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鏡魘群那詭異而恐怖的盤旋驟然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所有鏡麵般的軀體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向下傾斜,將之前不斷折射、彙聚、增幅的龐大能量洪流,不再是散亂地衝擊屏障,而是如同接受了一道絕對精確的指令,猛地向下偏轉,凝聚成一道粗壯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柱,狠狠轟擊在聚落外圍正下方的岩基與結構結合處!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尖銳、高頻、密集的碎裂和侵蝕聲響成一片,彷彿有無數把無形的銼刀正在瘋狂打磨著世界的根基。那蘊含著強烈混沌與侵蝕效能量的複合光柱並未肆意擴散破壞,而是表現出可怕的精準性和目的性,如同無數台超高溫的分子鑽探機,所有能量被約束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範圍內,以極高的效率瘋狂啃噬、分解著聚落賴以立足的古老岩層和深嵌其中的金屬支撐結構。
“它們……它們的目標是地基!它們在破壞我們的根基!”一名死死扒在觀察孔前的遺民戰士率先發現了這遠比正麵衝擊屏障更加可怕的意圖,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絕望而徹底扭曲變調,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格倫長老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個箭步衝到另一個觀察孔前,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向下方的景象。隻見下方那原本曆經無數歲月、堅硬無比的暗色岩層,在那道持續不斷的暗紅色能量光柱精準轟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軟化、發出刺目的光芒,隨即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崩解、汽化!一個巨大的、邊緣不斷冒著氣泡和濃煙的坑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形成並向下、向四周急劇擴大。透過那不斷剝落消失的岩層和融化的金屬,甚至能清晰看到內部更加複雜的、用於能量傳導和結構加固的符文金屬骨架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並在那毀滅性的能量侵蝕下迅速變得暗淡、扭曲、直至熔斷!
“阻止它們!快!調整所有弩炮角度!瞄準下方那些鏡魘!打斷它們!”格倫長老嘶聲怒吼,聲音已然沙啞破裂,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殘存的、尚能運作的幾台能量弩炮立刻在操作員拚儘全力的操控下,艱難地調整著過於沉重的炮身,試圖將射擊角度壓到最低。熾熱的能量光束斷斷續續地呼嘯著射向緊貼岩壁的鏡魘群。但此刻的鏡魘位置變得極其刁鑽,它們幾乎將自身鑲嵌在了岩壁的凹陷處,射擊角度受到極大限製。更令人心驚的是,它們似乎完全放棄了自身的防禦和閃避,將所有能量和注意力都集中於那一點進行的毀滅性作業上,對於襲來的攻擊,隻是憑藉鏡麵軀體進行硬抗或是巧妙地偏折開,即便不斷有鏡魘在遺民戰士拚死的攻擊中破碎、爆炸、墜落深淵,但立刻就有新的鏡魘從後方洪流中補充上來,毫不猶豫地接替位置,繼續那冰冷而高效的破壞。
整個聚落開始了一種與之前猛烈撞擊時截然不同的、持續不斷的、來自地層深處的低沉轟鳴和劇烈震動。那不再是表麵的衝擊,而是結構根基被一點點蠶食、掏空時發出的痛苦哀鳴與斷裂前的呻吟,彷彿一頭巨獸正在被從內部啃噬殆儘。
“不行!角度太刁了!根本打不中要害!”
“地基第三、第七能量傳導迴路信號中斷!符文大麵積失效!”
“三號主支撐柱應力報警!超過臨界值百分之兩百五十!結構完整性正在喪失!”
操作檯上,刺耳的、代表最嚴重災禍的鮮紅色警報瘋狂閃爍,淒厲的鳴叫聲連成一片,如同為整個聚落的命運奏響的絕望輓歌。
淩湮強撐著劇痛和幾乎要撕裂的靈魂疲憊站起身,踉蹌著衝到一處觀察孔前。他的時空感知艱難地向下蔓延,穿透沸騰的能量和煙塵,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失血過多的嘴唇微微顫抖。“不止是岩石和金屬……它們的能量在向下滲透,攻擊更深層的、維繫整個聚落平衡的地脈能量節點!聚落的整體防護和結構穩定正在從最底部被快速瓦解!”
彷彿是迴應他最壞的預料——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沉悶、都要深入骨髓、彷彿源自大地核心的恐怖巨響從腳下極深之處傳來!伴隨著這聲毀滅的巨響,節點大廳靠近外側的整片區域,連同與之相連的大段通道,猛地向下一沉!一種天翻地覆般的、失去一切平衡的劇烈傾斜瞬間產生!
“啊——!”
“地塌了!抓住東西!”
“救命!”
驚呼聲、淒厲的慘叫聲、人體翻滾撞擊聲、器物傢俱脫離固定砸落碎裂的聲響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毫無防備的人們頓時如同滾地葫蘆般摔作一團,在驚天動地的震動和傾斜中沿著突然產生的、角度陡峭的斜坡向下滑去,撞向牆壁、儀器和彼此。那扇巨大的、由金屬與晶石複合鑄造的主閘門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斷裂聲,邊緣處崩裂開猙獰的缺口,更多的碎石、灰塵和斷裂的金屬構件從劇烈變形、開裂的天花板上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彷彿整個大廳乃至整個聚落都將在下一秒徹底分崩離析,被下方新形成的深淵吞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地陷!最可怕的情況終於發生了!
聚落外圍的地基和支撐結構,在鏡魘們精準、協同、不計代價的瘋狂破壞下,終於發生了大規模的、災難性的坍塌!
“穩住!找堅固的東西固定自己!”王堅雙目赤紅,怒吼一聲,雙腳猛地發力,如同生根般死死踩入已經開裂翹起的地麵,身前的守護之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竭力將守護屏障的範圍擴至最大,強行穩住身邊一小片劇烈晃動的區域,並用巨大的手臂將幾名尖叫著滑向下方漆黑裂口的戰士一把拽回,甩向相對安全的角落。
淩湮在傾斜發生的瞬間,身體的本能快於思考,殘存的時空之力自發地微微扭曲了身邊的引力場,使得他如同在激流中抓住一塊礁石,堪堪穩住了身形,冇有立刻摔倒。但這瞬間的微操再次劇烈牽扯了他受損的靈魂和經脈,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氣血翻湧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窒息。
然而,比地陷本身更可怕、更直接的危機,隨著地基的破裂接踵而至。
在地基坍塌揚起的漫天煙塵和碎石尚未落下之際,數個巨大、猙獰、散發著濃鬱混沌與鏽蝕惡臭的黑影,如同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惡鬼,順著新撕裂的巨大裂口、崩塌形成的坑洞以及被扯斷的能量管道間隙,猛地、野蠻地衝入了節點大廳內部!
那正是之前在外麵瘋狂撞擊屏障、令人望而生畏的怪物!它們體型龐大,形態各異,散發著最原始的毀滅**。有的如同覆蓋著厚重、粘稠、不斷滴落黑色瀝青狀物質的巨型蜘蛛,八條節肢尖銳如矛,猙獰口器開合間噴吐著大股冒著白煙、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毒液,濺落在金屬地麵上立刻留下滋滋作響的深坑;有的則像是用無數鏽蝕扭曲的金屬碎片、尖銳岩石和不知名生物殘骸胡亂拚湊縫合而成的巨人,身軀笨重卻力大無窮,揮舞著如同攻城錘般的畸形肢體,每一次砸擊都引起地麵劇震;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幾條如同巨型蠕蟲般的可怖生物,它們冇有眼睛,佈滿全身的環節覆蓋著粘液和堅硬的鈣質甲殼,前端是佈滿層層疊疊、不斷旋轉利齒的環形口器,輕易地啃噬著遇到的一切——堅固的金屬閘門碎片、斷裂的岩石支柱、甚至是從斷口處泄露出的能量屏障殘光,都被它們貪婪地吞噬進去!
這些怪物的出現,不僅帶來了體型和力量上的絕對壓迫,更帶來了令人窒息的、直接針對生命體的物理毀滅浪潮!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混沌與鏽蝕的汙穢氣息,如同實質的毒瘴,進一步汙染著本就岌岌可危的空氣。
“怪物進來了!擋住它們!死也要擋住!絕不能讓他們衝進後麵的生活區域!”格倫長老目眥欲裂,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也在之前的劇烈震盪和精神對抗中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依舊如同不屈的磐石般站在最前方,雙手急速舞動,結出一個個複雜的印訣,一道道熾烈奪目、蘊含著破邪能量的光柱轟向衝得最前的幾頭怪物,勉強牽製住它們的腳步,為身後混亂的人群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大廳內殘存的、還能戰鬥的遺民戰士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紅著眼睛,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咆哮,舉起手中已經出現缺口的武器,悍不畏死地衝向這些闖入並踐踏他們最後家園的可怕入侵者。瞬間,刀劍砍劈在堅硬甲殼上的刺耳摩擦聲、能量武器擊中目標的爆鳴聲、怪物發出的各種意義不明的嘶吼咆哮聲、以及人類戰士臨死前發出的淒厲慘叫聲便徹底混雜在一起,譜寫出一曲最殘酷、最血腥的近距離肉搏戰樂章。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極度不平衡的態勢。這些怪物不僅個體實力強悍,更可怕的是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沌與鏽蝕的複合氣息,對遺民們慣用的能量攻擊有著相當的抗性,許多能量束擊中它們,效果大打折扣,反而能持續汙染腐蝕周圍的環境和武器。一名勇敢的老兵揮舞著戰斧狠狠砍在一個鏽蝕巨人的腿部關節處,卻隻濺起一溜耀眼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淺白的劃痕,戰斧的刃口反而崩缺了。那巨人彷彿毫無知覺,反手一拳揮來,帶著無可抵禦的巨力,瞬間將那名老兵連人帶武器砸得血肉模糊,倒飛出去再無聲息。
混亂!徹底的混亂!
地陷造成的結構損壞、大幅度傾斜且不斷震動的地麵、瀰漫視野的濃密煙塵、從頭頂不斷落下的碎石和斷裂物,極大地限製了遺民戰士們的機動能力和相互配合。而那些怪物卻似乎完全不受這些環境因素的影響,甚至如魚得水,在廢墟和裂縫間瘋狂地破壞、殺戮、推進,如同瘟疫般蔓延。
“必須擋住它們!壓縮它們的空間!利用傾斜的地形!”淩湮喘息著,用手背擦去模糊了視線的汗水和血水,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器般快速掃過整個混亂不堪、血腥瀰漫的戰場。內部的清剿戰遠比之前防禦屏障裂縫時更加慘烈和被動。地形的钜變和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戰,讓遺民們幾乎損失了所有的主場地利優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不能這樣下去!必須做點什麼!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空氣混濁而充滿血腥味,強行壓下全身每一處細胞都在尖叫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憊,金銀異瞳再次鎖定血腥的戰場。他的力量幾乎枯竭,大規模的能量攻擊或精細的時空操控都已難以做到,但他還剩下最後一件武器——他那經過千錘百鍊、與時空雙弦共鳴的洞察力,以及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的戰鬥本能。
他的感知如同無數無形的、纖細卻堅韌的觸手,竭力避開正麵衝擊,以最低能耗的方式迅速掠過混亂的戰局,捕捉著戰場上每一個稍縱即逝的細微戰機、每一次能量流動的異常、每一個怪物動作轉換間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左翼!第三根斷裂的金屬橫梁下方半米!那瀝青蜘蛛右數第二條步足與身體連接的關節處!能量防護最弱!”淩湮的聲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附近一名正被瀝青巨蛛噴吐的毒液逼得連連後退、手忙腳亂的年輕戰士耳中。
那戰士正險些被一道毒液擊中麵門,聞言幾乎是出於求生的本能,一個狼狽卻有效的戰術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腐蝕液,手中那柄已經有些彎曲的長矛藉著翻滾之勢,用儘全身力氣順勢狠狠刺向淩湮所指的那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那是巨蛛多條步足協調發力的一個關鍵且相對脆弱的節點。
噗嗤!
長矛精準地命中了目標!一股墨綠色、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液體頓時從破口處噴濺而出。那巨蛛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龐大的身體猛地一滯,那條受傷的步足明顯變得僵硬不聽使喚。
“好機會!”年輕戰士精神一振,怒吼著抓住這寶貴的瞬間,不顧一切地猛攻上去。
“右邊那個鏽蝕巨人!它抬起左臂準備砸擊的瞬間,腋下有三指寬的縫隙!持續時間很短!”淩湮的目光飛快轉向另一處戰團。
正在與鏽蝕巨人周旋的幾名戰士聞言,立刻死死盯住巨人的動作。當它再次咆哮著抬起左臂時,其中一名手持刺槍的戰士眼疾手快,幾乎在縫隙出現的刹那,將全身力量灌注於槍尖,猛地突刺進去!
“吼!”巨人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和憤怒的咆哮,動作明顯變形,砸下的拳頭偏離了目標。
“那條鑽地蠕蟲!它完成一次吞嚥動作後,到下一次張口吸噬前,口器邊緣的肌肉會有零點三秒左右的收縮僵直!那是它防禦的相對空白!”淩湮的提示再次響起,這次是針對正苦苦支撐的王堅。
王堅聞言,巨大的壓力陡然一輕。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麵前蠕蟲的攻擊模式。果然,在那怪物再次吞噬掉一大塊碎石,口器即將再次張開擴大吸力的瞬間,王堅猛地一個側身,不再是硬扛,而是用凝聚守護之力的巨盾巧妙地一引一帶,將蠕蟲巨大的衝勢和吸力帶偏了方向,同時另一隻手中一直蓄勢的戰錘如同出膛炮彈般,狠狠砸在其相對脆弱的口器邊緣甲殼上!
砰!
一聲悶響,那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異常的尖銳嘶嚎,龐大的身軀因這精準的打擊而失去了平衡,翻滾著撞進旁邊一堆坍塌的金屬廢墟裡,暫時被掩埋其中。
得到淩湮一次次精準提示的戰士們精神大振,雖然依舊死傷慘重,險象環生,但不再是完全盲目地、絕望地拚殺,往往能抓住那轉瞬即逝、用無數同伴鮮血換來的機會,給予這些可怕的怪物一些有效的打擊和阻礙。原本一邊倒的屠殺戰局,雖然依舊艱難無比,但似乎稍稍穩住了一絲搖搖欲墜的陣腳,怪物們瘋狂推進的速度被奇蹟般地延緩了那麼一點點。
格倫長老趁機轟退一頭撲上的怪物,瞥見這一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和更深的沉重,他更加專注於對付眼前最強的幾個敵人,試圖為淩湮減輕壓力。
但淩湮的負擔已經達到了極限。每一次超負荷的感知、預判和即時提示,都如同在他枯竭的靈魂和身體上又狠狠抽走了一絲生命力。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身體搖搖欲墜,全靠一股鋼鐵般的意誌力在強行支撐著最後一絲清醒。他知道,這隻是絕望下的權宜之計,隻能稍稍延緩毀滅的腳步,根本無法真正擊退這些源源不斷湧入的、強大而可怕的怪物。腳下的震動和遠處結構崩塌的轟鳴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說明外部對地基的破壞並未停止,甚至可能更加猛烈。必須想辦法堵住那些該死的缺口!否則……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尖銳、更加急促、彷彿要刺破耳膜的警報聲從尚未完全損壞的中央控製檯上瘋狂響起,一個斷斷續續、充滿驚恐的電子合成音覆蓋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警告!警告!底部結構完整性已喪失百分之四十!重複,喪失百分之四十!B7區至B12區完全塌陷,失去所有信號連接!檢測到大量高能生物反應正通過塌陷區缺口湧入下層通道網絡!它們……它們的移動方向……是能源核心區和……和生活居住區!重複,它們正在向能源核心區與生活區移動!”
這則訊息如同最後一道喪鐘,敲響在每一個還在奮戰的人心頭。
所有人的動作,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最壞的情況,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發生了。毀滅的潮水,已經漫過了最後一道堤壩,湧向了他們拚死想要守護的、最柔軟的內裡。
喜歡時淵槍主請大家收藏:()時淵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