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笑了一回,裴訣才又與曹雲舒道:“舒兒,我雖然敲打了祖母跟前兒的人,不許把這些破事兒傳到她耳朵裡,敲打了那對狗男女,不許驚動祖母,以免擾了她養病。祖母自己也大多數時候都在昏睡,房門都難得踏出半步。”
“但那畢竟是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好些下人也是服侍了她幾十年的,隻怕多少還是有風聲傳到了她耳朵裡。”
“你明天去接她時,她若肯跟你一起走,當然最好;她若不肯,你就勸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癡不聾,不做阿翁’,讓她隻管將養身體,別的都別管了。”
“她若還不肯聽,甚至還想說項求情什麼的,你就直接走人吧,不必顧忌這啊那的。反正我做了我該做的,問心無愧就夠了。”
曹雲舒認真聽他說完,鬆了一口氣。
她一個當孫媳婦兒的,麵對太婆婆,還真是輕不得重不得,實在難以把握那個度。
現在有相公這番話,她也能安心了。
曹雲舒於是點頭,“相公放心,我明白了,會盡量把祖母接過來的。”
顧笙跟著笑道:“阿訣哥放心,太妃是個明白人,應該不會為難你和雲舒的。等她來了,我和娘雖然未必能幫著照顧,但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盡量少給雲舒添額外麻煩的。”
裴訣忙道:“嫂子這話就見外了啊,這裏難道不是你們的家?阿晟你也管管嫂子,怎麼老是這麼客氣。”
趙晟輕笑反問,“我幾時敢管笙笙了,阿訣你原來這麼看得起我呢?”
裴訣聽得好氣又好笑,“我第一次看見把懼內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行吧,我不是對手,甘拜下風。”
“阿訣哥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還不多學著點兒呢?看來我得多教教雲舒,讓她變得更厲害了。”
“行,笙笙,那我明兒就開始跟著你學啊。”
“嗬嗬,舒兒,你要不……還是別打擾嫂子休息了吧……”
大家又插科打諢了一回,見時辰不早了,裴訣和曹雲舒纔回自家院裏去了。
顧笙便讓趙晟去東廂抱了昕昕過來,再給她餵了一次奶,送了回去。
夫妻倆方梳洗了,躺到了床上。
顧笙這才低笑著問趙晟,“看見阿訣哥封親王,某人心裏真一點兒都沒有不舒服,不平衡呢?”
趙晟捏了捏她的手,“有些東西心裏知道就算了,幹嘛非要說出來,你相公我不要麵子的?是,我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平衡,不過就這麼一丟丟而已。”
“我也不是因為阿訣封親王。是想著他和我一樣大,他已經是親王,我要入閣拜相,位極人臣,卻至少還得二十年,真正是道阻且長,所以有那麼一點點……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感覺。”
顧笙輕輕倚到他肩上,“我明白相公你那種微妙的心情。不過沒關係,你們選的路本來就不一樣,路上遇上的風景、前進的快慢程度自然也不一樣。但隻要你們最後的目的地是一樣的,殊途同歸就好,過程便不是那麼重要了。”
趙晟笑著點頭,“的確如此,文武本來天生路就不同,我這麼年輕的從四品,已經是絕無僅有了。何況我現在實際做的事,實際握有的權利,還比從四品大得多。”
“都是殿下對我信任有加才會如此,我一定要繼續努力,不辜負殿下的信任與栽培纔是。等我在禦史台和六部都歷練過了,再謀兩任外放,去做幾年實事,學習了該怎麼主政一方後,就可以爭取回京,然後入閣,為君為社稷盡忠,為百姓謀福祉了。”
顧笙笑道:“這麼算來,等你四十齣頭時,還真有可能成為本朝最年輕的閣臣了?那豈不是將來還有望成為最年輕的首輔大人,我也能跟著沾光,成為最年輕的首輔夫人了?嘖,那可風光大發了。”
趙晟失笑,“笙笙你就笑我吧,憑你自己的本事,你就可以風光無限了,哪還需要沾我的光?殿下說了,等你出了月子後,先看天津滄州和保定的剖腹產推廣如何,若進展順利,爭取明年至少直隸各府各縣都要推廣開來。”
“還打算讓全國各地都選送最好、最合適的人選送進京來,集中學習培養,爭取五年以內,把剖腹產推廣到全國,還要取得明顯的成果。”
顧笙聽得又驚又喜,“殿下真這麼說呢?這可太好了,有了朝廷的全麵介入,不止京畿一帶,全國難產的產婦嬰兒幾年之內,都能跟著受益了,殿下真是心繫百姓!”
趙晟道:“殿下的確心繫百姓,還打算嚴查嚴懲括隱、兼併、吃空餉等事。不過茲事體大,都不是一時三刻間就能辦的,還得等機會,慢慢來吧。”
不管括隱、兼併也好,吃空餉也好,說到底最終坑的都是百姓,太子肯嚴查嚴懲,顧笙當然喜聞樂見。
笑道:“隻要殿下有那個心,你們這些臣工又一直支援他,竭盡所能的為他分憂解勞,就慢慢來唄,總能成功的。別忘了你們都才二十多歲的人,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呢!”
又笑道,“我還說今年過年小蘿不回來,我沒法知道天津衛惠民醫館如今的具體情況,挺遺憾呢。現在也不遺憾了,等我出了月子,爭取三四月春暖花開時,能親自去一趟天津衛吧。”
之前雖有唐閣老牽頭總領推廣剖腹產的事,但肯定沒法與太子親自看好過問這件事來得影響力大。
其他各部也不會全力配合,所以隻能算是小打小鬧,以漫長的時間來取勝。
但現在不一樣了,若能從上而下大力推廣,五年之內,顧笙相信一定會取得顯著的成果!
趙晟見顧笙說得興起,還想坐起來,忙把她拉回了懷裏蓋好,嗔道:“也不怕著涼,不怕扯到傷口,再是熱愛自己的事業,也不能不顧身體吧?仔細我去向殿下進讒言啊。”
顧笙忙賠笑,“趙大人可千萬不要啊,我愛惜自己的身體不就是了?再說進讒言也不符合你一心為公,鐵麵無私趙禦史的作風啊。我馬上乖乖睡覺,馬上睡啊。”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