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擺擺手,“我還好,喝點兒熱水緩緩就好了,娘娘不必擔心。我也不去娘娘宮裏了,歇歇就出宮吧,等回了家我再安心睡,睡飽了肯定就好了。”
敏妃還想再勸,但想著她也不能在自己宮裏久待,宮裏這個地方,她也是真的不喜歡。
能歇息得好就怪了。
到底還是由了她,“那顧大夫先歇歇,本宮待會兒安排人好生送你出宮吧。”
又請太皇太後宮裏的嬤嬤幫忙準備了熱熱的人蔘蜂蜜水來。
幸好一盞人蔘蜂蜜水下肚後,顧笙臉色好看多了。
敏妃這才眉頭稍鬆,低道:“真是辛苦顧大夫了,懷著身孕還得這樣奔波,這樣勞心勞力,偏趙大人還出了遠門……本宮那裏有些上好的血燕,顧大夫若不嫌棄,就帶些回去補身體吧?”
顧笙忙笑道:“娘娘說笑了,血燕那麼好的東西,我怎麼會嫌棄?但我家裏各種補品已經堆得明年都未必吃的完了,娘娘還是留下自個兒吃吧,您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敏妃也知道顧笙向來是個有原則的,說要就是要,說不要就是不要,絕不會假客氣。
隻得笑道:“行吧,既然顧大夫家裏有,那本宮就留著自己吃了。等以後吃完了,顧大夫可千萬別跟本宮客氣。”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顧笙給早已睡熟的太皇太後取了針。
又交代了一番左右服侍的人,便與敏妃一起出了寧壽宮。
敏妃也沒坐軟轎,讓宮人都遠遠的跟著,這才低聲與顧笙道:“顧大夫,現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聽說前朝已經亂了,後宮也沒好到哪裏去,不但賢妃人前已快掩飾不住焦灼,皇後看起來,也好像很急的樣子。”
“這陣子不但她們宮裏的人,其他宮人也有不少動輒得咎,一個不小心惹了她們,要麼就被送往慎刑司,要麼就被趕去浣衣局圊廁行的。弄得上上下下都捏著一把汗,惟恐引火燒身呢!”
現在趙晟不在京中,顧笙的訊息難免不如之前靈通,小聲道:“我也好些天沒見裴大爺了,同樣不清楚。不過娘娘也別急,隻要火沒燒到您宮裏,沒燒到您身上,您就當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就是。”
頓了頓,“那皇上是個什麼態度?您伴駕時,皇上還跟之前一樣嗎?您呢,沒失過態吧?”
敏妃道:“有曲嬤嬤提點著,本宮怎麼可能失態?皇上瞧著也跟之前沒什麼不同的……但本宮心裏總是毛毛的,就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大事。”
說著越發壓低聲音,僅夠她自己和顧笙聽得見,“但皇上這陣子龍體應該欠安了。以前本宮伴駕時,都少不了侍寢,有時候還會……咳,梅開二度三度。近來卻是,三次裡最多一次……要不是怕惹怒皇上,得一個‘窺探聖躬’的罪名,本宮都想請顧大夫給皇上瞧瞧了。”
自來一國首腦的身體情況都是機密中的機密,擱如今這時代,自然更是了。
顧笙忙道:“娘娘知道‘窺探聖躬’是大罪就好。皇上跟前兒肯定有最好的太醫,您也別太擔心。總之再等一段時間吧,應該快分出這一階段的勝負了。”
敏妃自是應了,“顧大夫放心,本宮理會得的,再說還有曲嬤嬤呢。你也千萬保重身體,你如今可是雙身子的人,本來就不該勞累的。隻能等趙大人回來,讓他好生彌補你這段時間的辛苦了。”
顧笙笑起來,“其實我還好,現在也就偶爾會覺得累。也是我自己堅持要繼續工作的,也怪不得我相公,又何來的彌補?”
敏妃笑道:“顧大夫的辛苦又不隻是工作上的。生活中不辛苦,想趙大人想得不辛苦呢?本宮可是過來人了,顧大夫以為瞞得過本宮?”
纔怪了。
她就沒有一天,沒有一時一刻不想趙晟的。
尤其身體不舒服,各種不安恐慌時,就更想了,隻恨他為什麼不能立刻飛回來,陪在她身邊,再也不要離開。
之前以為自己不會兒女情長,至少不會像別的女子那樣兒女情長的,現在才知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到底有多難!
可惜大家都是“打工人”,再多的不捨與想念,都隻能拚命壓下,再苦苦煎熬到相見那一日……
顧笙沿著長街走出了好一段距離,才終於調整好了情緒。
卻見長街還有那麼長一段距離,一眼看去根本望不到頭,也不知當初到底是誰設計的;又是誰定的規矩,宮裏隻有妃嬪主子才能坐軟轎,其他任何人除非有皇上皇後的特許,才能也坐轎?
這對一個因為懷孕,精力體力都大不如前的孕婦來說,簡直就是折磨好嗎?
又堅持走出大概十幾丈後,顧笙實在累得走不動了。
隻得小聲問奉命送她出宮的太監,“吉公公,我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這會兒實在有點累,能找個地方,我稍微歇歇腳嗎?”
近來都是這吉公公接送的顧笙,顧笙出手也大方,彼此多少建立起了幾分香火情。
見顧笙臉色的確難看,他不由遲疑,“顧大夫,要是還在內宮,奴才還勉強能找地兒讓您歇歇,現在是在長街上,奴才就辦不到了。不然,奴才引著您折回內宮,去敏妃娘娘宮裏?”
顧笙要是還有力氣走回敏妃宮裏,也不會走不到宮門了,無力擺手道:“那我稍微緩緩,我們還是繼續走的,等走到宮門上了車,就能歇歇了。”
吉公公聞言,正要再說,就有幾個金吾衛走了過來,“這不是顧大夫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其中那個一看就是打頭的金吾衛還笑道:“上次全靠顧大夫,我母親才能轉危為安,我們全家都感激您。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您。”
又有人挽了吉公公的肩膀,將他弄到了一旁去說話,“這位公公好生麵善,看著就投緣,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請公公吃茶吃酒呢?”
顧笙正渾身不舒服,又不知道裴恪葫蘆裡賣的什麼葯,語氣當然好不了,“裴公子有什麼事嗎?有話就直說,我沒時間跟你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