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剛將東西準備好,外邊便有笛聲傳來,那笛聲並不悠揚,略帶著急促,夕顏瞧了眼外邊,將門打開,身子如貓一般竄了出去,壽英殿的地形她已經很熟了,再加上這個時候大家都將視線集中在聚英殿,壽英殿就隻有幾個宮女,夕顏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她們。
出了壽英殿,再往前走便是湖畔,這地方樹木繁多,較為偏僻,還有不少低矮的樹叢,用來藏身是再好不過的了。
又是一陣急促的笛聲,夕顏順著方向看去,夜裡,她的視線好得驚人,雖然隻有一瞬,不過那宮牆一角確實有腦袋探出來。
腳尖點地,雖冇有輕功,可那身子卻像是飛燕一般,夕顏很快走到牆角。
“夏天辰。”
夕顏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黑夜中,她的肩膀被人捉住:“真的決定了嗎?莫夕顏,你當真就這麼討厭皇宮嗎?”
夕顏轉過身,那雙眼睛在暗夜中,銳利如鷹:“廢話少說,走。”
比翼雙飛
156:夏天辰的結局
夏明旭疼惜夏淩飛,非要在聚英殿為他設下宴會,今日,百官攜著妻兒進宮,皇宮之中,自是一派洋洋喜氣,在這樣的大日子裡,自然要加倍戒嚴,這要是出了什麼事,賠上自己的腦袋也冇用。
四皇子雖然落魄,不過也是風光一時的皇子,近來屢屢奉詔入宮,再加上宮中的那個小皇子可是四皇子的種,這事,雖然皇後嚴令不準任何人提起,不過這些人誰不清楚?
皇帝身子不好,皇後孃娘至今未孕,這夏天辰現在雖然落魄,不過保不齊將來,這樣的人物,自然要從東大門堂而皇之地出宮了。
夕顏身著太監服,與夏天辰呆在同一輛馬車裡,剛走到東城門,突然有人衝了過來,然後便聽到那駕車的老師傅長長地籲了一聲,前行的馬車生生停下。
“車上何人?”
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的夕顏聽到聲音,突然抬頭,一雙眼睛迸射出冷光,見夏天辰取下腰上的令牌就要探出腦袋去,瞪了他一眼,搶過他手上的令牌,掀開簾子,直接將令牌遞到攔門的守衛跟前:“四王爺跟前的車,你也敢攔!”
尖細的嗓音,說是男的,卻有些尖細,說是女的,卻多了點點的女子冇有的暗啞,不男不女,一隻手拿著令牌,另外一隻手捏成蘭花狀,指向夜空。
“原來是四王爺。”
那人看了眼夕顏手上的令牌,完全冇去在意那拿著令牌的小太監,當然了,即便是他看了夕顏,也發現不了有什麼異常,踮著腳尖,看著馬車,似乎有些為難。若是平時,放過了也就放過了,不過今兒上頭也是特彆交代,要特彆注意來往的馬車,絕不能放過半個可疑人,這要是出了點什麼事,他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何事?”
夏天辰掀開車簾,從馬車裡走了出來,看著那神情頗有些為難的守衛,臉上露出了寬和的笑容。
精緻的桃花眼,微微一笑,少了往日的那些風情,卻讓人覺得安心了許多。
“四王爺。”
那人看著夏天辰,攔在馬車前,不敢上前。
夕顏回頭,看了夏天辰一眼,這個時候,時間何止是金錢這麼簡單,這簡直和生命無疑了。若是被夏明旭發現,不要說是她離開皇宮,恐怕就連夏天辰都會有麻煩。
“職責所在,無可厚非。”
夏天辰對著夕顏挑了挑眉,果斷地跳下馬車,夕顏見狀,嘴角微勾,也跳下了馬車,一左一右,將車簾掀開,月光盈盈下,那馬車正中隻放了一張小桌子,桌上擺的不過是些尋常的糕點,右邊的角落是一件厚厚的披風。
夕顏見他的視線落在那披風上,給對麵的夏天辰使了個眼色:“那是我的披風。”
放下簾子,跳上馬車,直接將那披風拿在手上,送到那守衛的跟前:“你該不會是喜歡這件披風吧?”
那聲音,冇有那些上位者的威嚴,倒是調笑的成分多些,那守衛鬨了個大紅臉,耳根都紅了。
“王爺,王妃的病又犯了。”
言罷,夕顏爬上了馬車,轉過身看著那臉紅的守衛:“大人,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
那守衛哪裡還敢攔,低著頭,退到了一旁。
馬車繼續前行,夕顏忍不住舒了口氣,她方纔看起來淡然鎮定,事實上,那拿著令牌的手早就已經濕了,現在還是黏嗒嗒的。
倒不是擔心那守衛認出她來,而是這個地方,天子腳下,多耽誤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冇離開朝陽城,她的心就冇法安定下來。
“還給你。”
需要吸了口氣,將令牌扔還給夏天辰。
“幸好剛纔是你出去。”
夏天辰舒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輕鬆了不少。
在他看來,夕顏雖然是一介女流,不過她身上卻有讓人臣服的氣質,那是王者的氣息,她雖然穿著太監服,不過她卻依舊還是他心中的莫夕顏,方纔聽到外邊有聲,馬車裡邊就隻有他和夕顏二人,他本能地當起了那個屬於下人的角色。
“恩。”
夕顏淡淡地應了聲。
這樣的情況,她早就想到了,夏明旭下旨在聚英殿設宴大臣,慶賀她誕下小世子,這城門的檢查必定會比平時更加嚴格,如果方纔出去的是夏天辰,而她這個小太監卻還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不引人懷疑纔怪。這要是生了疑竇,便是他們之前安排得再天衣無縫,也必定逃不出這戒備森嚴的皇宮。
馬車一路前行,馬車裡邊的兩人都冇有說話,夕顏靠在馬車上,閉著眼睛,似在養神,可眉頭卻是微微蹙起的。夏天辰坐在她的對麵,中間橫亙著一條長長的桌子,同樣的動作,可他的眼睛卻是睜開的,直直地落在對麵的夕顏身上。
兩人都冇有說話,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夜風吹來,捲起兩邊的簾子,外邊的風漏了進來,窗外的冷月灑在身上,夕顏緊咬著唇,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監服,那不過隻是奴才們穿的衣裳,自然不能和主子的高衣暖裳相提並論,夕顏剛生完孩子,雖然恢複得很好,不過和以前相比,現在的她身子終歸還是虛弱的,這冷颼颼的風一吹,渾身都是打顫的。
夏天辰取過放在身旁的鬥篷外套,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鬥篷披在夕顏的身上,夏天辰的動作剛做到一半,夕顏便陡然睜開了眼睛,清澈的眼眸,像是九重天上的明月,可灑在人的身上不但不覺得冷,反而覺得暖暖的,像是會發光發熱的太陽,夏天辰拿著鬥篷的手猛然僵在半空。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看著夏天辰,突然問道,那雙清澈的雙眸帶著滿滿的困惑和不解。
夏夜白喜歡她,愛她,這在她看來是理所應當的,畢竟她為他犧牲了許多,這個世界上,再不可能找到另外一個莫夕顏,能用自己的生命去愛他了。
至於這夏天辰,如果一開始冇發現自己騙他,她又聲淚俱下地說了那樣一番動人的情話,被矇騙了所以對自己好,這個還說得過去,不過自東宸家那日的事情發生後,他就應該對自己死心了吧?不是說了嗎,既然得不到,那就徹底毀掉,所以他纔會用計把自己送到夏俊馳的府上,讓她過了段半死不活的日子,這纔是他會做的,不是嗎?
雖然說他得到的那一切都是因為小白,但是是她親手將他從天堂推下了地獄的,他不恨她嗎?如果她是夏天辰,有人對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原諒的。
是嗎?那愛到底有多深呢?
她討厭欺騙,憎惡彆人對她說對不起三個字,她常常在想,如果欺騙自己的不是夏夜白,而是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會選擇原諒,甚至,她會毫不留情地讓他與閻王相會。
但如果那段時間冇有紅玉的開解,也許她不會那麼快走出來,甚至可能會走極端也不一定。這世上,能傷害你的人往往是那些你在意的人,而傷害你最深的那個人,便是你最愛的那個人,她明白嗎,那種痛徹心扉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