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艦隊如同從混沌虛空中凝結出的金屬山脈,懸停在聚落防禦結界之外。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堆砌,而是保持著嚴謹到刻板的鋒矢陣型,每一艘星舟的位置都經過精確計算,彼此間的能量場相互勾連,形成一個龐大而統一的整體能量壁壘。星舟外殼是暗沉的玄色,上麵鐫刻著時序塔特有的、象征秩序與循環的銀灰色符文,此刻這些符文正幽幽亮起,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僅僅是靜默地停在那裡,這支艦隊散發出的能量威壓就如同實質的海嘯,一**衝擊著剛剛得到強化的防禦結界。結界光幕劇烈盪漾,泛起無數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聚落內,所有戰士都感到心頭彷彿壓上了一塊巨石,呼吸變得困難,一些實力稍弱的人甚至需要依靠牆壁或武器支撐才能站穩。這是純粹能量層級和規模上的絕對壓製。
澤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淩湮身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確認了,是時序塔的‘肅正之鋒’艦隊。主力星舟七艘,輔助艦十五艘。旗艦是‘裁斷者號’,帶隊者……能量特征匹配,是‘裁決官’級彆,代號‘寒骸’。”
裁決官!淩湮瞳孔微縮。在時序塔的體係中,監察使負責追捕和清除“時空罪民”,而裁決官,則負責處理更重大的“秩序威脅”,擁有調動艦隊、發動戰爭的權限。其實力遠非赤牙那樣的監察使可比。
他的目光穿透結界,聚焦在那艘最為龐大的旗艦“裁斷者號”上。星舟的造型如同一條蟄伏的鋼鐵巨鯨,線條冷硬,充滿了力量感。而在其厚重的側舷裝甲上,有一片區域顯得格外不同——那裡的裝甲並非平整一塊,而是鑲嵌著數十枚大小不一的漆黑棱晶。這些棱晶表麵光滑,不斷吸收著周圍的光線,使得那片區域看起來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是淩曦預知和澤木偵查中都提到的異常區域。此刻,那些棱晶正以某種特定的頻率微微閃爍著,散發出一種扭曲、不祥的波動。
就在這時,裁斷者號前方,一道冰冷的光束投射而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個高大的人形光影。那人身著與星舟同色的玄底銀紋袍服,麵容看起來出奇的年輕,甚至帶著一絲俊美,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萬載寒冰,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色彩。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聚落,如同在審視顯微鏡下的蟲豸。
“吾乃時序塔第七裁決官,寒骸。”光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結界內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冰冷質感,“此地,以及爾等‘守牆者’遺民,已被認定為‘高優先級混沌變量’,對既定時序構成不可接受之乾擾。依據《時序鐵律》第七章第四條,予以裁斷。”
他的話語中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種宣佈事實般的絕對冷漠。彷彿毀滅這個聚落和其中的所有人,隻是一項需要完成的、尋常的工作任務。
“現給予爾等最後一次選擇機會。”寒骸的光影繼續毫無波瀾地說道,“解除防禦,交出所有掌握非常規時空能力者,尤其是編號‘淩湮’及關聯個體。其餘人員,可經由淨化程式後,遷往指定收容區。抵抗,即意味著徹底湮滅。”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結界,準確地落在了淩湮身上,那冰封般的眼神中,終於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類似於看到感興趣實驗標本般的波動。“個體淩湮,你的時空特性確實獨特,具備較高的研究價值。放棄無謂抵抗,為秩序的完善貢獻你的數據,是你存在的最大價值。”
這番居高臨下、將人視為物品的言論,讓聚落內的戰士們群情激憤,怒吼聲此起彼伏。炎燼更是氣得赤發飛揚,周身混沌能量躁動不已,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那光影大戰三百回合。
淩湮抬手,壓下了身後的騷動。他仰頭看著那冰冷的光影,金銀異瞳中冇有任何畏懼,隻有一片沉靜的冰冷。“時序塔的秩序,就是將他人的家園視為變量,將他人的生命視為數據?”他的聲音通過能量放大,清晰地迴盪在結界內外,“這樣的秩序,不要也罷。想要裁斷我們?那就用你手中的劍,來試試看吧!”
迴應他的,是寒骸光影那毫無變化的表情,以及輕輕吐出的一句話:“記錄:目標拒絕合作。執行裁斷協議。”
話音落下的瞬間,肅正之鋒艦隊動了。並非全體壓上,而是位於鋒矢陣最前方的三艘主力星舟主炮同時亮起刺目的白光!三道粗大的、蘊含著恐怖淨化能量的光柱,如同神靈擲出的矛槍,撕裂虛空,狠狠地轟擊在防禦結界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整個聚落都在顫抖。結界光幕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扭曲、凹陷,光芒瘋狂閃爍,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駐守在結界節點上的遺民工匠和能量操控者們臉色煞白,拚儘全力維持著能量的輸出,才勉強扛住了這第一輪齊射。
“結界能量損耗百分之十五!節點過載百分之三十!”負責監控結界狀態的工匠嘶聲喊道,聲音帶著驚恐。僅僅一輪齊射,就造成瞭如此巨大的消耗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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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湮心中一沉。敵人顯然是在測試結界的強度,而且攻擊效率極高。
“炎燼,澤木,按計劃準備!”淩湮厲聲下令。
“明白!”炎燼巨斧一頓,周身混沌力場張開,將一支精心挑選的突擊小隊籠罩在內。澤木的身影則再次融入陰影,悄然向結界邊緣潛行。
然而,就在淩湮試圖尋找敵軍陣型中那些預知的能量節點弱點,準備發動反擊時,異變發生了。
裁斷者號側舷那些漆黑的棱晶,閃爍頻率陡然加快!一股無形無質,卻異常詭異的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區域。
淩湮猛地感覺周身一緊,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他對於空間紋理的感知變得異常晦澀、模糊,那些原本清晰可見的“線條”和“節點”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油汙,難以捕捉。他嘗試催動“紋隙”,槍尖劃出的空間裂痕變得極不穩定,邊緣參差不齊,而且消耗的能量倍增!
“是乾擾!”時鴉急促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那些黑石頭在散發一種專門擾亂時空結構穩定性和感知的場!小心點,小子,在這種環境下施展空間能力事倍功半!”
幾乎同時,淩曦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踉蹌著差點摔倒,幸好被旁邊的雷克斯扶住。她眼中的因果絲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攪動、破碎、重組,臉色蒼白如紙,魂體光芒劇烈閃爍。“我看不清了……哥……那些‘線’……全亂了……它們在扭曲……在斷裂……好多噪音……”她雙手捂住耳朵,儘管那乾擾並非作用於聽覺。業絲瞳的預知和洞察能力,在這詭異的乾擾場中受到了極大的壓製。
寒骸光影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冰冷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或許可以稱之為一絲滿意的神色?“‘秩序擾亂棱鏡’已確認生效。目標個體時空能力效率下降約百分之四十五,因果觀測能力受限百分之七十。記錄數據。”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超過半數的星舟主炮開始充能,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顯然,試探結束,真正的毀滅性打擊即將到來。
“不能被動捱打!”淩湮強行壓下因乾擾而產生的不適感,目光銳利如刀,“炎燼,突擊小隊目標變更!優先攻擊那些正在充能的主炮!澤木,騷擾它們的陣型,製造混亂!”
“雷克斯,集中能量,準備應對齊射!格倫長老,基座那邊能不能提供更多支援?”
格倫長老的聲音通過符石傳來,帶著焦急:“正在嘗試引導能量,但乾擾場同樣影響了基座與結界之間的能量傳導效率!我們需要時間適應和調整!”
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淩湮深吸一口氣,將靈魂深處那時空雙弦的共鳴催動到極致,強行抵抗著乾擾場的壓製,金銀異瞳死死鎖定那些正在充能的炮口。逝川槍在他手中發出不甘的嗡鳴,槍尖一點銀光艱難地凝聚。
就在敵軍主炮光芒即將達到頂點的千鈞一髮之際,淩湮動了。他身影模糊了一下,並非瞬移(在乾擾場下已極難實現),而是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如同逆流而上的魚,衝向結界邊緣。與此同時,他手中逝川槍疾刺而出!
不再是追求精準切割的“紋隙”,而是灌注了更多力量、更為粗暴直接的空間撕裂!一道扭曲的、邊緣不斷崩滅又重組的銀色裂痕,如同一條掙紮的毒蛇,艱難地穿透乾擾場,撞向其中一艘正在充能的主力星舟主炮炮口!
轟!
爆炸聲並非來自主炮發射,而是來自那艘星舟自身!淩湮的攻擊並未完全命中炮口,而是偏斜了一些,撕裂了炮口附近的裝甲和能量導管,引發了劇烈的能量泄露和爆炸。那艘星舟的充能進程被打斷,艦體劇烈震動,冒出了滾滾濃煙。
幾乎在同一時刻,炎燼率領的突擊小隊也如同出閘猛虎,趁著敵軍注意力被淩湮吸引的瞬間,從結界預留的通道悍然殺出!混沌力場硬頂著密集的副炮火力,強行衝到了一艘星舟下方。炎燼巨斧狂舞,混沌刃芒狠狠斬在星舟的護盾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雖然未能一舉破盾,但那狂暴的湮滅特性依舊讓護盾劇烈波動,能量讀數急劇下降。
澤木的身影則如同死神般出現在另一艘輔助艦的引擎噴口附近,手中淬毒的短刃閃爍著寒光,幾下精準的切割,便破壞了引擎的外部穩定結構,導致那艘輔助艦失控地打著旋飄離了陣型,差點撞上旁邊的友軍。
聚落一方,在極度劣勢下,打出了第一次有效的反擊!
寒骸光影看著瞬間陷入區域性混亂的艦隊,以及那艘冒著濃煙的主力星舟,冰封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些許可以稱之為“波動”的情緒。那並非憤怒,而是一種基於數據偏離預期的……審視。
“目標反抗意誌及戰術執行力超出預估百分之十七。記錄。”他淡淡地說道,隨即下達了新的指令,“陣型微調,優先清除突防單位。啟動‘靜滯力場’投射器,限製高威脅個體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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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斷者號側舷,那些漆黑棱晶的閃爍模式再次改變,從之前的無序高頻閃爍,轉變為一種同步的、緩慢而有力的脈動。一股更加詭異的力量開始凝聚。
淩湮剛退回結界,還冇來得及喘息,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彷彿要將他和周圍的空間一同凍結。他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之中,連思維似乎都變得緩慢了少許。
靜滯力場!並非完全的時間停止,而是極大程度上減緩區域內一切運動的速度!
“小心!是靜滯效果!”淩曦強忍著乾擾帶來的痛苦,出聲預警,但她無法像之前那樣精準標註力場的範圍和強度。
炎燼和突擊小隊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他們的衝鋒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頓時陷入了敵軍副炮更加密集的火力網中,險象環生。
局勢,再次急轉直下。
寒骸裁決官懸浮於虛空光影之中,冷漠地注視著在靜滯力場中艱難掙紮的淩湮和炎燼,如同在觀察著落入蛛網的飛蟲。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更加凝實、更加複雜的時序塔符文正在緩緩旋轉、亮起。
真正的裁決,似乎此刻纔剛剛開始。而聚落一方,已然底牌儘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那源初之楔基座雖已啟用,但在強大的乾擾和壓製下,又能支撐多久?淩湮那初成的“紋隙”,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是否還能找到逆轉戰局的那一線“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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