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冷笑道:“要是換了其他人,可就真如她們所願,萬劫不復了。皇上怎麼能有奪人臣妻的汙點,我肯定隻剩被賜死的份兒。哪怕我曾經功勞再大,在百姓中聲望再高又如何,反正現在醫館已經後繼有人,不是非我不可了。”
“即便皇上事後不賜死我,瞞天過海將我收入了宮裏,敏妃肯定也要恨死我了。我先就得與敏妃鬥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於她們來說,同樣喜聞樂見。這樣風險低,收益卻高的好事,傻子纔不做呢。可惜她們遇上了我,也幸好她們遇上的是我,而不是別人!”
——不得不說,顧笙昨晚雖然隻與皇後賢妃有過瞬間的眼神對接,依然將她們的籌謀猜了個七七八八。
趙晟已是滿臉鐵青,“她們真的德不配位,真的該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們的醜陋麵目,也真的該死!”
裴訣沉聲道:“可惜現在還奈何不得她們。這事兒本來就是見不到光的,就算皇上知道了,也龍顏大怒,依然不可能擺到枱麵上說。”
頓了頓,“倒是小祿子說他很抱歉,對不起嫂子,臨死前求我一定要把他的‘對不起’給嫂子帶到。”
顧笙道:“他是有什麼苦衷嗎?”
裴訣“嗯”一聲,“他幼年時家裏遭了水災,死得隻剩他和一個姐姐,之後姐弟兩個還失散了。”
“去年,他姐姐輾轉流離到京城,找到了他。那姐姐還有個七八歲的女兒,孤女寡母相依為命,很是貧苦。小祿子與她們重聚後,便把她們安置在了京城居住,每月定期給她們送銀子,偶爾也出宮姐妹甥舅共享天倫。”
後麵的發展不用裴訣說,顧笙和趙晟也猜得到了。
唯二的兩個至親成了威脅小祿子最大的軟肋,他除了威脅他的人說什麼,就聽什麼、做什麼,還能怎麼著?
正好他在敏妃宮裏頗有體麵,在敏妃麵前也說得上話,還與顧笙頗有交情,再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可小祿子是真不想害人,尤其打心眼兒裡不想害顧笙。
顧大夫人那麼好,待他也是沒的說,救過的人更是數都數不過來,他得多沒良心,才能害這樣一個大好人?
裴訣嘆道,“小祿子說,事先他就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了。若事情成了,他對不住嫂子,以後都沒臉再見嫂子和敏妃,便威脅他的人還允許他活,他也不會活了。”
“反之,若事情敗露了,他更是隻剩死路一條,連他姐姐和外甥女兒也隻剩死路一條。所以該說的都說完後,他便咬舌自盡了……也是怪我,想著還得聽他招供,便隻綁住了他的四肢,沒有卸掉他的下巴。不然他也不會死了。”
顧笙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他果然是迫不得已。其實他大可事先告訴敏妃,或者告訴我,大家一起來想辦法的。那他這一死了,他姐姐和外甥女怎麼辦,不也隻剩死路一條了?”
說著看向裴訣,“阿訣哥,他有說他姐姐住哪裏,有求你救他姐姐母女嗎?”
裴訣搖頭,“我倒是問過他,他卻說,救不了她們的,可能計劃前腳一失敗,後腳她們就得沒命了。何況就算她們能僥倖保住性命,沒有了他養活,也遲早隻剩死路一條。”
“還不如一起死的好,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兒。下輩子也能一起投胎到一個好的人家裏,再不要像這輩子這麼苦了。”
顧笙不說話了。
這不正是典型的城門失火,殃及的卻是最無辜、最弱小的池魚呢?
趙晟本來很惱怒,覺得小祿子就算有再多苦衷,也抹殺不了他的可恨,改變不了自己對他憎惡的。
一時間也惱怒不起來了。
說到底,真正可恨的還是皇後與賢妃,是那些罪魁禍首!
裴訣又道:“嫂子,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看小祿子最後的悔過都是真的,也是真的一心求死,想以死來為自己贖罪,也真是……挺慘的。他還說,他也對不起敏妃,希望我有機會時,也替他跟敏妃說聲‘對不起’。”
顧笙抿唇道:“等我下次見了敏妃,會把這聲對不起給他帶到的。不過敏妃昨晚答應了替我遮掩,省得他們借小祿子的‘失蹤’做文章,現在小祿子人沒了,也得設法告知她一聲,看怎麼善後纔是。”
裴訣想了想,道:“那還是我設法告知了敏妃,再善後吧。就說小祿子是病死的,知會內務府一聲,應該就沒問題了。”
趙晟插嘴道:“阿晟,能順便打聽一下他姐姐母女嗎?就算人已經……不在了,好歹也別讓她們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給他們一家子葬到一起,讓他們好歹能得個最後的團圓吧。咳,隻是這樣,會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裴訣一揮手,“又不是我親自去做,就動個口而已,能添什麼麻煩?大過年的,就當行善積德吧。就是吧……”
看向顧笙,“就是嫂子你,後麵是怎麼打算的?皇後與賢妃如此歹毒,這個仇我們肯定是要報的!”
趙晟沉聲道:“這個仇肯定無論如何都要報,尤其皇後與二皇子,我與他們母子不共戴天!可現在小祿子死了,其他證據也難找,來明的肯定不行,隻能來暗的了……”
顧笙蹙眉道:“賢妃我還勉強能理解。皇上好早之前就說過,要賜敏妃協理六宮之權,讓敏妃給拒了。上次自承德回來後,又說要晉敏妃為貴妃,還是讓她給拒了。”
“但賢妃肯定很生氣,也很恐慌,上次她派人截我去她宮裏警告我,就是證據。那這次她想害我,最好能斷了敏妃看她看來的左膀右臂,次好能讓我和敏妃反目成仇,兩敗俱傷,也就順理成章了。”
“他們母子這些年最大的倚仗,不就是皇上的偏寵嗎?也就不怪容不下敏妃母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敏妃的位份越過她了。沒了皇上的偏寵,他們母子就與其他妃嬪皇子沒有任何區別了,敏妃母子卻一直盛寵,此消彼長之下,他們哪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