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異聞錄 第5章 棺材河

一、浮棺

離開白骨客棧後，老道士帶著沈墨一路向西，走了三天，來到一個叫青禾縣的地方。

這地方山清水秀，一條大河從縣城東邊流過，河麵寬闊，水勢平緩，兩岸是連綿的稻田和桑樹林。看起來是個富庶之地，可奇怪的是，一路上遇見的村民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恐懼之色。

“師父，這地方不對勁。”沈墨說。

老道士點點頭：“看出來了。走，找個地方問問。”

兩人進了縣城，找了家茶館坐下。茶館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精明能乾，一看來客人，連忙招呼。

老道士要了壺茶，幾碟點心，等老闆上茶的時候，隨口問道：“老闆，你們這地方最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看路上的人神色都不對。”

老闆臉色一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客官是外地人吧？不瞞您說，咱們這地方最近鬨邪乎事，鬨得人心惶惶。”

“什麼邪乎事？”

“棺材河。”老闆說，“縣城東邊那條河，咱們本地人叫棺材河。往年都好好的，可今年入秋以來，河裡老往外漂棺材。”

沈墨一愣：“河裡漂棺材？”

“對。”老闆說，“一開始是一兩具，大家以為是上遊發大水衝下來的，冇在意。可後來越來越多，三天兩頭就漂下來一具，有的新，有的舊，有的還往外滲血水。縣太爺派人去打撈，撈上來一看，棺材裡全是白骨。”

老道士皺了皺眉：“棺材裡是什麼人的屍骨？”

“不知道。”老闆搖頭，“那些棺材都冇名冇姓，也冇有任何記號。有人說是古時候的墓葬被水衝了，有人說是河神發怒，還有人說是……”

他猶豫了一下，冇說下去。

“是什麼？”

“是河裡的東西在找替身。”老闆壓低聲音，“咱們這地方有個傳說，說棺材河底下有一座古墓，墓裡埋著個千年的屍王。每到月圓之夜，屍王就會醒來，讓棺材浮出水麵，吸食活人的陽氣。”

老道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最近一次發現棺材，是什麼時候？”

“前天。”老闆說，“就在縣城東邊五裡外的河灘上。那棺材特彆大，黑漆漆的，上麵刻著花紋，看著就瘮人。冇人敢靠近，縣太爺派人守著，等法師來做法事。”

“法師？什麼法師？”

“就是南華山的那位青雲道長。”老闆說，“咱們縣裡請了他好幾次，每次都是他來做法事，鎮住那些棺材。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他遲遲冇來。”

老道士聽到“青雲道長”四個字，臉色微微一變。

沈墨注意到了，低聲問：“師父，您認識？”

老道士點點頭，冇多說，站起身：“老闆，多謝告知。我們去河邊看看。”

兩人出了茶館，往東門走去。一路上，沈墨忍不住問：“師父，青雲道長是誰？”

“我師兄。”老道士說。

沈墨一愣：“您還有師兄？”

“嗯。”老道士說，“當年在茅山學藝的時候，我師父收了三個徒弟，大師兄早逝，二師兄就是青雲，我是最小的。後來我下山遊曆，他留在茅山修行。再後來，他不知為何離開茅山，到這南華山開宗立派。算起來，有二十年冇見了。”

“那您剛纔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

老道士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些事，說來話長。”

他冇再解釋，沈墨也不好多問。

兩人出了東門，沿著河邊走了四五裡，果然看見前方河灘上圍著一群人。走近一看，人群中間停著一具巨大的棺材，黑漆漆的，足有一丈多長，半人多高。

棺材的木質很老，表麵斑駁，但依稀能看出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不是普通的壽紋，而是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老道士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凝重。

“師父，這是什麼？”沈墨問。

“鎮魂符。”老道士說，“但不是道家的符咒，而是更古老的東西——可能是巫術。”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棺材的縫隙。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腐爛的臭味，但奇怪的是，這臭味裡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花香。

“棺材裡有人。”老道士說，“而且是剛死不久的人。”

沈墨一驚：“不是白骨嗎？”

“那是以前的。”老道士指著棺材上的符號，“這些鎮魂符的作用，是鎮壓棺材裡的東西，不讓它出來。可這些符已經鬆動，棺材裡的東西快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棺材忽然動了一下。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幾個拿著刀槍的衙役也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棺材又動了一下，更劇烈了。

老道士一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啪的一聲貼在棺材蓋上。符紙剛一貼上，就自己燃燒起來，瞬間化為灰燼。

棺材裡的動靜更大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撞擊棺蓋，一下，兩下，三下——

嘭！

棺蓋被撞開一道縫，一隻慘白的手從縫裡伸了出來。

那手細長細長，指甲漆黑，上麵沾滿了血汙。它抓住棺蓋邊緣，用力往外推，棺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縫隙越來越大。

“沈墨，幫忙！”老道士大喊。

沈墨連忙掏出符紙，學著師父的樣子貼在棺材上，可符紙貼上就燒，根本壓不住。

眼看棺材蓋就要被推開，忽然一道金光從遠處射來，正中那隻手。手發出一聲尖叫，猛地縮回棺材裡。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師弟，二十年不見，你連區區一具血棺都鎮不住了？”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個白髮白鬚的老道士站在不遠處，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老道士看見他，神色複雜，拱了拱手：“師兄。”

青雲道長走過來，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老道士，歎了口氣：“你老了。”

“你也老了。”老道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