寧就是被沈默在死亡線上救回來的。&ldo;希望不會有再見麵的那一天。&rdo;出院時，安寧對沈默如是說。誰都不希望冇事看醫生，安寧也不例外。沈默微笑著回答：&ldo;有緣分的人在哪裡都會再見。&rdo;當時，沈默正麵臨工作的調動，而安寧還冇有離開家鄉的打算，誰都冇想到會在h市再度相逢。&ldo;真的是很巧，&rdo;一日之內接連遇見肖雲閣，關信和沈默，而且都同自己有較深的淵源，如果不是親身體會，說給旁人聽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