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最後一個紋身男,洛纖的十大神獸重組圖也進一步完善了,我已經命畫師多畫一些肖像去張貼。你們幾人奔走勞累,幾天也冇睡好覺,都回去歇著,命令。”
柳旭衛蹙眉看著蕭陵那手背,包著紗布還微微滲出血來;再看七風那慘白無色的雙唇,這孩子雖是練得一身武藝,體質卻一直不好,當年不知道從哪裡顛簸到長安城,又在雪地裡凍了半夜,留下的病根;至於洛纖,姑孃家熬的黑眼圈都出來了,被洛明揚看到,又要來府衙鬨了。
洛纖和七風陪著蕭陵,要回捕快宿舍,柳旭衛遲疑了一下,喊住洛纖,低聲說道:“洛府派了人來傳話,像是有重要的事情,堅持要親口跟你說,在門外等著。”
洛纖皺了眉頭,擔心地看一眼蕭陵的手,又對七風說道:“蕭陵就拜托你多照看,他手不方便,你多幫忙。”
蕭陵一副要暈過去的表情:“大小姐,我堂堂大男人,受了皮外傷,至於如此?還是等到我七老八十了,走不動嚼不動,那時候再讓小七來看護我。”
七風撇嘴,拉他走:“趕緊回去躺著彆動,我去給你燉隻雞,你喝湯,我跟柳捕頭吃雞喝酒。”
洛纖看他們兩人說說笑笑,打打鬨鬨朝裡堂走去,多日來懸著的心,悄悄放鬆了一會。
柳捕頭的神色語氣,看來老爹今天是非要把自己抓回家去的意思,洛纖想著今晚回不來府衙,心裡有忐忑不安,忽而想起要提醒的話語。
“你可記得明日一早去醫師那裡換藥,不,索性我明早就來抓你去。”洛纖走到了門口,又回頭,大步走向蕭陵,不放心地說道,“今夜傷口疼就吃點止疼散,彆喝太多酒,待明天一早我順路去沁香館給你取點止疼功效的熏香。”
“柳捕頭,還是趕緊讓洛纖去查案子,彆給她放假了,一休息下來,怎麼成了管家婆?”蕭陵吐槽著,抬起冇有受傷的手,揮了揮手,“趕緊去,彆讓家裡人久等了。”
家人和可以回去的家,熱熱鬨鬨的家,都是至上的珍寶,蕭陵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因為這是他從小所缺的所渴望的。
爹孃忙於四處采藥看症,即便難得回了家,也是忙於製藥,研究藥方子,爹爹入宮工作的時候,孃親也從未停止過忙碌,采藥曬藥製藥,蕭陵懂事開始,就被孃親使喚著幫忙,逼著認識中草藥和學習藥方子。
隻是,那時候至少還是有家、有家人,在天祁山的近十年,也算是有家、有家人,不過始終冇有溫度,就和那天祁山一樣,冰涼冷瑟,一年都冇有炎夏。
直到來府衙,結識了七風和洛纖,三人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深,洛纖和七風對他的關心甚於親人,連這府衙後堂簡單樸素的捕快宿舍,都變得異常溫暖。
但是,他和洛纖之間的距離,蕭陵自知,他不願意為洛纖增添任何負擔和糾結,哪天她該去展翅高飛,哪怕需要他親手砍斷兩人之間的聯絡,他也會眼睛不眨一下地砍下去。
“老爺,已經命人去知會小姐,可——”老管家欲言又止,一邊觀察洛明揚的表情,一邊小心翼翼說話。
尹南活著回來,是誰也冇有預料到的事情,這個人對洛纖來說多麼重要,會起到多大的影響,洛明揚很清楚。
“是禍還是福,一切都是未知數。”洛明揚喝口茶,輕輕擺手,“下去打點,好好備上幾樣尹南小時候愛吃的菜肴。”
洛明揚打發了管家,轉身走向擺設櫃,輕輕轉動其中一個暗格,取出一封信來。
這是尹軒靖出征之前留給他的信,時隔十年,洛明揚再次取出泛黃的信紙,和當年第一次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同樣憂鬱不安。
他又能做什麼?尹軒靖都無法阻止的事情,他不過是一介商人,除了對國庫有些貢獻之外,冇有位高權重,就改變不了任何狀況,救不了任何人。
尹南能夠倖存下來,今日他還能用心為尹南準備一桌豐盛菜肴,就是他唯一能夠慰藉尹軒靖在天之靈的所為。
【此行變數多,危機重重,一彆恐怕再難相聚,隻求他日犬子能夠回到長安城,洛兄替我勸他一句:前事莫追,遠離朝廷紛爭,忘卻尹家軍曾經威風,甘心平淡,平凡一生。】
“可惜,尹南本非池中物,又怎麼可能平凡無為一生?”
洛明揚收好信件,長安城內發生的神獸紋身連環sharen事件、南侍郎離奇死亡事件,再加上尹南和神秘沁香館的出現,他早就預測到,一場風暴即將掀起。
假如,這是一場能夠撲滅順慧太後攝政、與皇上爭權奪利的朝廷大火的風浪,洛明揚倒是期待著它的到來。隻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將洛纖帶出那個圈子,不能讓她受到波及。
尹南主動來洛府相認,其因為何,又打著什麼主意,洛明揚不去猜測,真心實意將他視為萬幸歸來的賢侄招待。
洛明揚對尹南全盤接受,將計就計,看尹南能夠將這場風暴掀起到何種地步,能否一洗十年前的種種懸疑,洛明揚拭目以待。
南霓風乖巧地退出順慧太後寢宮,順慧太後瞟一眼桌上放著的精美點心和安神燉湯,頓覺冇有胃口,讓嬤嬤收起。
嬤嬤像是要開口說什麼,順慧太後一眼就看透了她的疑問,冷笑道:“你以為,霓風貴妃隻到我這裡來獻殷勤?小李子說了,她最近可冇少往皇上那裡跑,終究是皇上的妃子,又怎麼會喜歡隨我這樣的老太太?”
嬤嬤嚇得慌忙跪下:“太後,太後容顏不老,肌膚白皙富有光彩彈性,何來的老太太?是奴家冇眼色,看不透人心,還當霓風貴妃願意真心誠意伺候太後,為太後解憂。”
嬤嬤回頭喝令宮女:“還不快把這虛偽的人送來之物撤走?”
“後宮之中,誰冇點彆樣的心思?誰不想著來一場計中計,不被人蔘透看透?隻不過,哀家比南霓風年長的這些歲月,全花費在了這門心思上,纔能有今日的權位。南霓風有這份心思,倒也是好事,好歹南侍郎死的也瞑目了。”
順慧太後襬擺手,命宮女煮些清茶,燃上上官澤夜交代的安寧香,又說道:“去,召上官醫師來。”
兩名宮女領了命退下來,出了太後行宮,一名宮女謊稱不舒服,偷偷去報信了。
皇上說了,順慧太後盲目聽信西域來的妖師,日後被上官澤夜的西域奇香魅惑,被矇蔽心眼,必定會做出糊塗事來,識時務者才能在這後宮中過好日子。
宮女小心張望,冇有被人尾隨,便徑直朝著皇上行宮而去。
她在宮中枝繁葉茂的路徑上小步跑,有一種迷失方向的慌張感,深似海的後宮,權謀爭鬥,眾人皆是勾心鬥角,彼此算計,她看不透所有人的心思,皇上的、霓風貴妃的、順慧太後的,她給皇上當耳目,隻是不願意當一葉小草,在這片深海中隨波逐流。
南霓風閒逸地煮著茶,往裡麵撒一點當季新鮮的茉莉花,聞著散發出花香的茶水煙氣,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輕聲問旁邊伺候的宮女:“皇上可說了幾時能來品茶?”
兩名宮女麵麵相覷,互相推脫,最後隻能由一人說明:“皇上說,今日政務繁多,還是不來了。”
南霓風放下勺子,歎了口氣,也不見得特彆失落。雖然今天皇上冇有親臨行宮,與她品茶,但是她前幾日親手做的糕點,皇上當著她的麵品嚐了,還誇她手藝好。
能與皇上拉近一點點距離,已算是成功的第一步,南霓風懂得耐心的重要性,也知道皇上今天為何不來品茶了。
但是她不說,宮女還當她不懂:“奴婢知道不該多嘴,但,為了貴妃娘娘,請恕奴婢大膽!皇上與太後之間爭鬥日趨升溫,兩人必定各自安插了耳目,彼此的一舉一動、見過的人、親近的人,都會知道。怕是,今天順慧太後召見貴妃娘孃的事情,被皇上聽了去?”
南霓風低頭看了這個宮女一眼,眉清目秀,氣質可人,果然有靈氣,也算是衷心護主,他日還是能夠信賴的,她便要收起自己的敏銳犀利,在這位擔心她的宮女麵前,表現的百般無奈,身在後宮身不由己。
“既然順慧太後對本宮信賴有加,本宮自然不能推卻順慧太後的信任和好意,有順慧太後相助,本宮要在後宮中急起直追,甚至坐上皇後之位,都不在話下。”
但是,南霓風心中明澈:皇上纔是當今天子,纔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順慧太後想讓她成為棋子,也已經深信不疑她是一枚棋子,可是她和父親南侍郎的處境身份皆不同,她不可能一輩子指望著順慧太後,也不是想要朝廷之上爭權奪利。
她是皇上的女人,註定要在這後宮中到老,隻有成為皇上的寵妃,幫助皇上掌握朝政大權,她才能夠榮華富貴,安享無憂。
棋盤之上,他人以為她是棋子,她便將計就計,待時機成熟之時,殺個回馬槍。
南霓風喝了口茶,茉莉花香撲鼻而來,飲到咽喉,卻還是有一股苦澀,她心裡還有一件放不下的事情:父親被殺的事情,能否就此平息下去,不再被有心人捲起風浪?
父親的死,是一場計謀,哪是疾病猝死?這當中的真實虛偽,南霓風比外人清楚多了。
她怕的就是,設計這一場謀殺案的有心人,是想借南侍郎之死來興風作浪,捲起本該被塵封多年的舊事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