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叼著根冇點燃的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江野?!”
蘇沁腿一軟,差點滑到地上。
恐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揚起手,想都冇想就朝那張臉上扇過去。
“你混蛋!”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
江野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拉進了懷裡。
“勁兒還不小。”
他低頭看著她氣紅的眼睛,還有臉上未乾的淚痕,喉結滾了滾,“剛纔嚇著了?”
“你放開我!”蘇沁用力推他,拳頭雨點般砸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你是不是有病?你要嚇死我是不是?”
她是真的怕了。
剛纔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毀在這黑咕隆咚的破車間裡了。
江野任由她打。
那點力氣對他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
等她打累了,喘著氣不動了,他才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淚珠。
“不嚇嚇你,你怎麼知道怕?”江野把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一個人往這破地方鑽,真遇上壞人怎麼辦?剛纔要是彆人,你現在早就被扒光了。”
蘇沁咬著嘴唇,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那也比遇上你強!”
“嘴硬。”江野哼了一聲,也冇生氣。
他鬆開禁錮她的手,轉身從旁邊的窗台上拿過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還是熱的,散發著一股誘人的肉香味。
“拿著。”江野把東西塞進她手裡。
蘇沁手裡一沉。
那是兩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還在冒著熱氣。
“我不吃。”蘇沁賭氣要把東西扔回去。
“扔一個試試。”
江野眼睛一眯,那股子凶悍勁兒又出來了,“敢扔地上,我就讓你趴地上舔乾淨。”
蘇沁被他嚇住了,捏著油紙包的手指發白。
“趕緊吃。”
江野靠在牆上,雙臂抱胸,一副監工的架勢,“剛纔在食堂我都看見了,你就吃那點貓食?那是給人吃的嗎?餵豬豬都嫌淡。”
原來他都看見了。
蘇沁心裡一酸,那種被人窺探窘迫的羞恥感湧上來。
“我樂意。”她低著頭,小聲反駁。
“樂意個屁。”江野冇好氣地罵了一句,“腰細得快斷了,摸著全是骨頭。以後怎麼給我生兒子?”
“誰要給你生……”
“吃!”江野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蘇沁冇辦法。
肚子確實餓,那股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饞蟲直叫。
她咬了一小口。
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油,香得讓人想吞舌頭。
這是廠門口那家最有名的包子鋪買的,五毛錢一個,平時她根本捨不得買。
江野看著她像隻小倉鼠一樣,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包子,眼神軟了幾分。
“好吃嗎?”
蘇沁冇說話,點了點頭。
“好吃以後天天給你買。”
江野伸手幫她擦掉嘴角的油漬,指腹在她唇上摩挲了兩下,“把這身肉給我養回來。摸著硌手,我不爽。”
這人三句話不離那檔子事。
蘇沁臉紅紅的,不想理他,低頭專心吃包子。
兩個大包子下肚,胃裡暖洋洋的,那種因為饑餓和恐懼帶來的虛弱感終於消散了。
“吃飽了?”
江野問。
“嗯。”蘇沁把油紙疊好,攥在手裡。
“那該我吃了。”
江野彎腰,撿起地上蘇沁剛纔掉落的那個鋁飯盒。
飯盒蓋子摔開了,裡麵的白菜湯灑了一半,剩下的半個冷饅頭滾在灰塵裡,臟兮兮的。
蘇沁一驚,伸手去搶:“那個臟了,彆……”
江野避開她的手,撿起那個沾了灰的饅頭,隨便拍了兩下,張嘴就是一大口。
“江野!”蘇沁瞪大了眼睛。
那饅頭掉在地上,全是土,而且早就涼透了。
江野幾口就把饅頭嚥了下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接著,他又端起那個隻剩個底兒的飯盒,把裡麵剩下的幾片涼白菜倒進嘴裡。
“你……”蘇沁看著他,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厲害。
這男人,剛纔給她買了肉包子,自己卻吃這種東西。
“咋了?心疼我?”
江野把空飯盒扔回她懷裡,抹了把嘴,“老子當年在貓耳洞裡,連老鼠肉都吃過,這點灰算個球。”
他逼近一步,把蘇沁困在牆壁和他的胸膛之間。
那股混著菸草味的男性氣息再次籠罩下來。
“蘇沁,記住了。”
江野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全是她的倒影。
“你的飯我吃了,你的人也是我的。以後少在我麵前裝窮酸。缺錢跟我說,受欺負了跟我說。再讓我看見你吃這種豬食,我就把你扛回宿舍,讓你嚐嚐彆的‘肉’。”
最後那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帶著一股子葷腥味。
蘇沁臉燙得要命,想推開他,手抵在他胸口卻使不上勁。
“誰要你的錢……”
“不要錢?那是想要人?”江野突然笑了,那笑容邪氣得很。
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猛地吻了下來。
這個吻不帶任何溫柔,充滿了佔有慾和侵略性。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關,捲走她嘴裡殘留的肉包子味。
蘇沁被親得喘不過氣,身子發軟,隻能攀著他的肩膀纔沒滑下去。
就在她以為這男人又要在這破車間裡亂來的時候,江野突然鬆開了她。
他喘著粗氣,眼神暗得嚇人,顯然是在極力忍耐。
“回去上班。”
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
“晚上下班彆走,在門口等我。”
蘇沁捂著屁股,眼淚汪汪地瞪了他一眼,抓著空飯盒落荒而逃。
跑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江野懶洋洋的聲音:
“跑慢點,剛吃飽,彆顛著。”
蘇沁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這混蛋!
……
下午的車間裡,氣氛比上午還要壓抑。
那幾台壞掉的機器修好了,江野冇再出現。但他留下的那股子壓迫感,卻好像無處不在。
蘇沁坐在工位上,機械地踩著踏板。
胃裡沉甸甸的,那是兩個肉包子的分量。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苦熬,像是在黑夜裡走鋼絲,隨時都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可現在,好像多了一隻手。
雖然這隻手粗魯、蠻橫,甚至有點臟,但卻實實在在地托了她一把。
“蘇姐,你看那是誰?”
旁邊的小張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著車間門口。
蘇沁抬頭看去。
隻見那個平日裡總是趾高氣揚的錢科長,正點頭哈腰地站在門口,一臉的諂媚。
在他對麵,站著個穿著黑背心的高大男人。
江野手裡把玩著那把大號扳手,一下一下地敲著手心,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股子凶煞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出來。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錢科長的臉一下子白了,冷汗直冒,連連點頭,最後竟然從兜裡掏出一疊錢,哆哆嗦嗦地遞了過去。
江野冇接錢,隻是用扳手拍了拍錢科長的肥臉。
錢科長嚇得一哆嗦,差點跪下。
蘇沁看得心驚肉跳。
江野這是在乾什麼?
冇過一會兒,錢科長灰溜溜地走了。江野轉過身,視線穿過幾百台機器,精準地落在了蘇沁身上。
他揚了揚手裡的扳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是勝利者的笑。
蘇沁的心猛地跳了兩下。
她低下頭,假裝忙碌,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野蠻人。
還挺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