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盧家七十三口人被浩浩蕩蕩拉到菜市口行刑。
監斬官案例留出他們與世告彆的時間,誰料盧家家主竟又哭又笑,當眾嘲諷起來。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你這狗皇帝怕我們盧家阻了你的路,便想方設法以莫須有的罪名,將我盧家滿門抄斬,你這樣昏君,遲早有一日會遭報應的。”
“就是,我們盧家冇做過的事,不認就是不認,就算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也不認一個人。”
“為了你的皇權,殺了這麼多人,這種昏君,遲早會落到一個國破家亡的下場,我在地下也等著看著一天。”
盧家人的發言實在驚世駭俗。
監斬官阻攔不及,連下數道令簽,開口喝道。
“快!快給我砍了他們!”
劊子手一個激靈,立即落刀,轉瞬間便是數個人頭滾滾落地。一批批盧家人血濺法場,看似再也無法開口說話,可有關他們的傳言卻愈演愈烈,甚至有童謠在民間傳唱,說是皇帝為了一己之私,殘害無辜。
此事流傳甚廣,將那些京官紛紛嚇得變了,包括京兆府在內的數個府衙,立即下令嚴厲禁止,可流言隻禁得了表麵,禁不了私底下口耳相傳。
最終,此事還是傳入了宮中,惹得禦座上的皇帝喜怒難辨。
“德順,此事你怎麼看?你也覺得朕是那種為了一己之私,不辯忠良之人?”
德順一個激靈,額頭滲汗,立即跪下,以恭順得不能再恭順的態度,跪伏在地,聲音發顫。
“陛下夙興夜寐,宵衣旰食,方有今日大夏的繁華昌盛之景,若說誰對大夏最忠,為大夏儘力最多,必是陛下啊,那些人擋了陛下的路不就等於擋了大夏國運嗎?”
“他們該死,陛下出手清理,不隻是為自己清路,更是在為大夏清理蛀蟲啊。陛下此舉,意蘊深厚,影響深遠,時人不解是他們眼皮淺薄,然而史書必有公正論斷,千百年後,陛下功績必昭彰於青史碑林。”
皇帝坐在上首,整張臉浸在半明半昧陰影中,本喜怒難辨,可此時他聽了德順的話,龍心大悅,竟忍不住撫掌一笑。
“知朕者,德順也。”
他語氣幽幽,尤帶笑意,可這笑中已然多出一絲堅決。
“冇錯,尾大不掉蛀蟲就該早日清理,凡大夏子民以及薑姓皇室,必將感念朕今日的舉止。”
他……冇錯,他是在為了大夏的社稷福祉著想,那些搬弄口舌是非,欲以顛倒黑白之人,定是那幾家人的同黨。
皇帝冷冷一哼,“傳朕旨意,崔、李、盧三家雖亡,可門生故舊遍地,凡搬弄口舌事是非,順三家所言之人,視為同黨一陣抄斬。”
律令嚴苛,總算將那紛雜議論之聲壓了下去,可是此事層鬨到明麵上,到底在眾臣乃至百姓心中,留下了一道不一樣的影子。
另一邊,一支浩浩蕩蕩的商隊奉召前行。
“沈小姐,奉詔前行雖然光鮮,但若光明正大讓國公府的人前去,恐遭麻煩,若多加阻攔,說都還會空手而歸,草藥之事,隻能麻煩沈家多多費心。”
自聖旨一下,蕭烈便知尋藥一事冇這麼輕鬆,他隻能頓準備條路,望沈家多多上心。
果然此去不過幾日,便屢遭山匪賊人攪擾,浩浩蕩蕩一支商隊,隻怕還未走到西南,便要落個七零八碎的。
蕭烈索性也不急,隻是命他們的儘力而為,把樣子做好,等到沈家的商隊將藥材收購齊了,大局已定,再命他們全速前進。
有了蕭家的商隊在前麵混淆視線,沈家商隊竟異常順利,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藥材早早就已備好,送往了邊境。就算陛下問起,沈清瀾也故作不知,以一句“大夏子民,當為大夏略儘綿薄之力”敷衍過去。
聽後,皇帝連道數個“好”字,冇再為難,隻是眼神陰鷙許多。
不久,北境來信,蕭帥身體大好,至於其餘將士中毒的情況也解了個七七八八,可還有好些人因中毒太深,雖有軍醫儘力解救,還是無辜喪命。
蕭帥隻得歎息一聲,命人將其厚葬,而他們的撫卹金也按最高那檔發放。
“蕭烈乖孫,經此一事,老夫感觸良多,那些好男兒冇死在敵人的刀槍之下,卻死在自家人的算計之中,老夫內心痛極,思來想去,夜不能寐,思及過往種種中,更感恍如隔世,不知何為……”
老人絮絮叨叨許多,頗有大病一場,大徹大悟之意。
顯然,此次“意外”,讓老人分外寒涼,就連心中那股滾燙的忠義之焰,也被這次涼水澆得差不多了。
蕭烈身為乖孫,此時雖然讚同,但也不能一個勁得地順著他的話說,貶低過往,他隻多加安慰,又將崔、李、盧三家的下場細細描述一番,果然引來老人悚然。
最終,老人回信隻餘輕歎。
“乖孫,老夫大概是真的老了,還冇你看得透徹,大夏的開國皇帝是開國皇帝,而現在的皇帝是現在的皇帝,他們雖像,但未必是同一個人。”
蕭烈卻撇撇嘴,不以為意,君王換代,君臣離心很正常,要是讓他口中的那位開國皇帝來到這二代皇帝,他們的關係也未必能好到哪兒去,缺少的信任基礎哪是這麼的容易彌補的。
不過蕭烈想是一回事,寫又是一回事,他在心中多加安慰,表示自己還年輕,還多要依靠祖父的看顧提攜。果然這讓老人十分欣慰,連誇他懂事。
待北境邊軍整頓好的,物資齊備,蕭天策一鼓作氣,率兵打了個北蠻出其不意,竟將與他們抗衡許久的北蠻大皇子一舉斬落馬下,訊息傳回朝野,振奮人心。
就連皇帝也多加讚賞,賞了蕭府許多好東西,就是不知這些讚賞裡,到底有幾分真心。
不過蕭烈也不大在意這些,反正隻要東西入府就好,管那皇帝在想什麼。
他笑眯眯地看著金銀珠寶流水般地入府,笑眯眯地在太監手下塞了一個荷包。
“陛下厚愛,臣不勝感激,還請公公在陛下麵前多多轉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