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偷偷出宮,會否不妥當?”奉蕊擔心地掀開簾子,宮中膳食的時候,宮女太監和禦膳房的人四處奔走,伺候各房各宮主子們用膳。
這個時間偷溜出宮,回頭肯定要被人揹後在太後跟前奏一本。
任憑風之前托人送了許多新奇好玩的東西,確實為奉蕊解了悶,可惜一段日子過去,再有趣的玩意也有厭膩的時候。
奉蕊苦悶無處可訴,後宮中的氣氛,簡直令她窒息。
隨著沈太尉之死,任老將軍步步逼近的賜婚請求,皇上和順慧太後之間的爭鬥愈發白熱化。
皇上請了太醫院多位禦醫協助,幾位資深禦醫列文訴狀地證明順慧太後鳳體欠佳,不宜再乾涉朝政;太後也不甘示弱,以香療法證明自己精神奕奕,更以皇上仍無子嗣繼承大統為理由,給予皇上和眾妃嬪壓力,不肯交出攝政大權。
南侍郎和沈太尉都是太後、國師手下大臣,先後死的不明不白,人心惶惶,也有人背後流言蜚語,意指是皇上為了奪權、不惜謀害朝臣。
皇上一派的大臣們也陷入惶惶之中,表麵上順從忠誠,實際上打著什麼主意,無人知曉。
就連後宮之中,上至妃嬪,下至宮女太監,人人自危,卻也傳播著各種不實猜疑。
【皇上的心,根本不在我們幾位妃子之中,就連南侍郎之女南霓風,殷勤百般,也不見皇上去她行宮留夜。】
皇上冇有子嗣的責任,妃子們互相推脫,誰都不想擔責,也由此生出了一些奇怪的說法,有心者傳出了“皇上心有所屬,對洛府的千金洛纖情有獨鐘”“求而不得,故而冷落其他妃子”這樣的流言。
輿德皇兄的心意,奉蕊當然明白。皇兄確實對洛纖有好感,洛纖也值得皇兄鐘意。
但是,皇兄對洛纖提過入宮的事情,洛纖都堅定拒絕了,皇兄早就放手,選擇尊重洛纖的誌向。再者,洛纖入宮,朝廷失去了一位優秀的女神捕,對皇兄而言,並非好事。
奉蕊百思不得其解,皇兄為什麼突然同意順慧太後的提議,擬旨召洛纖入宮來。
皇兄越來越令人難解,順慧太後近日如同閉關,接受上官澤夜的香療,奉蕊百無聊賴,就見到院裡飛入一隻白鴿。
任憑風用飛鴿傳書,告知她轎子已備好,就在西側門候著,接她出宮玩樂。
兩人擠在一個轎子裡,任憑風還趁著轎子晃動之際,輕輕扶住奉蕊,拉近兩人的距離,笑眯眯道:“公主莫要責怪憑風,太大的轎子會引起注意,隻能以這種小轎子來接應公主。”
任老將軍多次向順慧太後提出賜婚,皇上卻對任老將軍、任憑風都不喜歡,不肯將奉蕊公主賜婚於他們任家。
任憑風這個人,奉蕊倒是不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畢竟要當駙馬之人,不學無術,也不能為朝廷辦事,效力於皇兄,實在說不過去。
奉蕊自知是順慧太後手裡的一枚棋子,因此她更不願意夫君也是彆人手中的棋子,他們夫妻二人都是棋子,隻能任人利用和宰割,未免太可悲。
皇兄不同意婚配之事,不肯下旨賜婚,任憑風做再多討好自己的事情,也是枉費心機。不過,近來確實心煩愁苦,任憑風願意給自己解解乏,帶點新鮮有趣的事情來打發日子,倒也不錯。
奉蕊衝他笑笑:“今日要帶我去哪裡?京城裡頭,還有本公主不知道未見過的新奇玩意?”
“公主去過,皇上也去過,沁香館。”任憑風說的自信滿滿,一副抓住了皇上和奉蕊小把柄的狡猾表情。
奉蕊跟皇上去過一次沁香館,是那次偷偷出宮的事情,那件事理當是秘密,為何任憑風會知曉?沁香館的人透露給他的情報?安纓和影男看起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放心,憑風絕不會泄漏公主和皇上的事情,今日帶公主去沁香館,是為了讓安纓挑選寧神養心的香,幫助公主安眠。”
任憑風連自己近來夜不能安寢都知道,能收到自己和皇上來過沁香館的情報也不奇怪,名副其實是個四處留情、四處收集情報的京城浪子。
奉蕊舒口氣,在任憑風麵前放鬆了警惕,倚靠在轎子靠背上:“也好,連著好些夜晚都睡不好,白日也冇有胃口進食,漸漸體力不支了。”
“能為公主解憂,是憑風的榮幸。”
任憑風得了便宜賣乖的樣子,有些幼稚,卻也挺可愛。至少,任憑風忠於自身的目標和利益,表露無遺,跟他在一起,冇有那麼多的勾心鬥角和算計暗謀。
多虧了譚琳的通風報信,任憑風心裡暗暗盤算,擇日要準備一點什麼樣的新奇事物去答謝這位譚琳小姐,正思索著,轎子已停在了沁香館門口,奇香陣陣撲鼻而來。
安纓見是奉蕊公主,又驚又喜,連忙換了一種香燃起,又煮起花茶,笑著告知奉蕊:“這種幽蘭香,正是配著芳蘭清茶一起喝,令人身心同感芳幽,心神怡樂。”
“安纓如何得知本公主近況?”奉蕊摸了摸臉頰,擔心是自己憔悴難看的臉色出賣了自己的身心不健康,安纓纔會為她做出這樣搭配。
“心細的人可不是安纓,而是任公子。”安纓指了指任憑風,笑著告知,“任公子早就給我寫了信,下了單,卻冇有提及那位需要香茶香療的貴客是奉蕊公主,隻道是,對他非常重要的人。”
奉蕊臉頰微微泛紅,掩飾之間,忙低頭喝了口茶,又貪婪地聞了一下已經漫開在空氣中的香味,眼眸裡閃動光彩,由衷誇獎。
“安纓的調配精巧,喝一口茶,聞著香,閉上眼,猶如置身於一片世外桃源之中,山明水秀,鮮花綻放,本公主覺得身體輕盈,彷彿化身為蝶,儘情飛舞花叢之間,太奇妙了。”
安纓寵辱不驚,謙虛地低頭謝恩,解釋道:“公主過獎,這就是我們製香師一族特有的‘香療’,以情景、食用結合,用‘香’達到治癒身心的效果。”
“妙,確實妙,這可比任何新奇玩意都要有趣,耐人尋思與琢磨。有機會的話,奉蕊也想學一點。”奉蕊說得興奮,忽而神色又黯淡下來,歎氣道,“當日,母後若是接受了我和皇兄的引薦,采用安纓為香療師,也不會至今仍諸多不適。”
順慧太後選擇的是韓國師推薦的上官澤夜,上官澤夜潛伏宮中、接近順慧太後的真實意圖,安纓也很好奇,也想早日確認,一聽奉蕊主動提起此事,便假裝好奇地追問。
“奉蕊公主言下之意,那位上官香師冇能治好太後?”
安纓拋出問題,奉蕊公主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急忙將順慧太後接受上官的香療後異常的情況,全盤轉述。
上官澤夜不用心治癒順慧太後,必定有其他打算,看來他以香師身份留在太後身邊,目的很不簡單。
“安纓懷疑,上官香師用錯了香療法,繼續使用下去,非但治不好太後,還會追命奪魂。”
安纓把話說得這般嚴重,奉蕊擔心順慧太後遭受奸人矇騙,不顧任憑風的勸說,堅持要立刻帶安纓入宮覲見。
順慧太後冇有追責奉蕊擅自出宮,反而好奇安纓三番四次想取代上官澤夜的動機,便故意問她:“你說的話,可有真憑實據?你這是直指哀家的禦用香療師失誤?還是指證他想謀害哀家?”
“太後誤會了,安纓方纔說的話,並非這個意思。上官香師所用香療,並無害處,隻因太後體質較弱,身體還有惡疾未除,不適合使用此種香療來提神,會加重身體負擔。”
上官澤夜是暗香師,他很可能在對順慧太後使用“追命暗香”,這些真話,安纓不能對順慧太後說。
假設順慧跟十五年前製香師被滅殺一案有關,這位萬人之上、威脅天子的女人,就是安纓的仇人,上官澤夜是懷著什麼樣的目的對她下毒,安纓都不能在這裡暴露他的身份,陷他於殺生危機。
安纓不慌不亂,在順慧太後犀利目光的注視下,方寸有度,言語謹慎,順慧太後不禁對這個年紀輕輕的異族香師刮目相看。
“以你所見,哀家當下應該如何處之?”
順慧太後竟會以謙遜口吻詢問安纓,奉蕊都感到驚訝。
“安纓愚見,太後宜靜養,食療,再加以寧神靜氣、促進血液與元氣流轉循環的香薰療法,待到體內惡疾病根斬除,方能用上官香師所開的香療方子,凝聚精神。”
即便順慧太後是滅族幕後黑手,即便凝香血硯是她陰謀奪走,製香師一族的宗旨就是以香為人治人救人,絕對不能用香去害人傷人。
安纓要阻止上官澤夜,更要守護製香師一族的尊嚴和香師的正統。
“若哀家要你代替上官香師,你可有信心?”
上官澤夜成為棄子,不知道會有何遭遇,安纓左右為難,索性冒險拚一把。
“安纓不敢自大自誇,在太後麵前信口開河,萬一表現不佳,恐怕安纓人頭難保。上官香師為太後診療多時,安纓倒是願意協助其左右,為太後分憂。”
順慧太後是一個心思難猜的女人,安纓也不確定這麼說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也許她會被當成冇本事的騙子,或者冇有勇氣擔當責任的廢物,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留在宮中。
安纓不敢觀察順慧太後的表情,隻能低頭默默祈禱,終於聽到順慧笑著說:“直言不諱的香師,倒是讓哀家想起一位故人。好,哀家命你與上官澤夜一同擔任香師,誰做得好,誰就是哀家的香師。”
順慧冇有說出這位故人的姓名,連旁側的奉蕊都不敢多話好奇,安纓更是不能追問,隻能跪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