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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謀 第8章

作者:山灣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06:34:03

分坐在客棧一樓樓梯兩側的仲白羽和晉天開,見世子木小年下了樓梯,似是要出門,隨即起身迎了上去。

木小年微微頷首,對兩人點頭示意,道:“白羽將軍,你隨我去涼州府尹那裏去,天開將軍,辛苦你守在我睡房門外,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進出。”

得了世子號令的兩人,隨即抱拳恭禮,齊聲道了一個“是”字。

待世子一行三人出了客棧正門,晉天開一個乾脆利落的轉身,快步上了二樓,手執三尺青鋒護在世子睡房門前。

正晌午的太陽很是毒辣,木小年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不知是在思考懷琴姑孃的身世之事,還是因這陽光曬得實在打不起精神來。

涼州府衙內,知府宋道明將懷琴姑娘送到了世子的睡房中後,草草吃下幾口飯菜,便在中堂正襟危坐多時,一雙眸子愣直地盯著府門外瞭望,時刻準備著恭迎世子大駕。

來的路上世子板著個臉,身後的老胡和仲白羽倒也知趣,一樣隨著世子板著個臉,三人行,全都閉口不言。

這般情景入了涼州府衙的大門,卻叫毫不知情的宋道明心中又是一陣慌亂,暗自揣測是不是替醉溫柔的老闆送去的姑娘,又觸了世子的黴頭。

宋道明見世子他們一行三人麵無表情地走府內,連忙起身相迎,恭禮道:“下官已在此恭候世子多時。”

木小年聞聲並未張口,隻是眼睛瞥了宋道明一眼,點了點頭,便徑直入了中堂,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宋道明緊隨其後,進了中堂便立在世子身前,神情之中滿是無所適從的樣子,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一滴接著一滴地往下淌,隻得不停地用他的官府袍袖四麵擦拭。

沉了片刻,木小年眼神一冷,質問道:“宋大人,送去本世子房中的女子身世,你可曾有查明?”

宋道明肩膀一聳,神情慌張地回道:“回世子的話,那女子姓懷名琴,自幼失怙,從小便寄養在涼州城內的一戶本分老實的孫姓人家,這孫家的夫人懷氏,是她的姑母,隻因這懷琴到了出閣的年紀,她姑父嫌她在家坐吃山空,迫不得已纔去了醉溫柔賣藝為生。要送到世子身邊的人,下官是半點不敢馬虎,不知那懷琴姑娘是如何得罪了世子,還望世子明鑒!”

木小年的一雙眸子一直冷冰冰地盯在宋道明身上,見他神情慌張,但眼中卻滿是真誠,話語之中也並無瑕疵,心中暗自篤定宋道明心中並沒有什麼壞的心思。

一番權衡之下,木小年繃著的臉頰逐漸鬆弛下來,繼而嗬嗬一笑,道:“宋大人不必如此慌張,隻因那懷琴姑娘貌若天仙,才藝雙絕,甚合本世子心意,我便也隻是隨口問問,想探探這懷琴姑娘是不是還有什麼同胞姐妹被你瞞著。”

宋道明聞言急忙揮手解釋,道:“下官絕對不敢欺瞞世子,若是合世子心意,下官便再差人替世子去多尋幾位如懷琴一般的姑娘。”

世子暗自思忖,料定涼州府尹宋道明確不知懷琴真實來歷,與他糾纏下去更是沒有太多意義,心情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翻轉,爽朗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大人的心意小年心領了,但此下江南路途尚遠,人多不便,途中顛簸更是怕會讓懷琴姑娘這等絕美女子香消玉損,再尋香艷的事情還是算了吧。此番到你府上來,小年還有要事相托,煩請宋大人給小年帶路,去那玄鐵牢中見位陵王的故人。”

方纔這一番話中,

木小年以幼名“小年”自貶,已是折煞涼州府尹宋道明。

宋道明緊忙再次恭禮,道:“世子言重了,下官這就帶世子到那玄鐵牢去。”

涼州城的玄鐵牢在中原大陸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這座堅不可摧的牢獄,並不是陵王木戰所建成的,原本是為西蜀的國君所有。

相傳蜀還未亡之時,天下局勢大亂,蜀國朝堂之上自然分成了兩派,有人主戰,有人主和,國君偏於和平自保,而以蜀國大劍師為首的一眾人則力挺奮戰護國,為了統一口徑,西蜀國君便派人專程打造了堅不可摧的玄鐵牢,並下令將蜀國大劍師囚入其中,此舉雖然平了朝內紛爭,但最終卻加快了蜀國的滅亡。

玄鐵牢用七七四十九根烏黑的玄鐵柱拚接而成,每根玄鐵柱重達千斤,熔點極高刀槍不入,即便是功力再深厚的江湖高人被關進此牢中也隻能望柱生嘆。陵王木戰滅蜀之後,特意去瞧了一眼這曠世聞名的玄鐵牢,卻不想牢中的西蜀大劍師卻不翼而飛,隻留下一座空牢。木戰好奇心作祟,麵對玄鐵牢隨手抽出身邊侍衛的鋼刃,揮手便砍,但鋼刃綳斷卻不見玄鐵柱上有絲毫傷痕,當場嘆道:“若蜀國君用此鐵鑄成兵器利刃,我北陵大軍定不能入蜀地半分,可惜了那西蜀大劍師的一身修為,卻無用武之地,蜀國滅國之罪魁禍首在他蜀君昏庸懦弱卻不在我木戰驍勇善戰!”

玄鐵牢建在離地麵足足有三層樓高的地下,入口並不與普通牢房同在一處,而是設在了涼州府中堂後的一間偏殿之中,若無人帶路,就是將府衙翻上個底朝天也不知道位置。此番設計一來是因為玄鐵牢中所關押的囚犯皆是極為重要之人,二來也是為了有效防止他人劫獄。

涼州府尹宋道明帶著木小年三人到了偏殿中去,瞧了瞧世子身後的老胡和仲白羽,尷尬地對著他笑了一笑。

木小年隨即反應過來,道:“老胡和白羽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宋大人不必多慮。”

宋道明的臉上明顯還有些難為情的模樣,可世子來這涼州一趟,所經歷的這一番曲折已經讓他心底發怵,在這種關頭,世子既然開了口,他也便不敢再多說些什麼。

在木小年三人的注目之下,宋道明緩緩挪步至偏殿右側的一方紫檀木架前,架子上擺滿了各類質地品相皆是上乘的玉章,宋道明伸出手指,自上而下數至第七列,而後在第七列木架自左向右數至第九縱,從這道儲物格中取下了一位極不顯眼的普通白玉。

玉章形似標準長方體,高三寸,寬窄各一寸,章頂處有穿孔,孔中與木架上的其他印章一般都繫了一根棗紅色的繩子。

宋道明很是謹慎地拿好這枚白玉章,轉身走向紫檀木架對麵的石牆前伸出右手上下摸索,像是在找些什麼東西,片刻後,他的手忽然定在一方石板上便不動了,而後右手忽然發力向牆內一按,那石板受力往牆內一縮便又彈回了原位,緊接著便傳出一陣極其微弱的齒輪轉動聲。

又過片刻,那塊玄關石板往右差不多兩掌處的位置,如抽屜一般緩緩推出來一方青石盒,青石盒頂部有一處缺孔,大小與宋道明手中拿著的那枚普通白玉章正好吻合。

宋道明轉身向木小年示意小心腳下,木小年眼神堅定地對著他點了點頭,展開雙臂貼在老胡和仲白羽身上,一齊往後退了幾步。而後宋道明又回身對向那青石盒,雙手捏住那枚白玉章,對著青石盒頂的孔洞插了進去。

再一陣齒輪鏈條的摩挲聲響起,偏殿正中央四塊緊貼在一起的青石磚忽而向下沉了一截,便背道而馳,閃出一處深不見底的密道來。

宋道明繞到世子身前,恭禮道:“世子請隨我來。”

木小年看著腳下密道,點了點頭,又對身後的兩人招手示意,便跟著宋道明進了密道之中。

宋道明站在地道台階中的一處平台上等著四人齊齊進來之後,又伸手扭動了一塊牆壁上的圓形轉盤,那四塊青石磚塊便又重新複位回去,將密道的出入口封了起來。

密道內黑的讓人發盲,若是沒有燭火點綴,滲人的很,像是進了無邊的空洞之中,宋道明熟練的從牆上取了一把炬火轉身遞給緊隨其後的木小年,木小年接過炬火,宋道明又囑咐了一句:“世子千萬小心,注意腳下。”

木小年語氣堅定地“嗯”了一聲,便跟著他往地下最深處走去,心中暗自納悶,這密道之內不知是何處來的空氣,竟能使手中炬火不滅。

不到半刻鐘的功夫,四人已緩緩行至密道盡頭,下了最後那一階石梯,便是一處極為寬闊工整的平台,木小年掃視一圈,心中譏諷道那西蜀國君,費瞭如此大的人力物力來修建玄鐵牢關押西蜀大劍師,卻不曾想著如何衛國抗敵,真是可悲又可笑。

藉著飄忽不定的炬火,透過玄鐵柱之間極窄的縫隙,木小年隱約看到玄鐵牢中正躺著一位中年男人,那男子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披頭撒發,似是滿臉胡茬,未曾想他爹木戰,堂堂一位西北境的王者,竟會有如此邋遢不堪的故人朋友。

牢中那人正是二十年前在武林中人送外號“劍瘋子”的柳朔風。

柳朔風見有人來,並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他在玄鐵牢中待了二十年,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獨處,每日予他送飯的人來,他也隻是心情好時才主動開口說上幾句。今日也便是趕巧,牢中的柳朔風平躺在地,翹了一彎二郎腿晃著,悠哉道:“宋道明,今日的午飯不是才吃過不久麼,怎的這麼快又來了?”

宋道明聞聲轉頭看了看身旁的世子,木小年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不要出聲,而後緩緩走向玄鐵牢前。

宋道明看的有些心急,這玄鐵牢雖然堅不可摧,但他知道牢中鎖著的是一位在世神仙境的絕頂高手,剛要伸手阻攔,卻被後邊的老胡一把拽住,老胡咧嘴笑了一笑,示意他不要太過慌張。宋道明本想解釋兩句,轉念一想,陪在世子身邊的還有護衛仲白羽,兩人都不擔憂,自己或許是多慮了,便也作罷。

木小年到了玄鐵牢前,有一股淡淡的酸臭味撲麵而來,伸手扇了扇麵前的空氣,用力瞧了瞧牢中的柳朔風,一身破布麻衣,髮絲黑白相間,雖是蓬頭垢麵卻不讓人討厭。

世子木小年立定,麵對眼前的這位陵王故友,沒有絲毫傲慢之氣,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笑道:“前輩好生興緻。”

柳朔風聽著說話的聲音有些耳生,悠哉悠哉的二郎腿忽然停了下來,緩緩轉過頭來看向牢外,盯著木小年,麵帶不屑地問道:“你又是哪個?”

木小年含蓄一笑,細聲道:“晚輩木小年,受人之託前來拜見前輩。”

木小年的名字跟他爹的名字一般,在西北境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柳朔風入獄之時,木小年還尚未出生,再加上這二十年來在玄鐵牢中與世隔絕,更是不知。

柳朔風咂舌道:“木小年?木小年?沒聽說過,不認識。”而後輕巧一個翻身,背對著木小年便再沒了動靜。

木小年站在玄鐵牢外,麵對著眼前這個怪異的老頭有些束手無策,正愁著該如何套問他的身世之時,卻看見柳朔風忽而一個鯉魚打挺,穩穩立了起來,眼中閃出幾絲光亮,急匆匆地走到玄鐵柱前,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小子姓木?那木戰是你什麼人?”

木小年回道:“陵王木戰正是家父。”

柳朔風聽後神情激動,失聲問道:“你來此做什麼?你爹死了?怎麼不見他來?”話剛說完,柳朔風便自覺有些不妥,伸出手掌輕輕拍了一下自己嘴巴,“呸”了一聲,眼珠子骨碌一轉,又急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爹還活著沒?我和木戰那老小子之間有個承諾還沒履完,他要是不在了,我也就不在這裏乾等了,嘿嘿。”

木小年見眼前這個男人言談舉止怪異,像個瘋子一般,可轉念一想他在這地下二十年了,倒也不足為奇,隻是說話的語氣狂了點,這玄鐵牢的固性,木小年還是多少有點瞭解的,什麼叫木戰若是不在了他便不在這牢裏等了,就算沒有什麼承諾,他自己一個人能從這玄鐵牢中出去???

木小年臉色微微一變,正經道:“托前輩的福,我爹那把老骨頭還算康泰。”

柳朔風激動的神情明顯有些黯淡下來,擠了擠眉頭,似乎有些不耐煩,碎嘴道:“他老子的,既是如此,木戰那老小子叫你來此做什麼,他怎的不自己來?”

在西北境內這麼長的時間,還沒有一個人敢像柳朔風這般跟陵王他們爺倆這麼說過話。

但木小年還是強壓住了心中怒火,隻想著完成他爹囑託的事情便儘快離開這裏,牢中的男子說話如此不著邊際,日後也無需讓他陪同一起下江南,想罷,木小年轉身望向老胡,示意他將手中的大漆木龍拿來。

老胡點了點頭,將手中寶劍輕輕一拋,正落在木小年伸手抓取最合適的位置。

手中拿了大漆木龍劍,木小年利落地一伸胳膊,將劍橫在柳朔風麵前,道:“我爹讓我來將此劍還你。”

大漆木龍本就是柳朔風的佩劍,對於一個劍瘋子來說,即便是這劍燒成了灰燼,他都憑著粉末聞著味道辨識出來。

柳朔風兩眼放光地盯著木小年手中的大漆木龍,腳底不自覺地原地蹦跳起來,一邊手拍大腿一邊激動喊道:“木戰終於來找我還情來了!木戰終於找我還情來了!”

舞罷,柳朔風逐漸平和下來,眼中聚光,對著木小年義正言辭道:“娃娃,你往後退上一退,俺準備出去了。”

木小年臉上滿是詫異之情,他還未向涼州府尹宋道明拿這玄鐵牢的鑰匙,也沒有意思要拿自己手中的這柄大漆木龍劍,牢中的這個瘋子便想靠蠻力徒手從內直接闖出來?不過出於好奇之心,木小年倒還真想瞧瞧他到底有幾把刷子,便應了他的要求,往後退了幾步。

柳朔風眼見著木小年往後退了幾步立定,又開口喊道:“娃娃,不夠不夠,再往後退上五步,俺好久沒有這麼活動身子骨了,怕再誤傷到你。”

木小年看他這架勢,沒有猶豫,又往身後退了五步。

眼見著木小年退夠了距離,柳朔風在牢內左右兩手各伸出食指中指,二指攏緊,右手居於上,左手居於下,立於胸前自上而下運動體內真氣,隨後兩手對著他眼前的玄鐵柱隨手一揮,兩手指間迸發出上下兩道墨綠色劍氣,徑直劈向玄鐵柱上,整套動作一氣嗬成,並沒有像傳說中的武林高手那般叫出什麼酷炫的招式名稱。

木小年眼神遲疑的望著劍氣劈向的兩根玄鐵柱,隻瞧見那兩道墨綠色劍氣遇了玄鐵柱,像是被那玄鐵柱吸附去了一般,便再沒了什麼動靜,此刻他心中已然確信,那牢中的男子就是個實打實的瘋子,剛要往前兩步勸說,卻忽而聽到“哢嚓”幾聲清脆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銳物割斷了一般。

再看去時,那兩道墨綠劍氣劈到的玄鐵柱,已然正朝著玄鐵牢外的地麵上緩緩倒下,“咚!”、“咚!”兩聲巨響,兩根足有千斤重的玄鐵柱狠狠砸在地上,那一剎,彷彿地震了一般,被砸的地麵登時築起了一道土牆,振起的塵土足有兩人疊起來還高。

牢外的三人條件反射一般紛紛退後幾步,抬起袍袖不斷扇塵,唯獨仲白羽不顧迷亂橫劍立在木小年身前。

木小年立定,眯縫著眼朝著玄鐵牢的方向望去,在那漫天塵土之中,隱約看到柳朔風的身影正閑庭信步,緩緩朝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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