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滯力場如同無形的冰河,將結界邊緣的空間層層凍結。淩湮感到四肢百骸都灌滿了沉重的鉛塊,每一個最微小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思維彷彿在粘稠的蜜糖中穿行,對外界變化的反應慢了不止一拍。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道來自敵方星舟的副炮能量束,以正常情況下完全可以輕易避開的軌跡,朝著他緩慢卻堅定地射來。
“動起來!”他在內心嘶吼,靈魂深處的時空雙弦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震顫,金銀異瞳中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強行對抗著這源自裁斷者號漆黑棱晶的靜滯之力,他的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終於在能量束及體的前一刻,以一種極其彆扭和遲緩的姿態,勉強側身避開了要害。能量束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和灼熱的刺痛感。
另一邊,炎燼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混沌力場本可扭曲能量、偏轉攻擊,但在靜滯力場的壓製下,力場的運轉也變得晦澀凝滯。他如同陷入琥珀的猛獸,怒吼連連,雙刃巨斧揮舞的速度大減,隻能依靠混沌胎膜本身的強悍防禦硬抗接連不斷的炮火轟擊。跟隨他突擊的戰士們更是舉步維艱,已經出現了傷亡。
“撤回結界!快!”雷克斯副官在結界內聲嘶力竭地呼喊,指揮著防禦火力試圖掩護他們後撤。但在這詭異的力場影響下,就連能量攻擊的飛行速度都明顯減緩,掩護效果大打折扣。
澤木憑藉其超凡的速度和隱匿能力,受到的影響相對最小,但他一個人的騷擾對於整個戰局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他如同一道在泥沼中穿梭的陰影,不斷在敵軍艦艇的薄弱處留下傷痕,卻無法阻止整個艦隊如同精密機器般穩步推進的碾壓之勢。
寒骸裁決官的光影依舊懸浮於虛空,冷漠地注視著在力場中掙紮的眾人。他手中那枚緩緩旋轉的符文愈發明亮,顯然在醞釀著更強力的攻擊。對於淩湮等人能夠在他的靜滯力場中勉強移動,他似乎略微感到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實驗數據更新的確認。
“個體抗性超出基準線。記錄,建議提升力場輸出功率百分之十五。”他毫無感情地自語道。
就在這危急關頭,淩曦強忍著業絲瞳因乾擾而產生的劇痛和混亂,將目光投向了能源中樞的方向。在她的視野中,代表源初之楔基座和那把鑰匙的因果絲線,雖然也被乾擾場的灰色迷霧所籠罩,但它們彼此之間那根最粗壯、最本質的連接線,卻依舊頑強地閃爍著,並且越來越明亮。
“哥……鑰匙……基座……”她通過靈魂鏈接,向淩湮傳遞著斷斷續續卻無比堅定的資訊,“它們的‘線’……快要完全連接了……需要……更多的能量……引導……”
淩湮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格倫長老那邊,鑰匙與基座的最終融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隻差臨門一腳!但這最後的步驟,在乾擾場的影響下變得異常艱難,需要一股強大的、來自外部的推動力,或者說,一個足夠強烈的“信號”!
而這個信號,或許可以由他們來創造!
“炎燼!澤木!雷克斯!”淩湮的聲音通過能量強行震盪而出,雖然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向我靠攏!集中所有力量,攻擊裁斷者號側舷那些黑晶!哪怕隻是乾擾它們一瞬間!”
這是極其冒險的舉動。在靜滯力場中強行彙聚和發動攻擊,消耗巨大且破綻百出,很可能招致敵軍更猛烈的集中打擊。但此刻,他們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
炎燼第一個響應。他怒吼一聲,不再試圖維持大範圍的混沌力場,而是將所有的混沌能量收束回自身與巨斧之上。赤發如同燃燒的火焰,巨斧表麵浮現出暗紅色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複雜紋路。他放棄了防禦,將全部力量灌注於下一擊之中。
澤木的身影從虛空中閃現,出現在淩湮另一側,他手中那對淬毒短刃交叉於胸前,幽綠色的光芒在刃尖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將自身極限的速度,轉化為一擊必殺的穿透力。
雷克斯在結界內同樣下達了命令:“所有能量炮,目標敵軍旗艦側舷黑晶區域,齊射!不要顧及能量損耗!”
刹那間,聚落方向殘存的防禦炮塔亮起了最後的光芒,數十道粗細不等的能量光束,如同飛蛾撲火般,射向裁斷者號。
“愚蠢的掙紮。”寒骸光影冰冷地評價道,他手中的符文光芒大盛,靜滯力場的強度似乎又提升了一線,同時裁斷者號的點防禦係統也全力開火,攔截那些襲來的能量光束。
然而,就在這無數的能量光束和被大幅延緩的攻擊軌跡中,淩湮、炎燼、澤木三人的攻擊,卻以一種奇異的默契,同時爆發了!
淩湮將對抗靜滯力場的全部意誌,連同對空間紋理的殘存感知,儘數灌注於逝川槍尖。他冇有試圖去撕裂堅固的艦體裝甲,而是將目標鎖定在那些漆黑棱晶之間,那極其細微的、因能量流轉而產生的空間“縫隙”!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牛毛的銀線,如同穿透冰層的魚刺,艱難卻精準地刺向那片異常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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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燼的巨斧則帶著一往無前的狂暴氣勢,混沌刃芒不再是分散的衝擊,而是高度壓縮成一道暗紅色的細線,緊隨淩湮的銀線之後,直劈而下!所過之處,連靜滯力場都彷彿被這股湮滅特性強行“融化”開一道短暫的通道。
澤木的攻擊最為詭異,他的短刃並未射出能量刃,而是整個人與雙刃合一,化作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幽綠流光,沿著淩湮和炎燼開辟出的、短暫存在的“路徑”,直刺目標!這是將自身也化為武器的捨身一擊!
三股性質迥異卻目標一致的力量,在靜滯力場的壓製下,奇蹟般地形成了某種程度的共鳴與疊加,狠狠地撞擊在裁斷者號側舷那片鑲嵌著漆黑棱晶的區域!
轟隆隆——!!!
並非驚天動地的大爆炸,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能量撕裂聲。那片區域的裝甲並未完全破碎,但數十枚漆黑棱晶中的七八枚,表麵驟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閃爍的頻率瞬間變得混亂不堪!它們散發出的乾擾場和靜滯力場,也隨之產生了極其短暫卻明顯的波動和削弱!
就是現在!
幾乎在力場削弱的同一瞬間,位於聚落深處廳堂內的源初之楔基座,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格倫長老和所有工匠傾儘全力,將聚落能源核心輸出的能量,以及鑰匙本身與靜滯鑰石碎片共鳴產生的獨特波動,毫無保留地灌注了進去!
嗡——!
一聲古老、蒼茫、彷彿來自世界之初的嗡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一個擁有能量感知的生命體靈魂深處!以基座為中心,一道暗金色的光環如同水波般急速擴散,瞬間掃過整個聚落,甚至衝出了結界,掠過了外界的戰場!
在這道暗金光環掠過的刹那,寒骸裁決官佈下的靜滯力場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那些漆黑棱晶的乾擾波動,也被這股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力量強行壓製、撫平!
淩湮頓時感覺周身一輕,所有的遲滯感瞬間消失,行動恢複自如!炎燼、澤木以及所有戰士,都感受到了同樣的變化。
不僅如此,整個聚落的防禦結界光芒大盛,原本因持續攻擊而變得稀薄的光幕,此刻厚度增加了數倍不止,顏色也從淡藍色轉化為更加厚重的暗金色,表麵流淌著古老而神秘的符文虛影。結界之外,原本混亂狂暴的虛空能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梳理過,變得溫順而有序,甚至開始自發地向著結界彙聚,補充著其消耗!
源初之楔,哪怕隻是被鑰匙啟用了極小的一部分威能,其所展現出的“穩定”與“梳理”特性,已然扭轉了戰場的態勢!
“不可能!”一直保持著絕對冷漠的寒骸裁決官,此刻終於失聲,他那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情緒波動,“源初反應?!這片廢棄之地怎麼可能還存在活躍的源初之楔?!”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聚落深處,試圖鎖定那股古老力量的源頭。然而,暗金色的光環已然消散,但那股浩瀚而穩定的力量場卻穩固地存在著,守護著那片殘垣斷壁。
淩湮豈會錯過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在靜滯力場消失、乾擾被壓製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對空間紋理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銳。他長嘯一聲,身影瞬間模糊,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艘因靜滯力場突然消失而略顯措手不及的敵方輔助艦側麵。
逝川槍疾刺而出,不再是單一的“紋隙”,而是手腕急速抖動,槍尖在瞬息之間沿著感知到的數個空間節點弱點多點穿刺!
嗤嗤嗤嗤!
數道細微卻致命的黑色裂痕,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精準地出現在那艘輔助艦的引擎噴口、能量傳輸管道以及武器基座的關鍵位置。一連串沉悶的爆炸從那艘艦艇內部傳來,它頓時失去了所有動力和攻擊能力,如同死魚般漂浮在虛空中。
炎燼同樣爆發,混沌力場重新張開,雖然範圍不大,但凝實無比。他如同虎入羊群,巨斧帶著狂暴的混沌刃芒,狠狠劈砍在附近一艘星舟的護盾上。這一次,護盾應聲而破,斧刃在星舟裝甲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澤木則再次化身陰影,在敵軍陣型中穿梭,專門破壞那些點防禦係統和觀測設備,使得敵軍的反擊變得愈發混亂。
戰局,在源初之楔力量被啟用的這一刻,發生了驚人的逆轉!
寒骸裁決官迅速從震驚中恢複,但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絕對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發現極高價值目標!源初之楔活性個體!”他快速記錄著,隨即下達了新的指令,“艦隊後撤,重整陣型。啟動‘時空錨定協議’,鎖定該區域座標。任務優先級變更:捕獲或摧毀源初之楔活性載體,列為最高序列!”
顯然,啟用的源初之楔,其價值在寒骸眼中,已經遠遠超過了淩湮這個“時空變量”。
肅正之鋒艦隊開始有序後撤,不再與聚落守軍糾纏,但它們的撤離並非敗退,而是如同毒蛇收回身體,準備著下一次更致命的噬咬。裁斷者號側舷,那些破損的漆黑棱晶被移開,新的、完好無損的棱晶正在被機械臂快速安裝。一股更加危險的氣息,正在艦隊後方凝聚。
淩湮冇有下令追擊,他知道己方已是強弩之末,急需喘息。他立刻帶領眾人退回結界之內。
站在重新變得堅固無比的暗金色結界下,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他們守住了,憑藉著庫格留下的鑰匙,憑藉著剛剛甦醒的古老力量。
淩湮的目光望向能源中樞的方向,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源初之楔的力量超乎想象,但它也無疑將他們推到了風口浪尖。時序塔絕不會放任這樣一個“奇蹟”存在於他們的秩序之外。
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而他們手中的鑰匙,究竟是希望之光,還是通往更大毀滅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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