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的人很快都知道趙晟沒事兒了,現在正安心在縣學念書備考。
但不管出於真心,還是出於旁的,仍都要到顧笙家與柳芸香顧笙問候一番,才能體現他們的關心。
於是接下來兩日,家裏都一直沒斷了人,熱鬧得很。
大家還這個拿自家地裡的菜,那個拿纔去山上打的春筍的,光柳芸香娘兒三個女人,也吃不了多少菜,都堆著快夠小半個月吃的了。
好在正是春播時節,家裏地裡都滿是活兒,大家其實並沒有太多的空閑時間。
問候過柳芸香與顧笙,自覺盡到心意了,也就各自忙正事兒去了。
家裏總算得以恢復清凈。
這日吃過早飯,顧笙與柳芸香趙秀便收拾一番,帶上乾糧,去了後山,——娘兒三個要去打春筍,打算回家曬乾後,下次去縣裏給龔老太太龔太太帶些,再有黃娘子一家、趙晟的幾個夫子們家裏、還有裴訣家都得送些。
雖然隻要有銀子,無論鮮筍還是乾筍都易得,但用銀子買來的和自己親手做的,意義肯定還是不一樣的。
娘兒三個沿著後山的小路一路往上爬,近處的筍子都已被村裏的人打得差不多了,免不得隻能往稍遠些的地方走。
但有顧笙在,兩旁的樹枝雜草也好,各種危險的蛇鼠蟲蟻也好,都傷不了她們分毫,反而除了滿滿幾背簍的鮮筍,她們還得了兩隻野雞和一窩野鴨蛋的意外收穫。
其時太陽已經西斜了,柳芸香便笑道:“笙笙,阿秀,我們回吧,這些筍子越早剝出來,洗乾淨漂煮後曬上,口感越好。”
顧笙笑道:“聽孃的。不過這些筍子看著多,曬乾了應該沒多少吧,要不,我明兒再來一趟,多打些回去?”
柳芸香道:“我打算還要做些酸筍,是得再跑一趟才成。等後日我們再一起來吧,哪能讓你一個人來,回頭讓阿晟知道了,肯定要惱我和阿秀的。”
趙秀笑著附和,“就是,我和娘可不想被四哥惱,後日還是大家一起吧,反正在家也沒什麼事兒。”
娘兒三個說笑著,各自背了背簍,踏上了回家的路。
卻是才走出沒多遠,顧笙就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再豎耳一聽,好像還有人喘氣的聲音。
她忙豎起食指示意柳芸香與趙秀噤聲,隨即放下背簍,輕手輕腳尋了過去。
就見不遠處的草叢裏倒了個女人,地上和旁邊的一些草上,還有點點的血跡。
顧笙釋放異能四周探查了一圈,沒探查到還有其他人,意味著除了女人本身,不會再有其他危險,遂大步走了上去,“這位姑娘還是大嫂,你怎麼了?可需要幫助?”
女人卻一動不動,片刻才幾不可聞說了一句,“不用管我……”
顧笙聽得她的聲音有些耳熟,因離得近了,血腥味兒也是越來越濃。
索性上前蹲下,扶起對方來,“你哪裏受傷了?家又住哪裏?這山上蛇鼠蟲蟻多得很,咬人吃人的野獸也肯定有,我不管你,你今兒說不定就回不去了……怎麼是你?”
把女人扶得勉強坐了起來,才發現其不是別個,居然是姚玲。
姚玲臉色慘白如紙,也終於看清楚扶她的人是顧笙了。
下意識就要掙開,不讓顧笙再扶,“不、不要你管,我……啊……”
卻因掙紮用了力,肚子更痛了,哪還顧得上理會顧笙,本能抱住了肚子,“好痛……”
顧笙心裏一動,立刻伸手探上了她的脈,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眉頭霎時皺得更緊了,“你知道自己懷孕了嗎?可惜現在多半是保不住了。”
說話間,柳芸香與趙秀也找了過來,見居然是姚玲,又聽得她懷孕了。
柳芸香先就沒好氣道:“既然懷孕了,還往山上跑什麼跑,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吧?腦子裏的水什麼時候才能少些,乾點兒正常人乾的事兒!”
又命趙秀,“你立刻回去找趙森來,接她回去,省得回頭有個什麼好歹,又把我們賴上!”
姚玲卻是忽然尖叫起來,“不要找趙森來,我死也不要再看見他,死也不要再跟他過了……”
一邊喊,一邊已是眼淚嘩嘩掉,人也越發激動了,“我為孩子想什麼想,我根本不知道有孩子了,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會要的!保不住了纔好呢,我自己都不想活了,何況它一個現在還什麼都不是的胎兒,沒了最好……啊……”
顧笙見她裙擺上的紅色忽然又蔓延開來一大片,空氣裡的血腥味兒也是越發的濃烈,顧不得其他了,一把就掀起了她的裙子。
少時纔看向柳芸香,搖頭沉聲道:“孩子已經沒了。”
柳芸香見姚玲已是昏了過去,雖然厭惡透了她和趙森,還是感嘆起來,“真是作孽,這孩子也是不長眼,怎麼偏就投生到了她肚子裏……笙笙,孩子已經沒了就算了,大人再可惡卻總是一條人命,你要不,還是救救她……吧?”
顧笙點頭,“不用娘說,我也會救的,此時此刻,我隻是大夫,她隻是病人而已。隻是我沒帶醫藥箱,這裏條件也有限,怕是得先帶她回去。”
趙秀在一旁小聲道:“那帶她回去後,安頓在哪裏?我纔不想她去咱們家,可……趙森天天都打她,要是再知道她沒了孩子,估計更不會對她客氣……”
顧笙想了想,道:“除了我們家,也沒地方安頓她了,村裡可家家都厭惡他們一大家子。沒事兒,就把她安頓在樓下,不讓她上二樓,咱們也別多想,就把她當一個普通的陌生病人就是了。”
柳芸香與趙秀都不是狠心人,又見顧笙都不忌諱,也就點了頭:“行吧,那今晚就讓她住我們樓下,明兒看情況再說。”
顧笙遂抱了姚玲,柳芸香與趙秀則背了各自的背簍,顧笙的太重,她們背不動,隻能明兒再跑一趟了。
一起急急下了山。
虧得她們家地方偏,一直到回家,都沒遇上任何人,倒是免了一路上還要費口舌與人解釋,白白耽擱時間。
饒是如此,等終於把姚玲安頓好,顧笙再給她做完治療,灌下熬好的葯,天依然已經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