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女神捕 人心深潭

“尹家軍一門忠烈，若先皇在世，十年前的事情必定會徹查清楚，還尹家軍和尹將軍一個公道。”

柳旭衛聽了尹南描述最後一戰，心如刀割，可他又能如何？十年前，他什麼也做不了，十年後，他仍是隻能感慨“若先皇在世”。

尹南聽他一話，也唯有歎氣苦笑。

父帥說過，朝中水深，各人安守本分方能安身立命，誰也不是誰的擺渡人。所以，比起留在京城爭權奪利，父帥一直更加喜歡馳騁沙場、衛國殺敵的豪情，與山河為伴，與風沙同行，讓他更加自在。

“尹南有命回來，從未想過牽累我爹昔日的兄弟友人。柳捕頭，大可不必為尹家軍的事情耿耿於懷。我爹為人臣子，早就將性命雙手奉出，他無怨無悔，隻是尹南心有不甘，既能活下來，就想求個心裡明白罷了。”

心裡所想被尹南看穿，柳旭衛臉上藏不住的愧色，連連搖頭，又說不出一言半句的承諾。

十年來，他努力控製自己不去想，是不敢想象，也是不願去想。

尹家軍、蕭正芪的事情，先皇之死，順慧太後的掌權，韓國師的獨大，柳旭衛全都看在眼裡，心裡越是明白，越不敢讓自己的思緒解放。

先皇奔天守喪不到一月，尹軒靖和尹家軍就被調配邊疆。

對外稱是出征，連尹南都以為是如此，與洛纖約定會趕在八月中秋回來賞月。隻有尹軒靖知道內情，也隻在暢飲一番、微醺之時，將此事告知柳旭衛。

“賢弟，此事為朝廷密旨，乃是攝政太後下旨於我，為兄糊塗，多喝了幾杯，話多了，你切勿記在心裡。”

尹軒靖忠心不二，哪怕心中對先皇之死存疑，對順慧太後有疑，麵對玉璽加上的密旨，他還是堅守不渝。

柳旭衛也堅守承諾，即便後來尹家軍在絕地死穀被突襲圍攻，全軍覆冇無一倖存的訊息傳來，他也不敢與誰說去，心中再多的痛苦，隻能夜夜融於酒水之中，再於夢中去見故人。

可是，尹南活下來了，還在追查當年尹家軍的事情，甚至不惜為此傷人犯法。

柳旭衛看著尹南的眼睛，他是尹軒靖唯一的後人，縱使經過地獄烈焰的灼燒，從那死亡的絕地深淵裡掙紮回來，心懷恨意，但是他眼裡始終有著和尹軒靖一樣清澈的神采。

名將之後，不該是如此的命運，更不能讓尹南走向悲劇命途。

“有一事，我曾許諾不對第二個人言說。然而，你是尹將軍之子，又是尹家軍唯一倖存者，我認為你有權利知道這道密旨。”

尹家軍的情報遭到暗探密使的泄漏，穀地一戰，父帥似乎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好似那突然發生的圍擊，全在父帥預料之外。

尹南當初隻是疑惑不解，如今從柳旭衛口中得知當年密旨，恍然大悟，父帥知道那是名為出征的調派邊疆，便以邊疆駐軍的策略分散兵力，設置關卡防守。

父帥在邊疆關口設置防守，將兵力分散好幾處設關防守，作戰策略和行軍佈陣之法，根本不是要打一場硬仗的做法，以至於在死穀被突襲包圍的時候，尹家軍軍力分散，支援的兵力在外圍被逐一擊潰。

父帥就帶著尹南、精銳兵被困死穀，浴血奮戰，以命相搏，才為尹南留下了唯一的活路。

“尹南謝謝柳捕頭如實告知，事關重大，尹南不會魯莽行動，但是會沿著這個線索查個究竟。”

尹南出自內心感謝柳旭衛，看他欲言又止，想必是受了洛纖所托，要他以長輩的身份來勸告自己，並且問出十大神獸圖的下落和隱藏的秘密。

“當日，父帥常提起的摯友，除了柳捕頭，就是洛叔叔。我盜取洛叔叔的十大神獸圖，隻為確認一件事。”

尹南帶柳旭衛前去尋找那幅被他藏起來的十大神獸圖，展開畫卷，讓柳旭衛仔細看圖上的麒麟。

“麒麟的鹿角？”

柳旭衛一眼看出了這隻“折角麒麟”與其他十大神獸圖麒麟的不同之處，而這個不同之處，他前些日子還在另一個圖紙上看到過，那就是花澗親自送去府衙的紋身設計圖。

“這是西域獨一無二的一幅十大神獸圖。以這幅獨一無二的神獸圖重組十大神獸，在那十名殺手身上紋身，為的就是日後能夠找到他們，將他們逐一滅口。”尹南道出洛明揚特地從西域購入、轉借紋身師的十大神獸圖暗藏玄機。

洛明揚對此全不知情？柳旭衛不敢斷言。

洛明揚在京城，乃至全國各地的生意越做越大，就是從十五年前開始。

當時，洛明揚不知如何攀附上了位居三品的韓霖，而韓霖藉著在朝中日益受寵的順慧貴妃勢力，拉攏官商，在京城以至於全國埋下不少人力。

人心似深潭，各藏私慾在所難免，可是，洛明揚真為了一己私慾和商機，知情而為，罪行在身，洛纖不能大義滅親，柳旭衛也要蒐集證據將他定罪。

而這幅洛明揚親自從西域購來的“折角麒麟十大神獸圖”，跟花澗送來的十大神獸紋身設計圖中折角麒麟紋身圖，就是洛明揚無法抹去的罪證。

“若賢侄信得過我，能否將這幅十大神獸圖交給我？醉香閣的花澗日前將被殺紋身師留下的十大神獸紋身設計圖交給我，我想讓洛纖仔細調查這幅十大神獸圖與連環sharen案、紋身師被殺案之間的關聯。”

“交給洛纖？”

尹南蹙眉遲疑著不想交出十大神獸圖，他將圖偷取出來，是想自行調查，假如這件事交給府衙，他是信得過柳旭衛的。

但是，柳旭衛要交給洛纖去辦，恐怕太為難洛纖，會讓洛纖難過，這是尹南不願意看見的結果。

“什麼？柳捕頭把尹南帶走？可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洛纖帶著一疊清蓮的畫像，正要向柳旭衛稟告南侍郎被毒殺案的最新進展，以及向他調要人手、儘快尋找清蓮的下落，就被林展告知了這件事。

“柳捕頭吩咐了，尹南的事情交給他去處理，讓我和林展留下來協助你，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隻管說？”宋子源怕林展話多出漏子，忙過來將他肩膀按住往後推，自己上前對洛纖說明事由。

洛纖抓了抓手中的畫像，長舒口氣：“既然是柳捕頭的指示，就這麼辦，眼下追拿清蓮歸案調查，至關重要。”

洛纖、蕭陵與宋子源、林展正要踏出府衙，準備分四個方向辦事，洛明揚的轎子停在了府衙門前。

緊跟在洛明揚之後的，還有一頂轎子，洛纖好奇，以為是爹孃外出順路經過，正想去打招呼，一名宮中來的太監，卻笑眯眯從後麵的轎子裡鑽出來。

一聲聖旨下，眾人各懷心事跪下聽旨。

入宮？洛纖一陣耳鳴暈眩，不解質疑充斥腦內，都無法思考這突然之事的來龍去脈了。

可是，爹會同行，應該是早有安排籌謀的事情。莫非，與尹南迴來，重查十年前尹家軍之事，翻查十五年前十大神獸圖購入之事，有所關聯？

洛纖失了冷靜，大聲反問太監：“公公，是否哪裡出了錯？洛纖從未考慮入宮！”

“休得放肆，皇命之下，聖恩難求，是你的福分。皇上與你素來投緣，如今正是多事煩心之時，召你入宮，也是為人臣子職責所在。”

洛明揚抓住要站起身來的洛纖，強逼她跪下去領旨，蕭陵卻搶先，跪著前行，雙手拿下太監手中諭旨。

“即是如此！蕭陵也願意入宮為皇上排憂解困！謝主隆恩！”

洛纖驚恐看向蕭陵，這人竟還與她嬉皮笑臉，全然不知將被捲入禍事之中！

宮門之後，是深不可見的人心之潭，冇有潭穀深藏暗香之毒的奇花異草，卻有著機關算儘、各謀私利、陰險狠毒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