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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謀 第9章

作者:山灣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06:34:03

激塵中的身影離玄鐵牢外的四人越來越近,護在木小年身前的仲白羽,眼中已流露出幾絲殺意,手中三尺青鋒也已出鞘過半。

“根骨不錯,可惜沒修上個好師傅,二品境地之上,一品半聖境未及。後生,把劍收了吧,我若要殺你身後之人,此刻地上早已橫屍兩具了。”

柳朔風邊走邊道,語氣悠揚沒有絲毫慌張,話閉,卻見他隨手一揮衣袖,仲白羽握住劍柄的那隻右手竟像是受了極大力道的鉗製,不再聽他使喚,硬是背了他的心意將劍收回了劍鞘。

仲白羽冷吭一聲,即刻便要再次拔劍,站在他身後的木小年見勢,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仲白羽執劍的手腕。

仲白羽緩緩扭過頭去,眼中困惑地看向世子,木小年對他輕輕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小聲道:“白羽,他說的沒錯,若是他有殺心,你我早就在黃泉路上了。”

玄鐵柱如此厚實堅固之物,都被柳朔風信手斬斷,如此功力,已非凡夫俗子所能及。

即便木小年跟仲白羽說的那句話已經盡量壓低了嗓聲,但還是被正走來的柳朔風聽了個全部。

柳朔風哈哈一笑,道:“這小娃子比你要活泛的多,俺剛剛就是活動活動筋骨,在這玄鐵牢中憋得太久了,渾身不得勁。”

一番思索過後,仲白羽緩緩將身前佩劍橫在腰間,眼神也逐漸溫和下來。

木小年往塵中身影走來的方向迎了兩步,雙拳一抱,身子微微一躬,客氣道:“前輩功夫登峰造極,晚輩木小年甚是嘆服,鬥膽請問前輩尊號。”

這樣的舉止言行對於陵王的世子來說並不多見。

塵中的身影發出一聲爽朗的笑聲,很是隨意地回了一句:“柳朔風”。

世子木小年對於江湖中的高人多有耳聞,雖然聽過“劍瘋子”的名號,但卻不知劍瘋子的真名就是柳朔風,眼中充滿了驚異之情,心中暗道這世上此人尚且如此,那江湖英雄排行榜上的前十人又需是怎樣的恐怖如斯。

“柳朔風?你就是二十年前江湖中公認的劍道天才...劍瘋子...??”

年紀少長的仲白羽,當然知道劍瘋子的真名,聽到柳朔風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神中充滿了無比的震撼和驚異。

塵土飛揚中的柳朔風沒有接著回話,待到近了木小年他們二人身前之時,皺著眉頭打量了他們一番,而後有些害羞的伸出一張老手抓了抓頭上的亂髮,隨即又擺了擺手,道:“什麼劍道天才,都是那些閑的鳥疼沒事幹的江湖混子吹捧出來的虛名,俺現在就是一個快要年近半百的糟老頭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仲白羽得了個肯定的答案,急忙恭禮道:“晚輩仲白羽有幸目睹柳老前輩真容,幸甚。”

柳朔風伸出右手食指很隨意地掏了掏耳朵,對著仲白羽尷尬笑了笑,回了一個“嗯”字,便又看向木小年身後的兩人。

宋道明常下玄鐵牢中給他送些酒菜,柳朔風自然是認識,但宋道明卻沒想到被世人稱之為堅不可摧的玄鐵牢卻被他輕易斬斷,神情還未從驚恐和後怕之中走出來,幸好這幾年因為受了陵王的囑託,他對柳朔風照顧有加,要不然估計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柳朔風見宋道明失語,有些無趣,翻了個白眼,扭了扭脖子看向他身旁的老胡。

目光剛落在老胡身上,柳朔風忽然皺起了眉頭,老胡尷尬地陪笑一聲,柳朔風“嘖”了一聲,繞開身前的木小年和仲白羽兩人,

徑直走到他的麵前,左右歪頭,上下打量著老胡,其餘三人都好奇地盯著柳朔風,不知道這個劍瘋子到底要做些什麼。

過了片刻,柳朔風嘴中又是輕“嘖”一聲,臉上的眉頭皺得更緊,疑惑地問道:“老頭,俺瞧著你有些眼熟,咱倆是不是在哪見過?”

老胡聽了他的話,神情顯得有些緊張,急忙諂笑著解釋道:“哎喲,柳大俠您可真會說笑,像您這種江湖豪傑,怎麼會認識俺老胡這種名不見經傳的粗人,俺就是世子身邊的一個老奴,或許是柳大俠見咱們兩個年紀大了點,不似跟他們一般看著有代溝....有些親切感吧...”

說罷,老胡伸出一個大拇哥指了指柳朔風,又伸出一個小拇哥點了點自己,有些難為情地乾笑兩聲。

柳朔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臉不耐煩地自言自語道:“哎呀!罷了罷了!都關了二十年了,記不住了,記不住了!”

站在他身後的木小年,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此刻他心中的心思也並不在柳朔風和老胡的對話上,先前他本以為柳朔風是個沒什麼真本事的瘋漢,但剛剛見識了信手斷玄鐵的柳朔風,暗自贊道他爹木戰這事辦的還算靠譜,木小年這種玲瓏的心智,自然清楚要是有柳朔風相伴同下江南,路途中便可睡得更踏實一些。

琢磨片刻,木小年雙手托起大漆木龍劍遞到柳朔風身後,恭聲道:“前輩既是已從玄鐵牢出來了,那就別再這陰暗地方待著了,上去透透新鮮的空氣。”

柳朔風緩緩轉過身來,瞧了眼他手中的大漆木龍,眼睛一歪,鼻子一斜,冷聲道:“你還沒說木戰那老小子是要我幫他什麼。”

未等世子開口,柳朔風隨即又皺起眉頭,煩道:“算了算了,天山地下隨便他要取些什麼,再不來,俺老柳怕是都快要把他給熬走了!”

柳朔風一驚一乍的性格,讓木小年以為他是在玄鐵牢中關了太久,心中多少有些扭曲陰暗所致,但其實他不知道柳朔風的性格,向來如此。

木小年溫情一笑,眼神真誠地看著柳朔風,道:“柳前輩莫要多慮,家父托您要幫忙的事情不是殺人越貨傷天害理的勾當,家父是想讓您陪小年去江南走上一趟。”

柳朔風聞言雙目瞪得滾圓,以為自己聽錯了,讓木小年再說上一遍,木小年隻好又將原話照搬一趟,柳朔風滿臉地不屑中還夾雜著幾許不可思議的表情,質問道:“俺柳朔風許給他陵王的一諾,他就這麼隨隨便便用了???”

木小年點了點頭,眼神中沒有絲毫遲疑。

片刻之後,柳朔風哈哈一笑,道:“也罷也罷,俺柳朔風這一輩子,從不願意欠著別人什麼,既然是他提的要求,俺照做便是,不過娃娃...小年...,對,是小年,木戰那老傢夥對你還真是上心,走吧走吧,俺陪你去江南走上一遭。”

說罷,柳朔風便拔腿往石階上走,木小年緊忙喊道:“柳前輩,您的劍...”

柳朔風站下身子,轉頭看了看木小年手中的大漆木龍,呆立了片刻,便不耐煩道:“哎呀,羅裡吧嗦的,俺一個糟老頭子去了街上拿著一把劍,那不得真讓旁人把俺當成個劍瘋子了!你先替俺拿著,要用時俺再管你取。”

木小年眼神遲疑,心中似有疑慮,難為情道:“這...”。

沒等他把話說完,柳朔風又插了一句,道:“大漆木龍在你手上,也算俺應了那陵王的請求了。”說罷,便轉身上了石階。

木小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站在對麵的老胡眼珠子骨碌一轉,眼神突然放亮,急忙趕到他身前,竊喜道:“少爺,柳大俠讓你拿著你便拿著,老胡瞧著少爺與他或許還會有一段師徒緣分。”

老胡的話剛說完,柳朔風又回頭指了指他,急道:“哎,那老頭,你話可不能亂說!”

老胡連忙雙手捂嘴,轉過頭去對著柳朔風示意示意自己不再多話,木小年看了看手中的大漆木龍,多這一劍不多,少這一劍不少,也便不再推辭。

一行五人出了玄鐵牢密道,站在涼州府的庭院中緩神。

柳朔風伸手抵在眉毛上,眯縫起眼睛望瞭望快下山頭的太陽,嘆道:“他老子的,再不出來,俺都快忘了這太陽是圓的還是方的了!”

眾人站在他的身後哈哈大笑,柳朔風回頭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咧開嘴裝模作樣地同他們一起乾笑一聲,而後氣急敗壞道:“笑個瓜蛋,要是關你們個二十年,你們比我強不到哪裏去!”

是啊,春去秋歸,寒來暑往,一個人,二十年,七千多天,一萬四千多個日夜,與世隔絕,隻有孤獨相伴。柳朔風不是沒有破牢而出的本事,但他蹲在玄鐵牢中隻是為了兌現自己二十年前許下的一個承諾,而這個承諾或許在對方那裏早就已經被遺忘了,他卻始終記在心頭之上,試問天下又有幾人能做到如此?

柳朔風的背影在餘暉之下被拉的很長,比他在牢中孤守的二十年要長,也比他走過的江湖路要長。

木小年雙手負在身後,眼神癡迷地望著身前這個行為怪異且脾氣陰晴不定的怪老頭,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不知道該贊他脫俗還是笑他迂腐。

不論如何,能把一件事情做到極致的人,都是讓人值得欽佩的。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木小年對柳朔風有了一個全新的看法和認識,打心眼裏對他充滿了敬佩之情,他覺得世人眼中的這個劍瘋子,雖然讓人覺得有些可悲,但其實還挺可愛的。

老胡轉頭瞧了眼正出神的木小年,輕輕拍了拍了他的肩膀,憨笑道:“走吧少爺,該到點吃晚飯了。”

涼州府尹宋道明聞言也急忙上前恭禮,道:“下官今晚略備薄酒給世子請罪,還望世子賞臉。”

木小年緩緩看向宋道明,客氣道:“宋大人不必如此客氣,非是本世子不肯賞臉,隻是這柳前輩在你府上吃了二十年的飯,今晚我想帶他出去換換口味,如此也方便明日一早啟程動身,還望宋大人莫要多想。”

宋道明剛要繼續挽留一番,身旁老胡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對他擠眉弄眼,示意宋道明不必再強留世子,他的心意世子已領,宋道明見狀也隻好作罷。

卻看見柳朔風突然轉過身來,嘿嘿笑了起來,道:“你這小子還算有些良心,咱去外邊吃酒,不在他府上吃。”

說罷,柳朔風抬腿便走,木小年哈哈一笑,大聲喊道:“柳前輩,府門在這邊!”

...

...

回了昨夜下榻的客棧,隨行的侍女香梨和葡萄站在門外似乎等的有些心急,世子砸了醉溫柔的招牌,早上又被涼州城大小官員圍住了房門,下午還又去涼州府內待了許久,毫不知情的兩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見了木小年一行四人樂嗬嗬的出現在客棧門外的街道上,香梨和葡萄急忙跑上前去問安。

木小年摟了摟兩人的香肩,安慰道:“涼州城也是北陵的屬地,看把你們兩個傻丫頭給嚇的。”便一同先回了客棧給新來的柳朔風安排好了住處。

安排妥當之後,木小年並沒有急著叫上眾人出去填肚子,而是先回了自己的睡房之中,看看花魁懷琴是否還安在,一來他是擔心自己之前給懷琴下的藥量會不會過重,二來是擔心懷琴會不會在房內想不開尋了短見,去涼州府的時候走的匆忙,他來不及顧上這些,若是自己所擔心的這兩件事情發生了,失去一位才貌雙絕的佳人,即便不為他所有,木小年也會覺得甚是可惜。

推了房門,懷琴正端坐在那張香梨木圓幾旁,之前被翻亂的桌椅和床鋪也都重新歸置的整整齊齊,木小年心中暗自舒了一口長氣。

懷琴見了世子回來,起身儒雅地對著木小年躬身行禮,溫婉問道:“世子的事情辦妥了?”

木小年對她點了點頭,隨後將房門緩緩合上,臉上似有歉意,柔聲道:“之前對懷琴姑娘粗魯了點,還望姑娘見諒,我這身份特殊,很多事情也是迫不得已,多長個心眼。”

懷琴輕輕點了點頭。

木小年瞧了眼窗外,天色已漸漸昏暗下來,又道:“懷琴姑娘,天色已晚,姑娘是去是留請自便吧,明日一早我便要出涼州了,日後若是有緣再來相見。”

懷琴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木小年見她不再做聲,轉身便要出門,卻突然聽見懷琴姑娘著急地喊了一句“世子!”

木小年又回身麵向懷琴,一臉疑惑地望向她。

懷琴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木小年,有些嬌羞地說道:“世子若是不嫌棄,懷琴願意服侍在世子左右。”

在木小年眼中,懷琴雖然是一個紅塵女子,但今日已經見識過她剛烈的性子,知她並不是個膚淺之人,如今卻主動請求留在自己身邊,眉頭緊皺,心中的困惑不解化作“為何?”兩字脫口而出。

懷琴見了他的模樣,急忙解釋道:“世子莫要多慮,懷琴並沒有別的意思,隻是今日懷琴入了世子的睡房之中,日後怕是在涼州城內再也無法賣藝為生,懷琴的姑母雖然有意收留,但奈何姑母也有自己的難處,明日世子若是出了涼州,懷琴怕是便無處可去了。”

涼州府尹宋道明親自把花魁懷琴送入了世子睡房之中,此事早已傳了個遍,陵王世子看中碰過的女人,又有哪個不長眼的還敢再去招惹,木小年覺得懷琴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見她著實可憐,心底一軟,柔聲道:“也罷,隻是此行江南路途遙遠,行程並不輕快還會有些生命危險,你若願意、能吃得了苦,那便跟著。”

懷琴見木小年鬆了口,連忙點頭應下,眼中還有幾絲感激之情。

雖然木小年尚不確定懷琴的真實身世,但有柳朔風在自己身邊,木小年心中更覺寬心便也無所謂多一人或是少一人同行,-不過是送個順水人情罷了,再者懷琴的容貌如此俊俏,身邊每天有個美人兒可以用來養眼,不論怎麼算,這件事情都是他劃算。

木小年挑了挑眉,笑道:“客棧最後一間客房已經給一位前輩安排下了,你若留下,今晚便隻能睡在此房了。哦,對了,我們現在要出去填填肚子,你要是餓了,便一起來吧。”

說完,木小年便下了樓去,其餘隨行的人早已在樓下等他,老胡見了木小年下樓,伸手比劃了個吃飯的動作,諂笑道:“少爺,咱走著?”

木小年站到樓下,皺著眉頭,慢慢說道:“等等吧,可能還有一個人。”

半刻鐘的功夫過去,客棧的樓梯突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眾人頻頻回頭望向樓去,卻見懷琴收拾妥當,纖腰微步正往樓下走來。

老胡緊忙湊到木小年身旁,不懷好意地笑道:“少爺真有兩把刷子。”

柳朔風等不急了,陰著個臉,張口嘟囔道:“哎呀煩死了,吃個飯磨磨唧唧,早知如此還不如在宋道明府上再湊合一頓。”說罷便一個人氣呼呼地出了門去。

眾人站在柳朔風身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笑罷,也隨即一齊出了門去。

那一晚,木小年在涼州把諸事處理妥當,心情極其酣暢,酒桌上喝了個爛醉,連自己怎麼回的房間都不清楚,睡得也極是香甜。

但老胡卻悄悄趴在柳朔風耳旁,說他從小看著世子長大,卻從來沒有見世子真正醉過。

柳朔風也隻是咧嘴大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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