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訣擺手道:“嫂子跟我還客氣呢,你和阿晟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說我也就是動動嘴,虧得阿秀妹子和李妹夫一直在石竹,能就近照顧,若不然,我們就是再著急,再有決心不惜代價,也是鞭長莫及。”
這話顧笙贊同,“可不是,幸好還有他們夫妻,著實替相公省了不少事,也安了不少心。現在就盼著能儘快有好訊息傳來,說人已經好轉了吧,往後再精心調養,總能多活幾年。”
裴訣道:“嫂子你救過那麼多人,阿晟去年雪災時,也直接間接救過那麼多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夫婦都造多少級浮屠了?老天爺一定會站在好人這邊的。”
頓了頓,“時辰不早了,嫂子我就先走了啊。本來事就多,現在又得趕著去見一趟大堂兄,實在不能再耽誤了。”
顧笙忙道:“那阿訣哥快去忙吧,後邊兒若是忙,有事你就不必親自來了,打發人過來傳個話就是。等再收到阿秀的信,我也會打發人去告訴阿訣哥的。”
裴訣應了,又去與柳芸香道了別,便大步離開了。
顧笙這才把裴訣將托郭將軍幫忙的事與柳芸香說了,“阿訣哥會立刻派人送好醫好葯去石竹的,他在石竹的產業也任阿秀花用甚至變賣。說句不好聽的,銀子雖然不是萬能的,但在關鍵時刻,一般還是能買得人多活的。”
“所以娘先放寬心,隻要我們不惜代價的砸銀子,總能有回報的。”
柳芸香眉頭卻還是緊皺著,“這也太給阿訣添麻煩了,他本來就夠忙了,還得又出錢又出力。真是便宜那個老東西了,明明當初是他先不拿阿晟當兒子的,現在倒好,哪怕為他花的銀子能原樣打一個他出來了,還是隻能咬牙花!”
顧笙忙笑道:“娘別多想了,能用銀子解決的事兒,那都不叫事兒。就是辛苦阿秀和妹夫了,等以後見了他們,相公和我可都得好生答謝他們纔是。”
柳芸香嘆道:“自家兄妹,不必這麼見外。倒是阿秀阿青肯定辛苦了,親家太太人再好,到底……隻能等我將來見到親家太太,再好生謝她了。”
若不是笙笙懷著孩子,她不留下照顧實在不能放心,她都想立刻趕回石竹去了。
她和老東西的確和離了,也不想再麵對他、照顧他。
但為了她兒女的前程婚姻,她可以忍受。
顧笙知道柳芸香接下來都得為這事兒煩心了,索性岔開了話題,“娘,我餓了,什麼時候吃飯啊?就算天塌了,咱們也得先吃飯呀,何況天且塌不了。”
柳芸香這才暫時顧不得煩惱了,“馬上就能吃了,我這就讓周大姐上菜啊。周大姐……周大姐,擺飯吧……如今我笙笙可餓不得……”
接下來幾天,柳芸香當著顧笙的麵雖然還好,都有說有笑的,對顧笙的照顧也是一如既往的細心周到。
但她的黑眼圈卻是遮掩不住,還不知道顧笙不在時,尤其是晚上睡覺時,都是怎樣煩惱煎熬的?
顧笙不由腹誹,她可算是明白古代為什麼孝道大過天,當兒女的都必須孝順服從,無論父母如何不對都巴不得其長命百歲,尤其是所謂的官宦大戶人家了。
敢情都是讓丁憂給鬧的!
幸好十來天後,婆媳倆又收到了趙秀的來信,說趙鐵生已經轉危為安了。
就是身體仍很虛弱,趙秀便把他接到了縣裏去就近照顧調養,還說萬事都有她,李天青和李太太也都十分支援她,讓柳芸香和趙晟顧笙都隻管安心。
顧笙這才鬆了一口氣。
隻要趙鐵生人還活著,哪怕就是癱了,那也比死了的強。
倒不想有一天趙鐵生的生死,也能跟太皇太後的一樣舉足輕重了,隻不過太皇太後的生死關乎的是整個朝堂的局勢變化,趙鐵生的卻隻會影響他們這個小家而已!
柳芸香整個人也終於輕鬆了下來,還和周大姐特地去潭拓寺上了一回香。
那邊裴訣聽說了這事兒後,卻仍不敢鬆懈,趕著又派了人去承宣城催促,務必要讓趙鐵生再活個十年八年。
怕趙秀不肯動用他在石竹的產業,還特地派鍾大哥親自去了一趟石竹,省得趙秀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還要客氣。
不過李天青肯定什麼都明白,定會幫著勸趙秀的,倒也不用太擔心。
如此忙忙碌碌的,六月到了。
五皇子的舅舅、榆林總兵定北侯忽然被人彈劾吃空餉,還不是吃幾百千把將士的空餉,而是足足兩萬人的。
除此之外,他還苛刻底下將士,把自己的私兵一萬人養得是兵強馬壯,堪稱精兵中的精兵。
也不知到底打著什麼大逆不道的主意?
與這些證據一併送到禦前的,還有定北侯在西北黑吃黑,養匪自重的證據,都是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容不得抵賴的。
五皇子隻差當場癱在乾元殿。
卻還得硬撐著,為定北侯請罪辯解,說定北侯自來對朝廷、對皇上忠心耿耿,這麼多年弄得渾身都是傷的為朝廷征戰戍邊,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可能幹這樣背刺朝廷的事?
當中肯定有誤會,或者是被人陷害的,求皇上務必明查,還定北侯一個公道。
又為自己請罪,若真有此事,便是自己失察,“兒臣絕不姑息,一定大義滅親,還榆林的萬千將士們一個公道。因為兒臣首先是父皇的兒子、朝廷的臣子,然後纔是定北侯的外甥,兒臣省得親疏遠近,也省得是非好歹。”
關鍵時刻,還沒忘記壯士扼腕,先將自己摘乾淨。
畢竟隻是定北侯倒了,他們母子還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和希望。
一旦他也被牽連進去,他們母子及他們身後的所有人,可都隻能萬劫不復了!
等好不容易皇上宣佈了“退朝”,五皇子一係明裡暗裏的人都忙亂起來,能撈定北侯當然最好,——除了皇上之前多年來的偏寵,那也是五皇子母子能與皇後母子一直抗衡的另一個主要原因。
但若實在不能撈,也隻能斷臂求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