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訣點頭道:“雖說祖訓‘後宮不得乾政’,但其實後宮從來都跟前朝緊密相關的。皇上的偏寵很多時候都起得到決定性的作用,甚至很多時候連嫡長正統都沒用。”
“若真讓敏妃封了貴妃,十三皇子便是除了二皇子以外,皇子裏身份最尊貴的了。皇上又寵愛他們母子,還有一點,皇上正值年富力強,再活個一二十年完全沒問題。到時候十三皇子也已經長成了,五皇子可就更沒有優勢了,當然得直接扼殺在搖籃裡才成。”
趙晟咬牙,“那賢妃明刀明槍的跟敏妃去鬥啊,關笙笙什麼事兒?這不擺明瞭柿子撿軟的捏嗎!”
顧笙苦笑,“相公你會放著軟柿子不捏,偏去捏硬的呢?傻子才會這麼做。何況當初的確是我救了敏妃母子,若不然,賢妃母子哪會有如今的煩惱,她可不得恨死我這個罪魁禍首嗎?”
“可皇後是怎麼想的?這麼長時間了,她難道真一直不知道二皇子落把柄在我手裏了?這麼多年她都能穩坐皇後寶座,我相信她絕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二皇子能瞞她一時,但肯定瞞不了她這麼久,她這是打算魚死網破不成。可直接弄死我,不是更直接,更解氣?”
裴訣忙道:“嫂子,我也想不明白這一點。總覺得皇後這一招,既不合情,也不合理,讓人根本猜不透她的動機。要不,回頭找二皇子興師問罪一下,先試探試探?”
趙晟沉聲道:“我儘快親自去會一會二皇子吧,他若要魚死網破,我們也隻好奉陪到底了!”
顧笙忙道:“不行,我不能讓相公你去冒險,還是我去吧。惹急了我,這次就真要給他灌毒藥了!”
裴訣道:“嫂子你還傷著呢,你去什麼去。對了,嫂子你傷勢怎麼樣了?聽小祿子說了那……葯那麼厲害後,我不但要擔心你的傷勢,還要擔心你整個人,昨晚簡直一整夜都提心弔膽。”
顧笙笑了笑,“還好,以我的醫術和體質,於別人來說承受不住的,我一般都問題不大。不過還是傷了些元氣,好在過年期間,我比平時閑得多,將養幾天,肯定就能好起來了。”
裴訣吐了一口氣,“那就好,無論如何,身體都最重要。那我回頭也告訴裴恪一聲吧,省得他掛心,他也……”
忽然意識到趙晟還在,他卻當著趙晟當丈夫的麵兒,提另一個男人,趙晟還是他最好的兄弟,與另一個男人親疏有別,簡直不應該。
不由訕笑,“阿晟,咳,我是一不小心說岔了……你如果介意,我保證一個字都不說啊。昨晚我也不是故意都快最後了,才告訴你的,你一個外臣,品級又不高,昨兒那樣的場合走到哪裏都太顯眼了。”
“何況裴恪比我出現知情得還早,還是他設法通知的我,若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我那個覺得吧,至少這一次,還是該……感謝他,該讓他放心的……”
趙晟等他結結巴巴的說完,才無奈一笑道:“原來我在阿訣你心裏,這裏小心眼兒呢?別說這次至少有一半是靠著裴恪,笙笙才能脫險。就算他沒幫忙,僅作為一個知情者,隻要是發自內心的關心笙笙,我覺得都可以告訴他的。”
“不但可以告訴他,我其實還該主動前往,當麵向他鄭重道謝的。且看近來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吧,一碼歸一碼,平時的確該遠離,但該道謝的時候,還是要道的。”
裴訣忙笑道:“我這不是、這不是……咳,反正都是我的錯,竟忘了宰相肚裏能撐船了。我兄弟將來可是要當宰相的人,怎麼可能那麼小肚雞腸?那我回頭就給裴訣報個平安吧。”
趙晟點頭,“有勞阿訣你了。”
裴訣一揮手,“怎麼阿晟你又跟我見外了,我們還是不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以後都不許客氣了!”
頓了頓,“就是吧,仇咱們肯定是要報的,但眼下的話……怕是有點兒難。主要這事兒就算皇上知道了,也多半要替他們遮掩的,幾十年的夫妻父子情分,還攸關天家體麵。我擔心到頭來,咱們是傷敵一千了,卻自損一萬,這不是,虧大發了嗎?”
更糟的是,那個虧一萬,可能連命都虧了,命都沒了,說其他的還有什麼用?
裴訣能想到的,顧笙與趙晟又豈能想不到?
顧笙當時氣歸氣,這會兒人脫險了也氣過了,便覺得就算一時不能報仇,也沒什麼了。
誰讓敵人有權勢護體,就跟百足之蟲似的,要它死已經不容易,好不容易讓它死了,從死到僵,仍需要一定的時間和過程呢?
但她能想通,趙晟卻未必,他這次可比上次二皇子犯賤氣得更厲害,整個人都快瀕臨黑化的邊緣了。
顧笙遂搶在趙晟之前,開了口,“阿訣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報仇是為了讓壞人受到懲罰,為自己討回公道,不是為了跟敵人魚死網破的。所以我覺得不必急於一時,要緊的是在保全自己的基礎上報仇雪恨。”
“那就算要等三五年,十年八年,我覺得也值得。為了那些陰險毒辣,都快不能稱之為人了的東西賠上自己,不是太抬舉他們了?相公,你覺得呢,我可還等著跟你白頭到老,兒孫滿堂呢!”
趙晟苦笑了一下,才道:“笙笙你不用這樣迂迴的勸我,我心裏早就想明白了。隻是不願接受原來自己又一次隻能無能狂怒,隻能忍,既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子,也不能替她討回公道而已……這世上怎麼就會有我這麼沒用的男人!”
顧笙忙道:“相公你別這麼說,隻是暫時情勢不由人而已,我們暫時忍受的也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的權勢。若隻是他們本人,我們有什麼可怕的?”
裴訣也忙道:“是啊阿晟,你都沒用了,這世上也找不到幾個有用的了。你別忘了,我們對上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國的皇後妃子和兩個皇子,別說咱們了,擱誰都得從長計議,確保能一擊即中後,才能發起攻擊。”
“所以你千萬別自怨自艾。事實上,嫂子能一再的讓他們吃癟,我們能至今都好好兒的,於他們來說已經是巨大的挫敗和打擊了。你信不信他們這會兒正不知道多生氣、多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