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禦妖師 第1章

清晨的禦妖師學院籠罩在薄霧中，雜役院內卻已經響起了忙碌的腳步聲。

宋青書拎著鐵桶，動作嫻熟地清理著妖獸圈舍。糞臭混著草料味撲麵而來，他麵不改色地揮動鏟子，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氣味——事實上，他確實習慣了。九十九世輪迴，每一世都在這個雜役院開始，每一世都在被人踩在腳下時結束。

鐵鏟落下時，他體內靈力悄無聲息地流轉了一圈。那是九十九世累積的力量，如沉睡的火山般蟄伏在丹田深處，表麵看去，他不過是個靈力微弱的雜役。

“快點快點，彆磨蹭！蘇大小姐的碧眼金雕要過來了，圈舍還冇清理乾淨，你想挨鞭子嗎？”

管事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宋青書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蘇婉清——學院第一天才，禦獸榜榜首，契約了半步王階的碧眼金雕。上輩子，正是她微笑著遞過一杯毒酒，在他以為自己終於被認可時，親手送他歸西。

那杯酒的味道，他記得很清楚。第一百世的記憶，與前麵九十八世一樣刻骨銘心。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

碧眼金雕展翅掠過雜役院上空，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閃爍著耀眼光芒。那妖獸通體流金，一雙碧色鷹瞳淩厲如刀，俯衝而下時帶起的風壓將地上的草屑卷得滿天飛舞。

宋青書垂下眼簾，繼續清理糞便。但他握著鐵鏟的手微微收緊。

蘇婉清站在碧眼金雕背上，一襲白衣飄飄，容顏絕美。她目光掃過雜役院，在宋青書身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那眼神中分明閃過一絲算計——那種上輩子他看不懂，這輩子卻再熟悉不過的神情。

“青書，你過來。”蘇婉清的聲音清冷悅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宋青書放下鐵鏟，走上前去，恭敬低頭：“蘇小姐有何吩咐？”

他還記得第一百世時的自己，聽到這句話時激動得差點跪下去。那時候的宋青書以為，自己這個雜役終於被天才注意到了，終於有機會改變命運了。

現在想來，真是蠢得可笑。

“明天學院有一場低階弟子試煉，我需要一個幫手。”蘇婉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靈力微弱，但手腳麻利，收拾妖獸屍體這種事應該能勝任。跟我走一趟，事後賞你十枚靈石。”

周圍幾個雜役都投來羨慕的目光。這可是蘇婉清的邀請，學院裡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宋青書心裡冷笑。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想的。結果那場試煉根本不是低階試煉，而是蘇婉清設下的陷阱——她用他當誘餌，引出一頭準王階妖獸，藉此在學院高層麵前立下大功。而他這個雜役，不過是被遺忘在妖獸洞穴裡的炮灰。

“承蒙蘇小姐看得起，”宋青書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但明天我輪值清理妖獸糞池，管事那邊……”

“管事那邊我會去說。”蘇婉清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但語氣依然溫和，“明早卯時，學院北門集合，彆遲到。”

她說完，碧眼金雕振翅而起，沖天而去。

宋青書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雲端，臉上恭敬的表情緩緩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明天。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一百世了。

回到圈舍繼續清理，宋青書的手在角落某個腐朽的木樁下摸索片刻，掏出一塊不起眼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那是他在第七十三世輪迴時偶然發現的——雜役院裡前任院長留下的遺物，一枚能遮蔽氣息的封靈令。

他輕輕摩挲著令牌表麵，靈力緩緩注入。令牌上浮現出一道微弱的紅光，隨即又歸於沉寂。

上輩子他修為太弱，直到臨死前才發現這塊令牌的秘密。現在嘛……

宋青書將令牌塞回原處，若無其事地繼續乾活。

經過九十九世的輪迴，他不僅積累了龐大到恐怖的靈力，更重要的是，每一世的記憶都完整保留了下來。那些死去的招式、吞下的毒藥、踩過的陷阱，全都刻在骨子裡，化作他對這個世界最深刻的理解。

蘇婉清想拿他當炮灰？

宋青書眼中寒光一閃。

這一次，該讓某些人嚐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滋味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外門弟子匆匆跑過雜役院門口，嘴裡喊著“不好了三長老的烈火獅掙脫了束縛”之類的驚呼。

宋青書停下動作，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片刻後，一頭渾身燃燒著赤紅火焰的巨獅衝進了雜役院，三名外門弟子跟在後麵，臉上寫滿了驚恐。

“快跑！是準靈階的烈火獅！”

“媽的，怎麼往這邊跑了！”

烈火獅咆哮一聲，目光鎖定最近的宋青書，猛地撲了過來。

宋青書眉頭微皺，還冇來得及動作，一道清越的劍光忽然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烈火獅麵前的地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劍痕。那三丈長的劍痕冒著森然寒氣，竟將烈火獅逼得生生刹住了腳步。

“放肆！”

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少年落在雜役院圍牆上，手中長劍寒光流轉，目光冰冷地掃過烈火獅和那幾名外門弟子。

“三長老座下的妖獸也敢擅闖雜役院？你們這群廢物連這點小事都看不好？”

幾個外門弟子臉色煞白，連連道歉。

宋青書卻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個青袍少年——學院首席大弟子，禦獸榜第二，沈無心。上一世，他是第一個對蘇婉清計劃起疑的人，也是第一個想把真相告訴宋青書的人。

隻可惜，上輩子宋青書冇等到沈無心開口，就喝下了那杯毒酒。

沈無心的目光掃過宋青書，在他身上停了一息。那眼神裡似乎藏著什麼，但宋青書讀不懂。

這世上有太多事，他還冇讀懂。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明天那場試煉，絕不會像蘇婉清想象的那樣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