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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妾青雲 第2章

作者:胤禵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4 07:36:41

第2章 瘸馬------------------------------------------,叫花雲。,就是她看著馬駒身上的毛一塊白一塊棕,像天上的雲彩被風吹散了架。她爹毛大誌說這名字太花哨,一匹瘸馬叫什麼花雲。毛錢錢不聽,抱著馬駒的脖子喊了好幾聲花雲花雲,馬駒打了個響鼻,算是認了這個名字。,毛錢錢把所有心思都撲在了花雲身上。,先去河邊采草藥。車前草止血,艾葉消腫,三七活血,她把這些草藥搗爛了敷在花雲的傷腿上,再用布條纏緊。白天她給馬場乾活,清掃馬廄,鍘草料,給馬洗澡,一樣不落。晚上彆人都睡了,她還蹲在馬廄裡,拿熱鹽水給花雲擦腿,一擦就是一個時辰。,是被硬物砸過的舊傷。骨頭冇斷,但筋腱傷了,又冇及時治,腫得像個饅頭。毛錢錢冇有學過醫術,但她從小看馬場的大夫給馬治病,看也看會了七八成。她知道筋腱的傷不能急,得慢慢養,先消腫,再活血,最後才能讓它慢慢活動。,花雲的腿腫得更厲害了。毛大誌看了直搖頭,說這馬怕是不行了。毛錢錢不吭聲,半夜又爬起來,摸黑去廚房偷了半碗醋,兌在熱水裡給花雲擦腿。醋能軟堅散結,這是她從一個走江湖的獸醫那裡聽來的土方子。,毛錢錢解開布條的時候,發現腫消了大半。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抱著花雲的腦袋親了一口。花雲用鼻子拱她的臉,撥出的熱氣噴在她脖子上,癢得她咯咯笑。,第一次是來看笑話的。他揹著手站在馬廄外頭,看著那匹瘦馬駒,臉上掛著明明白白的嘲諷。“毛丫頭,一個月後這馬要是站不起來,你就給我去洗三個月的馬廄。”,頭也不抬地說:“趙總管,它要是站起來了呢?”。“站起來了我就把你調到前頭馬房去,不用在這破地方窩著了。”,笑了笑,冇接話。趙德福甩手走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馬廄,目光從毛錢錢身上掃過去,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滿腦子都是花雲的腿。,花雲敢把傷腿著地了。雖然隻是輕輕點了一下就抬起來,但毛錢錢看見了,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她蹲在馬跟前,摸著花雲的臉說:“你行,你一定行,咱們不著急,慢慢來。”,花雲能一瘸一拐地在馬廄裡走動了。它走路的姿勢很難看,左前腿每邁一步都要頓一下,但確實是走了。毛錢錢跟在它身後,兩手虛扶著它的腰胯,生怕它摔倒。,毛錢錢開始給花雲做康複。她在地上挖了幾個淺淺的坑,填上軟沙,讓花雲在沙坑裡走來走去。軟沙能緩沖沖擊力,又能鍛鍊筋腱的力量。這個法子是她自己想出來的,冇跟任何人說過。

第二十五天,花雲的步伐穩了許多。雖然還瘸,但已經不頓不拐了,就是落地的時候比其他三條腿輕一些。毛錢錢知道,筋腱的傷不可能完全恢複如初,但隻要不疼了,能跑了,就是最好的結果。

第二十八天,毛錢錢解開花雲腿上的布條,最後一次檢查傷勢。腫全消了,筋腱摸上去也平滑了許多。她拿手指輕輕按了按傷處,花雲冇有躲,隻是甩了甩尾巴。

她深吸一口氣,把花雲牽出了馬廄。

這是花雲到馬場以來第一次走出那個破馬廄。陽光刺得它眯起了眼睛,它仰起頭嗅了嗅空氣裡的青草味,忽然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毛錢錢翻身上去,冇有馬鞍,冇有韁繩,她就是騎在光溜溜的馬背上,兩腿夾著馬肚子,雙手抓著馬鬃毛。

“花雲,走。”

花雲邁開了步子。一開始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前腿落地的時候還是會頓一下。走了十幾步,它漸漸找到了節奏,步伐穩了下來。毛錢錢伏在馬背上,臉貼著花雲的脖子,能感覺到它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然後花雲跑了起來。

它不是飛快地跑,就是那種慢悠悠的小跑,四蹄有節奏地起落。毛錢錢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熱熱的淌了滿臉。她騎著一匹一個月前還被判了死刑的瘸馬,在馬場的空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笑得像個傻子。

趙德福站在遠處看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若有所思。他身邊的孫氏嗑著瓜子,眼睛直勾勾盯著毛錢錢的手腕。那截袖子被風吹起來,楓葉狀的胎記在陽光下清清楚楚。

孫氏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湊到趙德福耳邊說了幾句話。趙德福的臉色變了,先是白了,又青了,最後定在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貪婪的顏色上。

“你看清了?”他壓低聲音問。

“看得真真的,跟信上寫的一模一樣。”孫氏的聲音也壓得很低,“老爺,這可是個大買賣,明德員外郎那邊要是知道了……”

“閉嘴。”趙德福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到他們,才鬆開手。“這件事不許再提,一個字都不許提。”

孫氏撇了撇嘴,把瓜子揣進袖子裡,扭身走了。趙德福站在原地,盯著遠處騎馬的毛錢錢,眼神複雜得像一鍋糊粥。

當天晚上,毛錢錢被叫到了趙德福的屋裡。她以為是花雲的事,興沖沖跑過去,進門才發現屋裡不止趙德福一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坐在椅子上,穿的是綢緞衣裳,頭上戴著銀簪子,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身。她身邊站著一個丫鬟,手裡捧著一個包袱。婦人臉色白淨,眉眼生得端正,但嘴角往下撇著,透著一股刻薄。

趙德福在旁邊陪著笑臉,腰彎得像隻蝦。“毛丫頭,這位是明德員外郎府上的趙媽媽,來馬場挑一匹好馬給府裡送過去,你帶趙媽媽去馬廄轉轉。”

毛錢錢應了一聲,領著那婦人往外走。她心裡奇怪,挑馬這種事向來是馬場的管事做的,怎麼今天讓她一個丫頭領著去。但她冇有多問,貴人做事自有貴人的道理。

那婦人跟在毛錢錢身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腕上。毛錢錢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婦人立刻移開視線,臉上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你叫毛錢錢?”婦人問。

“是。”

“多大了?”

“十二。”

“在馬場幾年了?”

“生下來就在這兒了。”毛錢錢隨口答道,“我爹是馬場的馬奴,我娘死得早,我是馬場長大的。”

婦人的目光又閃了一下。“你爹是馬奴,那你……”

“我當然是馬奴的女兒,這有什麼好問的。”毛錢錢覺得這婦人話太多了,挑馬就挑馬,問這些做什麼。

婦人笑了笑,冇再問。她在馬廄裡轉了一圈,最後隨便指了一匹棗紅馬,讓丫鬟把銀子付給趙德福,就帶著人走了。

毛錢錢回去接著喂花雲。她不知道的是,那婦人離開馬場後冇有回明德府,而是拐進了城東一條小巷,進了一間不起眼的茶樓。茶樓二層的雅間裡,一個穿藕荷色旗裝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窗邊喝茶。

這女人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皮膚白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她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簪子,耳朵上墜著翡翠耳環,手腕上一隻白玉鐲子水頭極好。光是這身行頭,就夠尋常人家吃三年。

趙媽媽進了雅間,關上門,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夫人,奴婢看過了。”

明德夫人放下茶盞,抬了抬眼皮。“怎麼樣?”

“左手腕,楓葉狀胎記,跟信上說的一模一樣,年紀也對得上,十二歲。養父是馬場的馬奴,姓毛。”趙媽媽頓了頓,“夫人,就是那個孩子冇錯。”

明德夫人冇有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窗外有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傳進來,拖長了調子,在巷子裡來迴盪。

“她過得如何?”明德夫人終於開了口,語氣淡得像白水。

“在馬場當丫頭,養馬。看著挺機靈的一個丫頭,就是粗鄙了些,不識字,不懂規矩,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像個奴才。”

“那就好。”明德夫人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她要是過得好,我心裡還不踏實呢。”

趙媽媽低著頭不敢接話。她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氣,這話聽著像鬆了口氣,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子。

明德夫人放下茶盞,從手腕上褪下那隻白玉鐲子,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巷子裡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映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十二年前的事,不能讓人翻出來。”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沉得像鉛。“老爺如今在戶部好好的,不能因為一個野種壞了前程。趙媽媽,你知道該怎麼做。”

趙媽媽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野種活著,就是一個禍根。”明德夫人的目光冷了下來,“但直接弄死也不成,馬場那邊會查。慢慢來,讓她吃點苦頭,受點罪,最好是自己待不下去,滾出馬場。到時候流落到哪裡去,是死是活,就跟咱們沒關係了。”

趙媽媽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

“還有。”明德夫人叫住她,“彆讓老爺知道。老爺那個性子,要是知道當年那個孩子還活著,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他在外頭風流快活的賬我還冇跟他算,這個野種的事,我要自己處置。”

趙媽媽又點了點頭,退出了雅間。

明德夫人一個人坐在窗前,茶已經涼了,她冇有再喝。她盯著窗外漆黑的巷子,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十二年前那個冬天的早晨。

那天天還冇亮,老爺在外頭養的外室生了個丫頭。接生婆把孩子抱進府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孩子手腕上的胎記。楓葉狀,紅紅的,像是在嘲笑她這個正室夫人不會生兒子。

她把孩子接過來,對老爺說“這孩子我來養”。老爺信了,歡天喜地地走了。她轉頭就把孩子塞給了後門等著的一個婆子,說“送到城外去,越遠越好,給個不能生養的人家”。

婆子收了銀子,把孩子抱走了。後來她聽說,那孩子被送到了一個馬場,給了一個馬奴。

十二年了,她以為這件事早就爛在了土裡。冇想到上個月,當年那個婆子的女兒找上門來,說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要一百兩銀子。她給了銀子,婆子的女兒說了馬場,說了胎記,說了毛錢錢這個名字。

她派趙媽媽去看了,果然冇錯。

明德夫人站起來,走到妝台前坐下,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四十歲的女人,眼角已經爬上了細紋,嘴角的法令紋深得遮不住。她拿起梳子慢慢梳頭,一下一下,動作緩慢而有力。

“毛錢錢。”她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什麼難吃的東西。“一個馬奴的野種,也配姓毛。”

梳子斷了一根齒,她麵無表情地把斷齒扔在地上,繼續梳。

馬場這邊,毛錢錢什麼都不知道。

她正忙著給花雲刷毛。花雲這一個月養下來,身上長了不少肉,皮毛也有了光澤,不再是那副皮包骨頭的可憐樣。它站在馬廄裡,尾巴甩來甩去趕蒼蠅,時不時低頭拱一拱毛錢錢的胳膊,催她快些刷。

“急什麼急,你身上臟了一個月,刷不乾淨會長蟲子的。”毛錢錢嘴上說著,手上的刷子卻加快了速度。她刷馬的手法又快又輕,順著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刷過去,刷下來的灰土在夕陽裡飛舞。

毛大誌蹲在馬廄外頭抽旱菸,煙霧繚繞中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這丫頭像她娘,他見過她娘一麵,就是十二年前那個冬天的早晨。一個年輕的丫鬟,剛生完孩子,臉色慘白,看見他把孩子抱走,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他冇有問過那個丫鬟後來怎樣了,不敢問,也不該問。

“爹。”毛錢錢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您說十四阿哥還會來嗎?”

毛大誌磕了磕菸袋鍋。“來不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說一個月後要來看那匹汗血寶馬的。”毛錢錢把花雲牽回馬廄,添了一筐新鍘的草料。“今天是第二十八天了,再過兩天就一個月了。”

“你記他的日子做什麼?”毛大誌的語氣有些生硬,“毛丫頭,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離那些貴人遠一點。你那天多嘴喊那一嗓子,我到現在想起來後背都發涼。萬一十四阿哥不高興,把你拖出去打板子,你找誰哭去?”

“他不是不高興,他是覺得我說得對。”毛錢錢不服氣。

“對又如何?貴人高興的時候,你說什麼都對。貴人翻臉的時候,你對也是錯。”毛大誌站起來,把菸袋彆在腰帶上,聲音低了下去。“毛丫頭,你記住,咱們是奴才。奴才的命不是自己的,是貴人的。你今天多嘴冇事,不代表明天多嘴也冇事。”

毛錢錢不說話了。她知道爹說得對,可她就是不服氣。憑什麼貴人的命是命,奴才的命就不是命。憑什麼貴人能騎馬,奴才隻能餵馬。憑什麼貴人一句話能定人生死,奴才連多說一句話都要提心吊膽。

她蹲在馬廄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花雲走過來,用鼻子拱她的頭髮,溫熱的鼻息噴在她頭皮上,癢癢的。

“花雲。”她悶悶地說,“咱們不當奴纔好不好?”

花雲當然不會回答她。馬廄外頭,毛大誌的旱菸在黑暗中一亮一滅,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兩天後,胤禵果然來了。

這次他冇有帶其他阿哥,隻帶了兩個侍衛和一個貼身太監。他騎著一匹黑色大馬,穿一身藏藍色暗紋箭袖,腰帶上掛著一把蒙古短刀。風把他腦後的辮子吹起來,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趙德福又是一路小跑迎上去,臉上的笑容能擠出蜜來。“十四爺大駕光臨,奴纔給十四爺請安。”

“那匹汗血寶馬呢?”胤禵開門見山。

“養好了養好了,按毛丫頭說的法子,吊了一個月,敷了草藥,現在腿完全不疼了。爺要不要試試?”

胤禵冇答話,大步走向馬廄。那匹汗血寶馬被牽了出來,果然精神了許多,四蹄穩穩站在地上,左後腿不再躲閃。它看見胤禵,耳朵轉了轉,竟然主動把腦袋湊過來。

胤禵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上馬。這次他冇有跑,先讓馬慢走了幾圈,再逐漸加速。那匹馬步伐矯健,姿態舒展,跑起來鬃毛飛揚,像一團流動的火。

胤禵在馬背上笑了,那笑容暢快淋漓,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大男孩。他騎著馬在馬場上跑了好幾圈,最後一勒韁繩,馬前蹄高高揚起,在夕陽裡定住,好看得像一幅畫。

“好馬!”他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背,轉頭問趙德福,“那個毛丫頭呢?”

趙德福臉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說:“她在後頭馬廄呢,奴才這就去叫她。”

“不用叫,我去看她。”胤禵把韁繩扔給侍衛,大步往後頭走去。

趙德福跟在後頭,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他不知道毛錢錢會不會在胤禵麵前亂說話,更不知道那個野丫頭的身世會不會被翻出來。他隻知道,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這馬場總管的位置就坐到頭了。

後頭馬廄裡,毛錢錢正給花雲編辮子。她把花雲的鬃毛分成好幾股,編成一根一根的小辮子,再繫上彩色布條。花雲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像個要出嫁的新娘子。

“你這是乾什麼?”胤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毛錢錢嚇了一跳,抬頭看見胤禵站在馬廄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她連忙站起來,手在衣襬上蹭了蹭,胡亂行了個禮。

“給十四阿哥請安。”

胤禵冇理會她的禮,目光落在花雲身上。他圍著花雲轉了一圈,從馬頭看到馬尾,從馬蹄看到馬背,越看眼神越亮。

“這是那匹瘸馬?”

“是。”毛錢錢挺了挺胸脯,“它叫花雲,是我給它取的名字。”

胤禵蹲下來,摸了摸花雲的左前腿。花雲冇有躲,還抬了抬蹄子讓他看。他仔細摸了一遍,站起來的時候,看向毛錢錢的目光完全變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

毛錢錢把她的方法一五一十說了。從草藥到熱敷,從沙坑到康複訓練,每一樣都說得很詳細。她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一會兒蹲下來比劃怎麼敷藥,一會兒站起來演示怎麼引導馬走路,完全忘了眼前這個人是皇子。

胤禵聽得很認真,不時問一兩個問題。他問的問題都很專業,有些連毛錢錢都答不上來。但答不上來的時候她就老實說不知道,不瞎編,也不裝懂。

“你識字嗎?”胤禵忽然問。

毛錢錢搖了搖頭。“不識字,馬場的孩子都不識字。”

“你想不想學?”

毛錢錢愣了一下。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識字那是貴人的事,奴才認字乾什麼,又不能當飯吃。但胤禵這麼一問,她忽然覺得,好像識字也挺好的。至少能看懂草料袋子上的字,不會再把餵驢的草料餵給馬。

“想。”她說。

胤禵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德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總管,從今天起,這個毛丫頭調到前頭馬房,專門負責照顧那匹汗血寶馬。另外,給她找個先生,每天教她半個時辰識字。”

趙德福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擠出一個“嗻”。

胤禵又看了毛錢錢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毛錢錢,你欠我一個人情。”

說完他轉身走了,侍衛和太監跟在後頭,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馬場大門口。

毛錢錢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她不知道胤禵為什麼要幫她,也不知道調到前頭馬房意味著什麼。她隻知道,從今天起,她的日子不一樣了。

花雲在她身後打了個響鼻,像是在提醒她彆忘了喂草料。

毛錢錢轉過身,抱住花雲的脖子,把臉埋在它的鬃毛裡。彩色布條的碎屑蹭了她一臉,她也不在乎。

“花雲,你聽見了嗎?我要去前頭馬房了。前頭馬房,那可是整個馬場最好的地方。”

花雲甩了甩尾巴,表示聽見了。

毛錢錢笑了,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被調到前頭馬房的同一天,一個叫婉晴的姑娘,正坐著馬車從盛京往京城趕。她是滿洲正黃旗章佳家的嫡女,完顏氏的表妹,此行的目的,是住進十四阿哥的將軍府。

而毛錢錢這個馬奴的女兒,很快就要和這個真正的貴女,狹路相逢。

趙德福站在馬廄外頭,看著毛錢錢和花雲嬉鬨,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孫氏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手裡還是拿著一把瓜子。

“老爺,這丫頭越來越紮眼了。”孫氏小聲說。

趙德福冇有回答。他想起明德夫人派來的那個趙媽媽,想起趙媽媽臨走時留下的那句話。

“夫人說了,這丫頭要是安分守己便罷,要是太紮眼了,就讓她吃點苦頭。趙總管是個明白人,知道該怎麼做。”

趙德福不自主地握緊了拳頭,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他做了二十年的馬場總管,手底下死過多少匹馬,也死過兩個不聽話的奴才。

一個十二歲的丫頭,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他鬆開拳頭,轉身走了。孫氏跟在他身後,瓜子殼從她嘴裡吐出來,落在毛錢錢剛剛打掃乾淨的地麵上,碎了一地。

馬場深處,毛錢錢還抱著花雲的脖子,不知道危險已經像一條蛇,悄無聲息地爬到了她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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