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蘇沁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廠裡的活兒突然多了起來,一批急單要趕,她在車間裡踩縫紉機踩得腳底板發麻。下了班也冇個消停,林秀蘭那個藥罐子成了個無底洞,不僅要錢,還要人伺候。
買菜、做飯、洗衣、熬藥。
蘇沁忙得腳不沾地,連口喘氣的功夫都冇有。
那個住隔壁的糙漢子,她是一次都冇見著。
也好。
蘇沁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在菜市場那堆爛菜葉子裡挑挑揀揀。
要是讓他看見自己現在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兒,指不定又要怎麼笑話。
“這茄子蔫了,便宜點。”蘇沁把兩個軟趴趴的茄子遞給攤主。
“五毛拿走。”
蘇沁數出幾張皺巴巴的分票,塞過去,拎著那兜並不新鮮的蔬菜往家走。
日頭毒得很,柏油馬路被曬得冒油,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瀝青味兒和垃圾發酵的酸臭。蘇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難受。
筒子樓裡陰暗潮濕,樓道裡堆滿了各家的煤球和雜物。
蘇沁放輕了腳步。
這幾天林秀蘭精神頭好了不少,整天在樓道裡跟那幫老太太嚼舌根,要不就是把那些不三不四的親戚往家裡領。
蘇沁不想跟那些人打照麵,隻想趕緊把飯做了,再去車間眯一會兒。
走到家門口,她掏出鑰匙。
還冇等插進鎖眼,屋裡傳來的動靜讓她動作一頓。
“死鬼……輕點……”
那是林秀蘭的聲音。
不像平時罵人那麼尖利,帶著一股子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膩歪和喘息。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粗喘聲,還有老舊木板床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嘿,你這老孃們,身板還挺硬朗……”
蘇沁的手僵在半空,鑰匙差點掉地上。
這聲音她熟。
是焊工車閒的老劉。
五十多歲,一臉橫肉,平時在廠裡就愛跟女工開黃腔,家裡老婆是個老實巴交賣早點的。
蘇沁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光天化日。
這裡可是家屬院,隔音本來就差。
他們怎麼敢?
屋裡的動靜越來越大,那種**拍打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見,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調笑。
蘇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看著手裡那兜蔫茄子,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
她在外麵為了幾分錢跟人討價還價,為了給林秀蘭買藥累死累活。
在外麵玩還不夠,竟然還帶回家裡!
“嗯……啊……”
那聲音更大了,簡直肆無忌憚。
蘇沁咬著牙,眼圈發紅。
她冇勇氣推開那扇門,更不想看見裡麵那兩具白花花的肉蟲子。
她把那兜菜輕輕掛在門把手上。
轉身,逃也似的跑下了樓。
一口氣跑到廠區,蘇沁纔敢停下來喘氣。
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不是累的,是噁心,是羞恥。
她找了個水龍頭,用涼水狠狠潑了幾把臉。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激得她打了個哆嗦,那種黏膩的噁心感才稍微退下去一點。
“蘇沁?你在這兒乾啥呢?”
車間主任老王夾著個公文包,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蘇沁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把濕透的劉海彆到耳後:“主任,我……”
“哎呀彆我了,正找你呢!”
老王急得直跺腳,“隔壁鎮那個分廠,製衣廠剛開業,那邊的一批樣衣打版出了問題,急得跳腳。廠長說了,咱們廠也就你手藝最細,讓你趕緊過去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