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香與趙秀一直等在門口。
一見顧笙滿臉疲色的出來,忙都關切道:“笙笙,累壞了吧?我馬上給你打水來,你洗洗就吃飯吧,吃完了就上樓睡你的。至於那一個,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四嫂,今晚我會時不時下來看看的,你就安心睡你的就是。”
顧笙打起精神來,笑道:“我累倒不算累,但餓是真餓了,且先吃飯吧。”
待飯菜上了桌,才知道柳芸香與趙秀也還沒吃,忙道:“我不是說讓娘和阿秀你們先吃嗎,怎麼你們這麼不聽話呢?”
柳芸香笑道:“我們還不餓,索性等你一起了。笙笙,你先喝點兒湯……”
娘兒三個很快吃完了飯,趙秀這才問柳芸香,“娘,要不要去那邊說一聲?省得趙森見人一直沒回去,到處找人,沒準兒鬧得全村都不安生。不過最好還是去鎮上告訴她孃家人一聲,能把她接回去修養。”
柳芸香想到方纔就隨便一撩姚玲的衣袖,都能看到青一塊紫一塊的,她身上是什麼情形,可想而知。
道:“趙森平時還不知道怎麼打她,怎麼可能找她?她孃家也不可能接她回去,不會管她的,趙森八成就是吃定了她沒地方可去,就算跑了也遲早會回去,所以纔敢這樣打她。明兒再說吧,我可不想又給那家子沒臉沒皮賴上我們的機會,最好明兒等人醒了,她自己回去她的。”
趙秀還待再說,“可是……”
想說姚玲自己回去了怕隻是死路一條,但想到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後麵的話便說不出來了。
顧笙卻已經明白她的未盡之意了,道:“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自己的路也隻能自己走,誰也代替不了。阿秀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她隻是一個普通的病人而已,等她明兒醒了,自己做決定吧。”
趙秀道理都明白,剛才隻是一時不忍而已。
見柳芸香和顧笙都不贊同,也就岔開了,“娘,什麼時候開始剝筍子,再不剝隻怕就老了,我剝您煮吧?四嫂,你快上去睡你的,就兩簍子筍而已,都不夠我和娘忙的,就不用你大材小用了。”
顧笙又是抱人又是用異能的,的確早累了。
聞言便沒多說,上樓梳洗後睡下了。
等她一覺醒來,天已擦亮了,但她卻沒動,而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趙晟來,他這會兒肯定已經起來晨練了吧?
一眨眼就分開好幾日了,也不知他想她了沒,她忙的時候倒還好,一閑下來便覺得時間分外的難熬,隻恨時間怎麼不能長上翅膀,“咻”的一聲便飛到了月底去……
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忽然傳進她的耳朵裡,讓顧笙暫時打住了思緒。
問題是,柳芸香和趙秀都還沒起,顧笙可以確定這一點,隻要趙晟不在她身邊,她睡覺時的警覺性便一下子都會回來。
那是誰的腳步聲呢,家裏也沒其他人了……
念頭閃過,顧笙已翻身下床,快速穿起衣裳來。
等她穿戴好出了房間,居高臨下一眼就看見了捂著肚子,正朝大門艱難走去的姚玲。
顧笙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快速下了樓,擋到了姚玲身前,“你要去哪裏?你現在身體很虛弱,必須得好生治療滋補,不能再承受任何暴力,一個月之內也不能……有男女之事。作為你的大夫,建議你還是找個安靜的、有人能照顧你的地方。”
她可不想昨天自己的體力和異能都白費了。
姚玲看起來比昨天平靜了不少,咬了幾下毫無血色的唇,才弱聲道:“多謝你昨兒不記前仇,救了我。但我不需要……我也不會去哪裏,我現在哪還有地方可去呢……”
後半句話近乎自語,若不是顧笙耳力好,根本就聽不到。
姚玲已紅著眼睛又道:“之前都是我豬油蒙了心,總以為自己受了多大的傷害,總以為是趙……你丈夫負了我。當初的確是我爹孃堅持要退親的,但我要是堅持,我爹孃也退不了,明明就是我默許了的,結果惡人他們做了,就為了我能有好日子過。我卻非要自己鑽牛角尖,非要認為自己受了多大的傷害,一心想著報復……”
“我也並不是真就像自己以為的那樣、那樣喜歡你丈夫,離了他就不能活。我就是以前太順利,我爹孃和哥哥太慣我了,我真的……走到今天都是我自作自受,誰也怨不得,還傷透了我爹孃和哥哥的心。我、我……總之謝謝你們昨天還肯救我,我隻能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你們了……”
啞著聲音斷斷續續的說完,就要繞過顧笙,繼續往外走。
顧笙本來還以為,姚玲是不好意思繼續待在他們家。
畢竟之前彼此實在鬧得太難看,換了她,也會寧死不肯把自己最狼狽、最悲慘的一麵展示在“仇人們”麵前的。
也以為她是不敢再在外麵多逗留,省得回去後,會被趙森再暴打一頓,以她現在的身體情況,說不定就真要沒命了。
卻不想,聽她的意思,她好像根本沒打算再回趙森那兒去。
還開始反省檢討自己,說什麼‘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你們’的話了,——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不會,是起了尋短見的心吧?
顧笙隻得再次擋到了她麵前,“你為什麼要下輩子才做牛做馬來報答我們,誰知道下輩子是什麼樣,這輩子的事就該這輩子了,仇該這樣,恩也該這樣。同樣,你既然知道自己傷透了你父母和哥哥的心,就該這輩子便求得他們的原諒,報答他們的恩情,你不會,也想的是下輩子才報答他們吧?”
姚玲咬了咬唇,再次試圖繞過她,但繞了幾次,都沒繞得過,反而弄得自己越發的氣喘力虛。
隻得弱聲道:“麻煩你讓讓,我下輩子真的會報答你們的,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我……”
顧笙打斷了她,“你不能再耽擱什麼,尋死嗎?你昨天去後山,為的不是別的,就是尋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