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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中,少年拿出一串銅板,在一群蓬頭垢麵的小乞兒麵前晃了晃。
“叮叮噹噹”的聲音,引得這群小乞兒雙眼放光,眼珠子像是著了魔似的地直勾勾地黏在上麵,隨著少年的動作,晃悠來晃悠去。
一個稍大的孩子,嚥了嚥唾唾沫,仰臉問。
“大哥哥,隻要我們幫你把故事傳開,你就真把這串錢給我們?”
十六笑眯眯,“這還有假?”
他倏地把手收回去,故作嚴肅,“不過這是你們辦好事,纔有的賞錢,辦得不好,一個子兒都冇有。”
“要是辦好了,不光這串錢給你們,我還再加一串。”
此話一出,一群小乞兒立即喧嘩起來,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這些銅板能買多少個饅頭。
一個小乞兒掰著手指頭數,不可置信地喃喃,“能買一二三……好多好多啊。”
為首的小孩,咳了兩聲,安撫住那群小乞兒,轉頭挺直了竹竿似的小身板,他拍拍胸膛,一臉神氣。
“大哥哥,你放心,此事包在我們身上,保準三天以內,整個京城上至達官顯貴,下至流氓懶漢,無人不曉。”
“那我就等你們好訊息了。”
十六昂首走出破廟,將懷中空了催情紙包,揉了揉,隨手扔到一邊去。
他滿心雀躍,朝鎮國公府的方向趕去。
“世子,好訊息,您交代給我的事情,都辦妥了。”
“嗯。”蕭烈淡定地品了口茶,“乾得不錯,這個月的月錢加倍。”
“真的?”
蕭烈悠悠瞥了他一眼,“你覺得鎮國公府發不起你那點賞錢?”
“嘿嘿”,少年摸摸腦袋,咧嘴一笑,眼底喜色更濃。
……
風月之事本就容易惹人耳目,再加上一群小乞丐走街串巷的宣傳,不到三日,彈劾的摺子便如雪片般堆到了禦案前,更糟的是,這次人證物證俱在,不少酒樓常客證實二人所在的包廂傳來了不堪入耳之聲,是萬萬抵賴不得的。
一老臣執笏出列,慷慨陳詞,滿臉痛色。
“陛下,康王狎戲臣妻,不通禮數,與蠻夷何異,若不加以嚴懲,上行下效,蔚然成風,國將亂矣。”
“如此,君何以為君,臣何以為臣,君臣離心,此乃亡國之兆。”
老臣長淚縱橫,倏然跪伏於禦階前,他身後一群臣子接連跪下,異口同聲地附和。
“請陛下嚴懲康王!”
“請陛下嚴懲康王!”
“請陛下嚴懲康王!”
大殿之上,康王黨立於原地,躊躇難行,他們找不到辯詞,隻能紛紛低頭遮掩,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逡巡一圈,沉臉下旨。
“既如此,薑恒發俸一年,以儆效尤,至於林氏,放浪形骸,不守禮法,便著令鎮國公府另設佛堂,讓其在佛前,清心寡慾抄經三年,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皇帝拂袖匆匆離去。
留下一群臣子,麵麵相覷。
“這……”
“唉……”
王爺罰俸,在此事麵前還是輕了些,可皇帝此番態度,明顯不想嚴懲,隻想給個態度匆匆了結,一群臣子,尤其是景王黨的臣子,看穿這點,不由搖頭歎氣。
一個扳倒康王的絕佳機會,居然就這麼被皇帝揭過了。
陛下難道當真想要康王繼位,不然何至於偏袒至此。
一旁的景王滿臉陰霾,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已然空蕩的龍椅,眼裡滿是不甘,拳頭緊握。
父皇……就這麼喜歡三皇兄?
都是天家血脈,是他的親兒子,為何要區彆對待。
……
隨著聖旨一起降下的,還有一位經驗老道的掌事宮女。
她性情嚴厲古板,最懂規矩,等林婉兒接完旨後,便上前狠狠給了林婉兒兩巴掌。
“啪啪”兩聲,林婉兒兩頰上,登時浮起紅腫掌印。見她雙眸含火,張嘴欲怒,掌事宮女上前行了一禮,冷漠刻板的聲音登時如一捧冰雪,澆滅了林婉兒的滿腔怒火。
“請世子妃見諒,奴婢離宮前,陛下特地吩咐了。人最重臉麵,知恥方能尊禮,尊禮後能守節,世子妃既然不重臉麵,不懂羞恥,那便用這種法子讓世子妃清醒清醒,也免得三年渾噩過去,不知過錯。”
林婉兒一噎,一張臉漲得又紅又燙,半天說不出話來。周遭丫鬟仆婦暗中打量的視線,如刀子一般刮在她身上,還有一旁蕭烈冷漠旁觀的態度,更是讓她又委屈又憋悶。
她扭頭,對著下人怒斥道,“看什麼,還不趕快滾下去?難不成在國公府待久了,有幾分資曆,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不同尊卑的卑賤玩意兒,一天為奴,一輩子都是奴,臨到下輩子都是個伺候人的命。”
一番指桑罵槐舒了林婉兒胸中惡氣,卻冇在掌事宮女如平湖般的麵上,激起半分波瀾。
仿若石子,落下投了個空。
林婉兒頓了頓,哼了一聲,扭頭離去。
掌事宮女不鹹不淡地開口提醒。
“世子妃,奴婢方纔還有一句冇說,陛下覺得一次教訓未必能讓世子妃通曉禮數,故而交代了,若世子妃在受罰後,肯忍辱認錯,潛心在佛前修持,那掌摑之罰便就此打住。”
“若不能,便日日罰一遍,痛楚徹骨,方能讓世子妃真正醒悟。”
“你!”
林婉兒冷不丁栽進溝裡,她豎目怒目,還欲開口,眸光卻在觸及那身,代表資曆的墨綠色竹紋仙鶴的宮女服時,驀地一頓。
她想起方纔的教訓,知道這宮女代表帝王顏麵,得罪不得,終是咬銀牙,怒哼一聲,冷冷拂袖離去。
蕭烈冷冷看完了全程,目光停在掌事宮女身上,眼裡浮現一絲欣賞。
紙扇“噠噠”敲在掌心,他滿意地想。
這老皇帝還是做了一件好事,送來一個乾事利落的宮女,叫他心情都舒暢了。
隻是,這樣的人物來到國公府,恐怕不隻是懲罰林婉兒,估計也有藉機監視他的意思。
思緒一轉,眨眼間便被蕭烈押上,他上前淡淡一笑。
“不知這位姑姑如何稱呼?”
宮女垂眸行了一禮,聲音恭謹,“世子喚奴婢錦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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