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一係的人明裡暗裏都忙亂著時,賢妃也沒閑著,脫簪代發,跪到了乾元殿外向皇上請罪。
當然,賢妃口口聲聲自己也是‘絕不知情’的,便她和五皇子都有錯,也隻是‘失察之錯’。
隻求皇上若定北侯是被陷害冤枉的,務必還他一個公道;若定北侯真有罪,則務必讓他們母子一起承擔,因為定北侯肯定是仗的他們母子的勢,他們除了失察,同樣難辭其咎。
總之賢妃言辭懇切,態度良好,說到動情處,還又羞又愧,止不住滿臉的淚。
想著皇上就算已經有了新寵,到底她與皇上也是二十年的情分,不信皇上一點都不會心軟。
可惜賢妃從上午跪到下午,也不見皇上打發人出來問過一聲,就像壓根兒不知道她一直在外麵跪著一樣。
這可比申斥責罵更可怕。
賢妃來之前就想過,皇上要麼直接讓人送她回去,畢竟‘後宮不得乾政’,前朝的事她一個後妃本就管不著,那她再順勢哭上一哭,求上一求,多少總能起到點兒作用。
要麼,皇上就大罵她一頓,甚至也會跟皇後那樣,禁了她的足,沒準兒還會降她的位份。
她也隻好都受著,誰讓定北侯是她哥哥,她就算真什麼都不知情,也脫不了乾係呢?
何況賢妃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情,她不但知道,知道得還不少。
若不然,這麼漫長的一場“戰役”,他們哪來的銀子支撐?
她在宮裏還得維持體麵,皇兒在宮外也得維持體麵,總得想法子源源不斷的弄銀子。
賢妃隻是沒想到,她哥哥膽子會大到竟對他們母子也有所隱瞞。
難不成,當國舅還不能滿足他,他還真打著更大逆不道的主意?!
賢妃更沒想到,皇上會直接無視她。
說明什麼?
說明皇上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也懶得聽她分辯,已直接在心裏給她、給她兒子和哥哥都定了罪!
賢妃這下真正慌了。
之前還嘲笑皇後明知道脫簪待罪沒用,還非要跪到乾元殿外,簡直麵子裏子都丟光了,還坐看皇後的好戲。
如今才知道,皇後當時也是沒有了更好的辦法,一國皇後與她一個妃嬪,也終究是不一樣的。
要不皇後脫簪待罪時,皇上怎麼就見了她,如今輪到自己了,皇上就直接無視了呢?
當然,也跟兩者之間所犯之事的重要性有關。
就手寫了一疊“敕”字,能跟手握私兵,大逆不道相比嗎?
賢妃隻能咬牙繼續跪下去。
想著見她是真長跪不起,而不隻是嘴上說說而已,皇上沒準兒就心軟了呢?
可她到底養尊處優多年,哪受得了那個罪,又上了年紀,天氣還熱。
時間一長,是真撐不住,終於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讓她的宮人慌慌張張、七手八腳給抬回了自己宮裏。
等終於醒來,等來的卻是皇上直接將她從從一品四妃,降為了從三品婕妤的旨意,還禁了她的足,沒有皇上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一步,也不許任何人探視。
賢妃……如今該叫楊婕妤了,楊婕妤霎時淚如雨下,卻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唯一的希望,也就是五皇子能熬過這一關,讓她能重見天日,也讓他們母子能笑到最後了!
可惜五皇子在外麵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雖然皇上立刻派了錦衣衛去榆林查證定北侯的罪狀,一旦確定,立刻將其押解進京,聽候發落。
來回再是快馬加鞭,總得一個多月。
五皇子看起來至少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可以掙紮破局,扭轉局麵。
但朝堂上誰都不是傻子,哪消等到一個多月後,才能確定五皇子已是一敗塗地,至少再沒有爭奪儲位的希望?
就現在,大家心裏已是門兒清,五皇子已然出局了,甚至比正在禁足的二皇子出局得還要徹底!
何況朝堂上從來不乏落井下石,渾水摸魚者。
就說皇後和二皇子,他們背後的人終於等到了這個大好的機會,豈有不立刻抓住,瘋狂反撲的?
之前二皇子被算計那一遭,便是傻子也知道,肯定是五皇子一黨的手筆,當然得報仇了。
越性把話說得更直白些,這次定北侯的落馬,同樣也是傻子都知道,一定與二皇子和皇後脫不了乾係。
於是彈劾五皇子及其黨羽的摺子再次滿天飛,弄得五皇子一係很是被動,隻差連招架之力都沒有,更別提還手了。
然而更糟糕的,還是五皇子的心腹先反了水。
居然實名揭發之前在二皇子書房搜出的那疊“敕”字,是五皇子陷害的,從怎麼栽贓二皇子府裡疑似有巫蠱之事,到之後的種種細節,都說得一清二楚。
不是親歷者,絕不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朝堂上滿天飛彈劾五皇子的摺子,便又多了一條罪名‘兄弟鬩牆,毫無孝悌之心’,這樣的人如何堪為天家貴子,表率天下?
都奏請皇上不能姑息,一定要從重發落!
當天,五皇子的府邸便被圍了起來,沒有聖旨,誰也不許進出。
與之相應的,則是二皇子府的一夕解禁和鳳儀殿的重新開門。
二皇子梳洗後,立刻進宮去麵見了皇上。
言語間不但沒有對五皇子的怨恨,反倒還求皇上從輕發落,“都知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京城榆林相隔千裡,五弟如何能知道定北侯在榆林到底做了什麼?隻怕他也被蒙在鼓裏。”
“至於兄弟鬩牆,都是至親骨肉,想來五弟也是一時糊塗。兒臣既是兄長,當然不會跟自己的親弟弟一般見識,求父皇也從輕發落,再給五弟一次機會,想必五弟吸取了這次教訓,以後一定不會再犯。”
麵對皇上的提問,“是朕下旨將你禁足的,你難道就一點也沒怨過朕?”
也是言辭懇切,“當日看起來的確證據確鑿,又如何怨得父皇龍心大怒?但兒臣堅信,時間會證明一切,父皇也終會還兒臣公道的,所以從來不敢有怨,而是一直耐心等待水落石出那一日。這不,就真讓兒臣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