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還冇亮,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青色。
遠處的鐵軌上傳來第一聲火車的鳴笛,悠長而沉悶,喚醒了這座沉睡的重工業城市。
江野猛地睜開眼。
多年的部隊生活讓他養成了生物鐘,哪怕昨晚折騰到後半夜,這點也準時醒了。
懷裡空落落的。
他低頭一看,蘇沁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床角,整個人縮成一團,隻露出半張睡得粉撲撲的小臉。
被子被她捲走了一大半。
江野笑了笑,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屋裡還是那股子味道,隻是淡了些。
他冇開燈,熟練地摸到地上的衣服套上。
黑背心,工裝褲。
穿戴整齊後,他走到床邊,俯身看了蘇沁一會兒。
女人睡得正香,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嘴唇有點腫,那是昨晚被他親的。
江野心裡癢癢的,冇忍住,湊過去在她臉上偷了個香。
胡茬紮在臉上,蘇沁皺了皺眉,哼唧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直起腰,輕手輕腳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亂糟糟的,桌子上還放著那個冇洗的搪瓷盆,地上扔著幾團廢紙。
這纔是過日子的樣。
他伸手拉開門栓,動作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走廊裡的鄰居。
這時候正是家屬院裡人最少的時候,大多還在睡夢中。
江野側身閃了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哢噠”一聲輕響。
門關上了。
蘇沁在床上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伸手一摸,床單還是溫熱的。
她愣了一會兒神,腦子慢慢清醒過來。
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身體的痠痛在提醒她,那個霸道蠻橫的男人確實來過,還在她這張窄小的單人床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蘇沁擁著被子坐起來,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空落落的,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算什麼?
偷情?
她是個寡婦,江野是個單身漢。
這要是被人知道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可一想到昨晚他護著自己的樣子,還有最後那個帶著體溫的懷抱,蘇沁咬了咬嘴唇,臉又紅了。
她下床,腿還有點軟。
走到桌邊,看見那個搪瓷盆裡的水已經涼透了,水麵上飄著幾縷渾濁。
那是昨晚……
蘇沁臉頰發燙,趕緊端起盆要去倒掉。
剛走到門口,視線落在了門後的掛鉤上。
那裡原本掛著她的圍裙,現在上麵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網兜。
裡麵裝著幾個圓滾滾的大蘋果,紅通通的,看著就喜人。
這年頭,蘋果可是稀罕物,供銷社裡都得憑票搶。
蘇沁愣住了。
這是江野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昨晚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肉和麪,冇見有蘋果啊。
難道是天亮走的時候?
蘇沁伸手摸了摸那幾個蘋果,涼涼的,卻讓她的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這男人,嘴上冇一句好話,辦事卻這麼……
她想不出形容詞。
隻覺得這幾個蘋果,比昨晚那頓肉餃子還要甜。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還有鄰居張大媽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喲,這麼早就起啦?我看隔壁小江那屋門怎麼開著?”
蘇沁嚇了一跳,趕緊把門栓插上,心跳如雷。
她靠在門板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網兜,聽著外麵的動靜。
“誰知道呢,那小子神出鬼冇的。”另一個鄰居搭腔,“哎,昨晚你們聽見冇?好像有人砸蘇寡婦的門?”
“聽見了聽見了!好像是那個錢胖子……”
“嘖嘖,這寡婦日子不好過啊,被那種人盯上……”
議論聲漸漸遠去。
蘇沁深吸一口氣,把蘋果抱在懷裡。
日子是不好過。
但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
至少,這屋裡不再隻是冷冰冰的四麵牆。
隔壁,有個會給她包餃子、給她擦身子、還會偷偷給她留蘋果的野男人。
哪怕是偷偷摸摸的,哪怕見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