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符陣上空,那幅模糊的星圖碎片與不斷閃爍的猩紅警告符號,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來自未知聚落的迴應並非期盼中的友善問候,而是一個簡潔到近乎冷酷的警示。廳堂內一時間落針可聞,隻有源初之楔低沉的嗡鳴與能量流淌的浩蕩之音在迴盪,襯得氣氛愈發凝重。
“記錄座標,分析星圖結構,嘗試匹配我們已知的星域圖。”淩湮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那幅星圖碎片,上麵標註的星體相對位置和能量流特征都透著一種陌生的古老感。“警告符號確認是‘織網者’標記?”
格倫長老雙手在符陣上快速滑動,調出庫格筆記的電子檔案,將其中一頁關於古老危險標記的圖解放大。兩相對比,符號的每一個棱角、能量迴路都完全吻合。“確認無誤。這就是‘織網者’的標記,通常用於標識他們的禁區、重要實驗場或者……囚籠。”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麵對造物主般恐怖存在的本能敬畏。
“也就是說,這條能量絲線連接的另一端,那個迴應的聚落,要麼緊鄰著‘織網者’的勢力範圍,要麼……他們正身處險境,在警告我們不要靠近。”雷克斯副官的聲音通過傳訊符石傳來,帶著戰場指揮官特有的冷硬。
“或者,他們自己就是‘織網者’設置的陷阱。”澤木陰冷的聲音從陰影角落傳來,提出了最壞的可能性。
炎燼煩躁地抓了抓赤發,巨斧斧刃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管他是什麼!現在咱們自己都快被釘死在這兒了,哪還顧得上彆人家後院著火?”
“不,這很重要。”淩湮搖頭,目光依舊冇有離開星圖,“如果這是一個真誠的警告,意味著至少有一個守牆者聚落比我們掌握更多關於‘織網者’的情報,甚至可能知道對抗時序塔的關鍵。如果這是陷阱,我們也必須知道陷阱的具體內容和目的。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生機。”他頓了頓,看向格倫長老,“能嘗試發送更詳細的資訊嗎?比如,詢問他們是否麵臨‘織網者’的直接威脅,或者關於時空錨定的資訊?”
格倫長老麵露難色:“信號傳遞極其不穩定,能量消耗也遠超預期。發送那個簡單的座標印記已經讓能源儲備下滑了零點三個百分點。進行複雜資訊交換……消耗會更大,而且很可能在傳輸過程中丟失或被篡改。”
“用最簡短的編碼。隻問關鍵:一,是否麵臨‘織網者’威脅;二,是否知曉時空錨定;三,是否需要援助。”淩湮迅速決斷,“同時,將我們正遭受時空錨定的情況,用最簡單的符號附上。如果他們能迴應座標警告,或許也能理解我們的處境。”
這是一個賭博,用寶貴的能源去交換可能毫無結果、甚至引火燒身的資訊。但在資訊隔絕的絕境中,這是打破黑暗的唯一途徑。
格倫長老不再猶豫,立刻帶領工匠團隊開始工作。他們將淩湮要求的三個問題濃縮成三個特定的能量脈衝序列,並將一個代表“時空鎖定”的簡易符號附加其後。整個過程需要極高的能量控製精度,確保資訊既能清晰傳遞,又不會過度消耗。
就在工匠們緊張編碼的同時,淩湮再次將注意力投向那緩慢而堅定蔓延的時空錨定。操作符陣的投影上,那些銀色的、冰晶般的錨定點已經覆蓋了聚落投影外圍近十分之一的區域,如同不斷生長的詭異苔蘚。它們冇有發出任何能量警報,卻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整個聚落正在被無形的大手從現實的布料上一點點“摳”出來。
淩曦坐在稍遠處的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她微微側頭,“聽”著那因果層麵傳來的、鎖鏈收緊的細微聲響,輕聲道:“它們很快……但還在試探,冇有全力收緊。像是在……測量什麼。”
“測量?”淩湮捕捉到這個關鍵的詞。
“嗯。”淩曦點頭,“鎖鏈的力度不均勻,有的地方緊,有的地方鬆。它們在尋找……最合適的著力點。”她無法給出更具體的解釋,但這模糊的感覺已經提供了重要線索——時空錨定並非無差彆的覆蓋,它存在某種規律或者弱點。
淩湮立刻將這一發現告知格倫長老。長老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調整監測法陣的掃描模式,從宏觀的能量覆蓋轉向更精細的時空結構讀數分析。果然,隨著數據重新整理,他們發現那些銀色錨定點並非均勻分佈,它們在聚落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外側——尤其是源初之楔基座能量場輻射的幾個邊界焦點——聚集得更為密集,如同釘入木板的楔子。
“它們在針對基座的能量結構!”格倫長老驚呼,“時空錨定在試圖固化基座與外部虛空的連接點,從而限製基座的影響力,甚至可能……切斷它與其他潛在節點的聯絡!”
這一發現讓眾人背脊發涼。寒骸的目的不僅僅是困住他們,更是要孤立並最終奪取源初之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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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加強這些焦點區域的防禦嗎?或者乾擾錨定過程?”淩湮追問。
“很難。”格倫長老搖頭,“錨定作用於時空結構本身,我們的能量防禦主要針對實體和能量攻擊,對這種規則層麵的影響效果甚微。除非……”他猶豫了一下,“除非我們能瞬間爆發出遠超錨定強度的時空擾動,強行‘震鬆’那些錨定點。但那種強度的擾動,且不說能否做到,本身就可能對聚落的穩定造成破壞。”
就在眾人苦思對抗錨定之法時,資訊編碼完成了。格倫長老看向淩湮,等待最後的指令。
“發送。”淩湮冇有任何猶豫。
一道極其微弱的、承載著希望與風險的能量脈衝,沿著那條唯一有迴應的能量絲線,射向虛空深處未知的彼端。能源儲備的刻度隨之又下滑了一小格,如同生命倒計時的秒針,無情地跳動。
接下來的等待顯得格外漫長。廳堂內無人說話,所有人都緊盯著操作符陣,等待著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迴應,同時分神關注著那緩慢增長的銀色錨定區域。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眾人以為這次嘗試石沉大海,連格倫長老都準備放棄監控時,那條能量絲線再次劇烈地閃爍起來!這一次,閃爍的頻率更快,傳遞迴來的能量脈衝也明顯更複雜!
“有迴應了!正在接收解析!”負責通訊的工匠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符陣上空,新的資訊流被快速還原。首先出現的,依舊是那個刺眼的猩紅“織網者”警告符號,但這次它旁邊多了一個不斷變化的數字序列,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標註距離。
緊接著,是一段簡短的能量編碼,被破譯成所有人都能理解的通用語斷句:
“陷落……邊緣……織網者……實驗場……活躍……”
“錨定……知曉……‘靜滯’前奏……掙脫需趁早……”
“無需援……自保……勿近……危險……”
資訊依舊破碎,但透露出的內容卻令人心驚。“陷落邊緣”、“實驗場活躍”,證實了那個聚落正處在“織網者”的直接威脅之下,甚至可能已經部分被控製。“錨定是‘靜滯’前奏”,這意味著時空錨定很可能是施展更強大靜滯力場、甚至更可怕手段的準備階段!“掙脫需趁早”,說明錨定在完全固化前,或許還存在理論上的掙脫可能。
而最後那句“無需援……自保……勿近……危險”,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彷彿在發出最後的警告後,便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獨自麵對註定的命運。
“他們是在犧牲自己,為我們爭取時間和資訊……”淩曦喃喃道,盲眼中流露出哀傷。她能感受到那資訊背後傳遞來的、濃重的絕望與一絲微弱的期盼。
炎燼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柱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赤發怒張:“媽的!時序塔這幫雜碎!”
淩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怒火與無力感。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已經恢複了絕對的冷靜。“記錄所有資訊,尤其是那個倒計時數字和‘靜滯前奏’的關聯。格倫長老,集中所有計算資源,分析錨定完全固化所需的時間,以及‘趁早掙脫’可能的時間視窗。”
“明白!”格倫長老立刻應道,工匠團隊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雷克斯,內部排查有進展嗎?”淩湮通過符石詢問。
“有了一些線索。”雷克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冷厲,“結合淩曦姑娘提供的因果線異常方向和近期的行為記錄,我們鎖定了三個可疑目標。正在進一步覈實,避免冤枉無辜。”
“加快速度,必要時可以采取非常手段。我們需要在錨定完全生效前,確保內部絕對穩定。”淩湮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
就在這時,操作符陣上代表地脈能量抽取的數據流忽然發生了一次劇烈的波動!原本緩慢而穩定的抽取速率陡然提升了近五成,雖然隻持續了短短數息就恢複了原狀,但這異常的變化立刻引起了格倫長老的注意。
“地脈能量流異常波動!抽取速率短暫提升!”他驚呼道,雙手飛快操作,調取剛纔瞬間的所有數據記錄,“波動源頭……來自基座深層!像是某種……應激反應?”
淩湮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自己之前嘗試引導基座能量時感知到的地脈連接。“是因為時空錨定的壓力,刺激了基座的自我保護機製?”
“很有可能!”格倫長老興奮地分析著數據,“看這裡,錨定力量在剛纔那一刻集中作用於東南方向的能量焦點,幾乎同時,地脈抽取速率就提升了!基座在被動地加強能量供應以對抗外界的壓迫!”
被動加強?淩湮腦中靈光一閃。如果被動刺激可以,那麼主動引導呢?用自身時空之力,不是去直接對抗高層次的錨定法則,而是去“激勵”基座,激發它更深層的潛力,加快地脈能量的抽取和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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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極為冒險。基座的層次遠高於他,主動刺激如同螻蟻試圖推動巨輪,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碾碎,或者引發不可控的後果。但眼下,能源危機和錨定威脅如同兩座大山,任何可能破局的方法都值得一試。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格倫長老再次表示強烈反對,認為這比之前單純的引導更危險。炎燼和澤木也麵露憂色。
“我們冇有更好的選擇了。”淩湮看著操作符陣上那已經覆蓋了接近五分之一的銀色錨定區域,以及能源儲備那令人心悸的下降曲線,“被動等待,隻有死路一條。主動嘗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會控製力度,隻做最輕微的刺激。”
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勸阻,再次走到基座前盤膝坐下。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不是引導能量為自己所用,而是將自身時空雙弦的波動,調整到一種極具“穿透性”和“刺激性”的頻率,如同細針,嘗試去“刺痛”基座與地脈連接的那個深層能量節點。
意識再次沉入,小心翼翼地避開基座主體浩瀚的能量流,向著那更深層、更隱晦的地脈連接點探去。這個過程比之前更加艱難,如同在驚濤駭浪中尋找一根特定的海底暗流。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時空雙弦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震顫著,額角青筋隱現,汗水迅速浸濕了後背。
找到了!那是一個隱藏在基座能量洪流之下的、相對細小的能量漩渦,如同大樹的根鬚主脈,連接著下方無邊無際的地脈能量海洋。淩湮凝聚起一絲極其細微卻高度尖銳的時空之力,如同最鋒利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刺向那個能量漩渦的邊緣。
嗡——!
就在那絲時空之力觸及漩渦的刹那,整個源初之楔基座猛然一震!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磅礴、都要古老、彷彿來自星球核心的恐怖能量氣息轟然爆發!暗金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將整個廳堂映照得如同神域!
淩湮如遭重擊,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向後倒飛出去,被早有準備的炎燼一把接住。他的意識一片混沌,靈魂層麵的時空雙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金銀異瞳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淩湮!”
“哥!”
驚呼聲四起。
但格倫長老的驚呼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意味:“地脈能量抽取速率!提升了!穩定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天啊!基座的輸出功率也在同步上升!能源消耗速度……減緩了!”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操作符陣上,代表地脈能量輸入的曲線陡然抬升了一個台階,並且穩定在了新的高度!而代表能源儲備消耗的速度,明顯放緩!雖然依舊在下降,但按照這個趨勢,他們或許能多支撐三到五個時程!
淩湮的冒險,成功了!
他掙紮著從炎燼的攙扶中站直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跡,雖然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有效……但這種方法不能常用,對基座和我的負擔都太大。”他喘息著說道,感受著體內幾乎要碎裂般的痛楚,“而且,這治標不治本。”
就在眾人為這意外收穫稍感振奮時,操作符陣上,那條來自遠方聚落的能量絲線,在傳遞完最後一次資訊後,光芒急速暗淡,最終啪的一聲,徹底斷裂、消散了。
最後的連接,斷了。
那個發出警告的聚落,是徹底陷落了,還是主動切斷了所有聯絡,無人知曉。他們失去了一個可能的資訊來源,但也避免了一個潛在的陷阱。
廳堂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基座因為能量抽取加快而發出的、更加雄渾的嗡鳴聲。能源壓力稍緩,但時空錨定的銀斑仍在蔓延,遠方“織網者”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內部隱患尚未清除。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但他們至少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也窺見了一絲撬動絕境的可能。淩湮強忍著靈魂的劇痛,目光掃過眾人。
“抓緊這來之不易的時間,完成內部肅清,找到對抗錨定的方法。”他的聲音因受傷而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意誌,“我們還冇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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