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嫂的男人恨恨的把纔到手,還沒焐熱的銀子又還了一半給趙晟,便氣急敗壞的去了。
惟恐遲了,就真被兩個已越來越近的官差給叫住了。
至於腦子裏才閃過的趙晟能讓他賠門,那他也該讓趙晟和顧笙賠他醫藥費的念頭,則是一閃就消了。
畢竟他的“威風”也就隻能對著自己的老婆孩子擺擺了。
對著其他人,他在王大嫂母女麵前有多硬多狠,對著其他人就有多軟、多慫!
趙晟冷眼看著畜生走遠了,才笑著沖眾鄰居拱手,“今天真是多謝大傢夥兒了,明兒再買了糖果點心炒貨,請大家吃啊。就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眾鄰居都笑道:“趙相公太客氣了,還吃什麼呢,我們也沒能幫上忙。”
“就是,我們也就出個嘴,問題可都是趙相公趙娘子解決的。”
“虧得趙娘子趙相公回來得及時,才能趕走那個無賴,還沒讓他佔到便宜去,真是解氣!”
“那大家就先散了吧,別耽誤趙相公他們了……”
於是眾鄰居都笑著各回了各家去。
李天青方與趙晟顧笙道:“舅兄嫂子,我去與官差們說話兒,好生送他們走,你們先帶了王大嫂和小蘿進去吧,她們肯定都嚇壞了。”
趙晟點點頭,“行,就有勞你了,回頭給你銀子。”
四喜能把官差請來,自然憑的是他和李天青的秀才名號,但光憑名號肯定不夠,肯定還少不了花錢,這個錢當然不能讓李兄出。
李天青嗔怪道:“舅兄是非要啥事兒都跟我分個一清二白不成?”
說完不待趙晟再說,已迎上了兩個官差。
趙晟與顧笙見狀,便也帶了王大嫂和小蘿進去。
卻是剛繞過影壁,王大嫂便拉著小蘿,“噗通”一聲沖夫妻倆跪下了,“趙相公趙娘子……不,爺和太太的大恩大德,我們母女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感激纔好了。就給爺和太太再好生磕幾個頭吧,往後我們母女定會好生服侍爺和太太,不讓爺和太太買我們的銀子白花的。”
顧笙看了一眼趙晟,見他也不大適應王大嫂的說跪就跪。
忙道:“都快起來,別跪著了,往後也不要再跪,我們家不興這個。我們夫婦也沒拿你們當奴婢,往後還是會給你們月錢,等你們湊夠了買你們的十兩銀子,我們就把賣身契還給你們。”
王大嫂忙道:“爺和太太就讓我們磕吧,除了這個,我們也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了。將來爺和太太不用還我身契,隻要能放了小蘿的良,我、我一定下輩子也做牛做馬來報答……”
話沒說完,小蘿已咬牙道:“放什麼良,我纔不要放良,放了好被那個畜生仗著老子的名頭,再賣我一次嗎?我說了我這輩子都生是爺和太太的人,死是爺和太太的鬼!”
王大嫂紅著眼睛道:“他都已經賣過咱們一次了,不可能再賣第二次了。你將來也、也總要嫁人的……”
小蘿冷笑道:“嫁人做什麼,嫁了給您一樣天天不是捱打,就是挨罵嗎?我瘋了才嫁人呢!我往後就好好伺候爺和太太,等將來爺和太太有了兒女、孫子孫女,再好好伺候小主子們,這輩子都不會嫁人,娘趁早死心吧!”
王大嫂越發急了,“你這孩子,你……”
顧笙忙道:“好了王大嫂,小蘿還小呢,這些都以後再說。你們先起來,去好生洗洗,換身衣裳。弄得衣裳也髒了頭髮也亂了,看著就狼狽,你們自己也能舒服些。晚上再多做兩個菜,就當慶祝你們母女重獲新生了。”
王大嫂卻仍執意給夫妻倆磕了三個頭。
才起來賠笑道:“我們沒、沒有多餘的衣裳,都在家裏……那邊,現在肯定不能回去,隻能不要了。等明天我去扯點布回來,給我自己和小蘿都做一身,保證以後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我、我之前聽太太的,留了心眼兒,也存了一二百文在家裏的,應該夠了……”
趙晟忽然道:“我讓那個畜生賠的十兩銀子,就是為你們母女要的。你們的賣身銀子,憑什麼全給他,反倒自己一文落不著?笙笙,你給王大嫂吧。”
說完遞了十兩紋銀給顧笙。
顧笙接過,遞給王大嫂,“一二百文夠幹什麼的,就拿了這銀子,把你們該添的都添齊吧。至於贖身,若怕那無賴還會找來,就先不贖了,等過個一兩年,兩三年後再看吧。”
不待王大嫂說話,又道:“王大嫂你本姓什麼?……周?那往後我們就叫你周大姐了,小蘿也改了姓,跟你姓周吧。你們現在跟那個畜生再沒關係了,憑什麼還要從他的姓,不夠噁心自己的!”
王大嫂含著淚,又想跪下了,“我們娘兒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這輩子才能遇上爺和太太這樣的好人。這銀子我們不能拿,是那畜生給家裏賠門的;我們今天也讓爺和太太破費了這麼多銀子,哪來的臉拿?”
顧笙直接把銀子塞到了她手裏,“讓你們拿就拿著,大不了,將來你們攢夠了銀子贖身時,還二十兩就是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別再讓我多說。改姓的事兒呢,你不會還有留戀吧?”
王大嫂咬牙道:“他都差點兒逼死我們娘兒倆了,我怎麼可能還留戀?就聽太太的,從此我就是周大姐,我們小蘿就是周小蘿了!”
顧笙這才笑了,“這就對了,小蘿關鍵時刻都能勇敢的站出來,你也該立起來了。”
王大嫂……如今該叫周大姐了。
周大姐聽得又是慚愧又是後怕,“就是因為我沒有早立起來,真跟那個畜生拚命,我們娘兒倆才會受這麼多年的氣。今天要不是爺和太太,也肯定要被賣到見不得人的地方去了。我聽太太的,以後一定立起來!”
趙晟正色道:“旁人隻能救你一時,隻有自己立起來了,才能救自己一輩子。”
顧笙也滿臉讚許,“隻要你願意改變,現在也不算晚。”
小蘿忽然小聲道:“太太,我、我能跟您去醫館……當學徒嗎?我前兩天聽您說過,一時間招不到女學徒……我知道我不該再求您,我也說了要一輩子好生伺候您和爺,可我實在、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