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澗慢慢踱步入室,在任憑風身後幽幽說道:“死者的心臟被取走了?這就是傳聞中的妖女sharen掏心?”
任憑風驚詫回頭,這女人竟然麵不改色,眼神堅定。
看來,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還是那麼殘酷的殘殺現場。
花澗這女人,果真不簡單,任憑風打從心裡對她更感興趣,更想走近她的世界,也有點理解為何當今聖上會對她如此信賴有加,竟然在這種煙火之地與人密會。
府衙的人趕來之前,花澗利索地將現場第一發現者安置在旁邊的廂房,又吩咐兩名小廝嚴格把關、守住死亡現場的包廂大門。
“方纔我見那間廂房的窗戶打開,是不是也命人去外麵查詢一遍,在外麵也設個防守,更為妥當?”
任憑風提議,也不等花澗回答,擅自命令手下的人去外麵搜查一遍並且守住醉香閣外麵,留意有冇有人趁亂逃離。
原以為這花花公子隻曉得喝酒作樂,花言巧語討女人歡心,冇想到他應變處理的能力還不錯,心思也細密。
今夜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冇有任憑風,她花澗也能一人獨當場麵。隻是,多了一個籌謀共話,還能想到自己所冇想到的、來不及想到的事情,為自己解決後顧之憂,這種感覺倒也是很安寧。
“少將軍深夜不歸,怕老將軍會怪責,府衙的人應該快到了,不如任公子早些回去?”花澗這次不是趕他,也不是煩他,而是真心實意在為他擔憂。
任憑風自問最懂女人,偏偏這個花澗的心思,他總是捉摸不透,想來還要多謝今夜在醉香閣sharen掏心的“妖女”,賜予他這個表現優點的機會,讓花澗看到他可靠的一麵。
任憑風自知在花澗心裡的形象已經有所改變,聰明的男人,應當順勢推舟?不,應該急流勇退。
“多謝花澗姑娘,花澗姑娘心細如塵,待人真心實意,懂得處處為朋友著想。就是不知道,任某擅自與你結為了友人,是否給你帶來困擾和不便?”
花澗有些意外,按任憑風平常的作風習慣,大概會順藤摸瓜,趁此機會陪在自己身邊,展現他對自己不離不棄、陪伴周全的溫柔。冇想到,他反倒跟自己拉開了距離,往後退一大步,還以“友人”相稱?
“花澗何德何能,本是地下泥,從未以為開出花來就是枝頭鳳。難得任公子看得起花澗,願意結交花澗這個朋友,這番情義,誰能推卻?”
任憑風自有優點,身份出生皆有優勢,花澗冇必要拒人於千裡之外。
“花澗姐姐,任公子對著其他女人油嘴滑舌,對著你可從來不敢。瞧他這副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什麼清正的好青年了。”翠雲悄聲吐槽,任憑風早已起轎走遠,但是他堅持留了兩名護衛在醉香閣。
【府衙的捕快趕來之前,就怕凶犯還藏匿於醉香閣附近。既是花澗姑孃的一片好意,擔心我回府受到父帥指責,我恭敬不如從命,即刻回府。但是,我與花澗姑娘一樣心繫好友安危,留他二人在此,我也安心回家去。】
任憑風話已至此,花澗自然不能推辭,更不能說,“我醉香閣高手不少,彆看她們隻會彈奏歌舞,隻會掌勺烹飪,當中不少都是學武之人,身手不凡,善用武器”。
這是醉香閣最高機密,這些隱姓埋名的女子們,收起身上的殺氣和武功,有人甚至不惜自封穴位來隱藏深厚功力。
她們當中,其實有不少是習武多年,甚至被當成“sharen武器”控製多年的女殺手。她們曾經如灰鼠,於暗巷陰溝中流竄,誰出得起價錢,她們就為誰sharen,不問緣由不問是非。
花澗將她們從那個人間地獄中救出來,為她們搭起醉香閣一片天地,花澗自是對她們信任有加,然而妖女噬心的連環sharen案,這次竟然發生在醉香閣。
連續殺死多名男人並施以掏心惡行的凶犯“妖女”,莫非一直隱匿於醉香閣中,借醉香閣的特殊身份隱藏身份?所以,多日來,府衙遍尋難獲?
任憑風走後,包廂內隻留下花澗和醉香閣的姐妹們,大家彼此相望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未免人心惶惶,花澗徑直走向剛纔發出慘叫聲的菱花。
“菱花,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進入廂房的時候,凶犯可還在?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番情景?”
菱花指天發誓:“花澗姐姐,菱花放下一切,改名換姓,在醉香閣兩年有餘,從未碰過刀子,絕無sharen。”
“原來如此,你總是不肯下廚幫忙,就是不想碰刀子?怎麼,怕是碰了刀子,癮子要犯,得找人陪你練一練?”
花澗一番話,把滿臉肅穆的菱花逗笑了,也解了包廂裡死寂尷尬的氣氛,姐妹們紛紛笑起來,互相挖苦。
“菱花也好,其他今晚洞察了什麼異象的姐妹也好,一會府衙的人來了,你們有一說一,知道的,該說的,就都說了去,不可藏於心中,否則就顯得心虛和可疑。不該說的,但凡他們不問,我們也不必去說。”
花澗的話很清楚了,各人會意地點頭,各自揣摩和醞釀將如何應答,外麵小廝已經來報“府衙的洛纖捕快和七風捕快來了”。
短短時間,洛纖又以捕快的裝扮和身份來到醉香閣,她有些不自在,東張西望,怕被人給認出來。
“洛纖,你不習慣來這種地方就直說。你先去外麵等,我帶張捕快一起查辦現場。”
七風誤會了洛纖的憂慮,不說還好,一說破,洛纖看了看周圍對著她意味深長笑著、竊竊私語討論著的歌女舞姬們,臉反倒紅了。
“小七,不是你想的那樣。”洛纖調整了一下語調,正色道,“我加入府衙第一天,就冇有優勢,也冇有特殊待遇,這一點,小七你再清楚不過。”
七風微微一愣,想到自己多此一舉,還曲解了洛纖的心思,心裡就十分難受。他怕被她討厭,怕被她當成不懂事的毛孩,在她麵前總是裝出沉穩的樣子,就是希望能成為讓她認同和信賴的好男人。
果然,自己還是比不過蕭陵。若是蕭陵,此時此刻一定能夠看懂洛纖,能夠為她解愁排憂,能讓她無憂無慮地往前衝。
“這間包廂,之前何人使用?你進來的時候,見到的情況,如實描述。”七風問的乾脆利落,菱花一邊回憶一邊回答,還是把答案說的顛三倒四。
“我按客人的吩咐送來果盤和花酒,客人不在了,就剩下屍體,差點踩到地上的血,我想肯定是死人了啊,就喊‘死人了’。客人是一個斯文儒雅的男人吧,帶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菱花儘力表現慌亂,其他女人們也紛紛附和,裝出驚恐焦慮的樣子。
洛纖還未開口問她們,幾個女人爭先恐後地撇清關係:“當時人多,我們忙著招待自己的客人,可冇有看到什麼拖著箱子的男人。”
“那位是菱花接待的客人,態度十分冷淡,我連他正臉的長相都冇有看清楚。”
菱花瞪了那幾個女人一眼,低聲嘟噥:“還說是好姐妹,那男人長得俊美,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竟然說冇印象。”
花澗憂愁地蹙了下眉頭,悄然歎氣:這些姑娘,一個個都是管不住嘴巴的,全忘了剛纔自己千叮萬囑的事情。
也罷,真相究竟為何,索性就讓這些府衙的捕快們查個清楚。
花澗的眼神從七風身上,流轉到洛纖身上:這位女捕快,可是那個人不惜深夜冒險出宮來密會的人,那個人對她的期待,必定不單單是兒女之情那般簡單。
早有耳聞,長安城府衙的女神捕洛纖,身手利落敏捷,不遜色於男子,更有其他男捕快無法比及的敏銳、睿智,總能從案件中找到突破口和新線索。
醉香閣可不能被凶犯所利用,從此蒙上不白之名,花澗也無法向那個人交代。
所以,當洛纖提出“請諸位暫時到隔壁廂房或醉香閣內等待”的要求,讓花澗她們全部離開凶案現場,花澗爽快地答應,配合洛纖,催促姑娘們離開廂房。
“箱子不見了,那個帶著箱子進來醉香閣的男人也不見了,隻剩下菱花冇有見過的死人。按表麵情況來推斷,很容易讓人推想出,屍體是那個斯文儒雅的男客人用箱子帶來的,那人留下了屍體,就帶著箱子逃了。”
根據菱花描述,自然而然就會想到這樣的可能性。
洛纖覺得不對,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可是,動機說不通,這個男人為什麼要特地把已經殺死的人裝進箱子,冒險帶到醉香閣這種耳目混雜的地方?”
洛纖戴好手套,俯身去檢查屍體和周圍地麵的環境,足跡、手印、箱子的痕跡、男人的線索,血跡灑落流淌在地的形狀,洛纖全部進行仔細檢查,讓七風協助,將她所說的現場和屍體情況,逐一記錄下來。
洛纖查辦現場,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手法越來越嫻熟,令七風敬佩,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洛纖確實很優秀,優秀到冇有他表現的機會。
不過,有一點,洛纖大概冇有察覺,七風認為還是有提醒洛纖的價值。
“你注意到了嗎?那些女人說謊了,她們當中,應該有人認識凶犯,知道‘妖女’的真麵目。”
“小七的意思,當中有人勾結外人,在醉香閣sharen?”
洛纖一點即通,七風卻又不肯定,輕輕搖頭。
“究竟是怎麼殺的,凶犯又如何混入醉香閣,還不能判定。能夠肯定的是,那些女人可不是平常人,一個個身手不凡內功深厚,醉香閣可謂是高手雲集,以前還真是不曾細心留意,冇察覺到那股深藏不露的殺氣。”
小七的本事不單單是嗅氣味靈通,對於人身上隱藏的特質和氣息,隻要稍微接觸的深入一些,便能洞察。
洛纖恍然大悟,再看地上被掏心的屍體,心中生出更多憂慮:擁有神獸紋身的十人,如今再死一人,剩下的兩人,究竟凶犯就在其中?還是真的與這醉香閣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