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捕頭在與裴訣說話,趙晟又看向了一旁滿臉擔憂的三叔公等人,“讓眾位長輩和大傢夥兒擔心了,沒事兒,我問心無愧,縣裏的大人們也明察秋毫,一定會儘快查明此事的。大家就安心等我娘她們回來,等她們的好訊息就是了,至於我,到時候肯定要留在縣學繼續苦讀,備考府試的,就不能回來,隻能八月過了,再與大家喝酒了。”
三叔公見他一直不慌不亂的,可見是真問心無愧,沒有作弊。
再想著他還有裴訣這樣的貴公子兄弟,沒見幾位差爺在裴公子麵前,都跟孫子似的麼?
那有裴訣一直陪著,他應該吃不了虧。
老臉上的皺紋才舒展開了些,道:“好孩子,你娘什麼人品,你打小兒什麼人品,咱們全村誰不知道,怎麼可能幹那些偷偷摸摸的事?你們隻管去,家一定會給你們看好的。就是這次大家沒熱鬧夠,隻能等你八月高中了後,再好生熱鬧一回了。到時候請戲班子,你可就不能再推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阿晟,我們都相信你,你打小兒書就念得好誰不知道,用得著作弊?”
“柳大姐,你放心,你家裏的狗和雞都交給我,小豬仔我也給你留著,十天半個月你都甭擔心。”
“柳嬸子……”
趙晟一一謝過了眾人,又叮囑了一番期期艾艾也要跟了他們一起去縣裏的趙鐵生,“爹也別擔心,什麼事兒都沒有,您隻管在家保重好身體,等娘她們回來就是了。”
眼見王捕頭笑容已實在很勉強,才招呼兩撥人一起上了路。
餘下三叔公等人方纔說是不擔心,又怎麼可能真不擔心?
幾個家裏日子自來窘迫的婦人甚至忍不住雙手合十,在默默的祈求老天爺了。
好容易看到希望,家裏的日子要有轉機了,往後一年再不省,一二兩、二三兩銀子總有的省,於她們那樣的家庭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
誰知道這還沒歡喜完呢,阿晟已讓差爺們帶走了,他可千萬不能有事,給了她們希望,又讓希望落空,還不如一開始就沒希望的好呢!
便是趙木趙林站在人群中,都忍不住皺眉。
雖說娘和老四如今都恨他們恨得什麼似的,他們也的確暗中咬過牙發過狠,娘兒幾個得意什麼拽什麼,哪天跌個大跤,把牙齒都摔掉,才真是現了他們的眼呢!
但眼見趙晟真遇上了麻煩,眼見就要跌跤了,他們還是不希望看到他真跌得頭破血流的。
惟有張招娣與朱春花滿心都是幸災樂禍,要不是怕引起眾怒,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了。
活該,這便是鍋蓋揭太早,敞了氣的下場。
還真以為他趙老四多厲害,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結果竟是作弊才考的第一,還這麼快就被識破,拿去縣裏問話了,——果然是叫花子歡喜打爛砂鍋,真是太解氣,太痛快了!
想著,見周圍所有人都苦著一張臉,跟家裏才死了人似的,與僅僅半個多時辰前,還一個個都趕著他們嘲諷鄙夷的嘴臉形成鮮明的對比,就更痛快了。
老天爺可一定要保佑趙老四這次再也站不起來,保佑他們娘兒幾個再沒有好日子過!
又是半個時辰後。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出了青山鎮,很快駛上了去往牛頭鎮的大路。
前麵一輛坐的是趙晟、裴訣和王捕頭四人,後麵一輛自然坐的便是顧笙與柳芸香趙秀了。
因已聽過趙晟的分析,又想著裴訣會一直寸步不離陪著他,顧笙這會兒倒是不擔心了。
柳芸香卻仍是臉青白黑的。
等馬車上了大路,便再忍不住掏出了懷裏的荷包,直往顧笙懷裏塞,“笙笙,這裏麵是家裏現在全部的積蓄,包括昨兒收到的十幾兩賀銀,我本來是打算今晚再跟你和阿晟交賬的,誰知道……”
抿了抿唇,“你都先收著,萬一回頭需要打點……本來家裏的銀子都是你賺的,我該都給你存著,還該把之前花你的那些銀子都補給你的。結果前麵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補給你,現在又得花你的銀子了,我心裏真是……都快沒臉見你了。希望阿晟這次平安無事吧,隻要他人好好兒的,以後我一定讓他都補給你……”
話沒說完,已快哭了。
顧笙忙道:“娘這話是怎麼說的,大家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嗎?相公不止是您的兒子、阿秀的哥哥,也是我相公。我的銀子就是你們的、家裏的,您再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可真惱了!阿秀,你快勸勸娘。”
趙秀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依言握了柳芸香的手,“娘,四嫂說得對,一家人就該共度難關,大不了,以後我們和四哥都對四嫂更好就是了。”
又與顧笙道:“四嫂,你的好不止娘和四哥,我也會記在心裏,這輩子都不忘的!”
顧笙聽得嗔道:“讓你勸娘,你倒好,也跟著娘一起見起外來。好了,你們都別擔心,相公這趟絕不會有事的,你們都別自己嚇自己。”
頓了頓,直接岔開了,“娘,這次居然收了十幾兩賀銀呢?已經收了那麼多賀禮,沒想到還有這麼多賀銀,看來知識真的就是財富!”
柳芸香知道顧笙是故意引她說話,好讓她別那麼焦心。
順著她的話道:“我也沒想到會收這麼多。光鎮上幾位老爺就八兩了,阿晟那些同窗又這個三百文、那個五百文的,還有……裡長老爺家給的是三兩,我昨晚數就已經十八兩多了,還不連羅大夫今兒給的。要不都說隻要考上了功名,就是熬出頭了,一家人日子從此都好過了呢?可惜……”
可惜偏遇上了眼前的破事兒,不然這會兒全家都該多高興啊!
顧笙忙笑道:“這算什麼好過,咱們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羅大夫也實在是個好的,咱們家每次辦酒都來捧場不說,還特地趕著寫了條子給我,到時候實在需要幫忙,就去找回春堂的二掌櫃,真是難得!”
一麵把荷包塞會給柳芸香,“這荷包還是娘先收著,等我回頭真需要時,再問您要就是了,我有強烈的預感,這次咱們的銀子根本用不出去。”
柳芸香強笑,“真用不出去,當然最好了,笙笙你是福星,你的預感肯定錯不了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