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326章

墨炎帶來的訊息如同冰水澆頭，讓聽雨軒內室的溫度驟降。蝕骨尊者不僅計劃在明日會議上製造混亂，更已暗中佈置了“暗子”，甚至連其背後那所謂的“吾主”都隱隱浮出水麵。事態嚴峻，已容不得半分拖延。

“即刻動身。”淩九天當機立斷，收起寂滅劍骸與骨片。蘇慕白也立刻起身，對蘇晚晴吩咐幾句，讓她留守聽雨軒，嚴密注意內外動靜，並與鐵幕、冰語保持聯絡。

墨炎點頭，也不多言，轉身引路。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聽雨軒，沒入鑄劍城深夜的街巷陰影之中。

白塔位於鑄劍城中心區域，是九色劍塔中最為巍峨、象徵著鋒銳與公正的一座。塔高九十九層，通體由一種名為“太白精金”的稀有金屬混合其他靈材鑄成，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銀白光澤。塔身表麵天然形成的紋路如同劍鋒劃過，塔頂一枚巨大的菱形晶石，日夜不斷地吸收著天地間的金行靈氣，轉化為精純的劍意滋養全城，也是護城大陣最重要的攻擊節點之一。

此刻已是後半夜，白塔依舊有執事弟子輪值守衛，但墨炎顯然早有安排，他並未走向正門，而是帶著淩九天二人繞到白塔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側門。門扉由兩名氣息沉凝、修為已達假丹境界的黑甲劍衛把守，見到墨炎亮出的赤金令牌，二人無聲行禮，側身讓開，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螺旋石階，兩側牆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光石。石階蜿蜒向下，深入地下。越往下走，空氣中瀰漫的金行靈氣與地火氣息便越發濃鬱，還夾雜著精密的陣法波動與隱隱的錘鍛之聲。這裏不僅是白塔的地下部分，更是神匠穀在鑄劍城的核心工坊與秘地所在。

下行約百丈，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如同倒扣碗狀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形似巨鼎的赤紅爐窯，爐窯表麵密佈暗金色符文，此刻爐火未燃，但依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餘韻與磅礴的火行靈力。這便是神匠穀在鑄劍城的鎮穀之寶——“地心鍛天爐”！

爐窯四周，環繞著數間以透明晶石或特殊金屬隔開的靜室、書房、材料庫。此刻，爐窯正前方那間最大的靜室內，已有數人等候。

為首一人，是一位身材高大、頭髮赤紅如火、麵容如刀削斧鑿般剛毅的老者。他身穿簡單的灰色麻衣，袖口挽起，露出肌肉虯結、佈滿各種新舊燙傷與錘痕的小臂，一雙大手骨節粗大，彷彿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力量。此人正是神匠穀當代穀主，也是九塔聯席會輪值主事之一，被尊稱為“鍛天尊者”的歐冶真！

歐冶真左側，站著一名氣質清冷、身著水藍色長裙的中年美婦，乃是玄霜派此行的主事長老“寒玉真人”。右側則是一位身材瘦高、穿著綴滿星辰圖案長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飛星崖的代表“星軌真人”。此外，還有一位身著樸素青衫、麵容普通、氣息卻深不可測的老者，卻是百鍊門的門主“千錘老人”。

加上剛剛抵達的蘇慕白與淩九天，西極劍域目前已知的、明確持有劍魄石或有資格代表其宗門的五方勢力核心人物，竟已齊聚於此！顯然，在收到墨炎帶回的留影石後，歐冶真已用最快速度，秘密召集了他認為最可靠、最有可能聯手的幾位盟友。

“歐冶穀主，寒玉長老，星軌道友，千錘門主。”蘇慕白拱手見禮。淩九天也隨著行禮，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幾位在西極劍域舉足輕重的人物。

“蘇長老，淩小友，深夜冒昧相邀，實乃事態緊急，不得不為。”歐冶真聲音洪亮，如同金鐵交鳴，開門見山，“墨炎帶回的留影，諸位都已看過。蝕骨老魔狼子野心，竟敢圖謀顛覆我西極劍域，甚至引動域外邪魔降臨！其心可誅，其行當滅！”

寒玉真人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泉：“蝕骨尊者修為已至元嬰中期巔峰，又能駕馭劍淵黑暗之力，實力不容小覷。更麻煩的是，他竟在吾等內部安插了‘暗子’，此人不除，如芒在背。”

星軌真人撚著鬍鬚，眼中星光閃爍：“那留影中提到的‘吾主’，令人在意。莫非歸墟劍淵深處那道傳說中的‘裂痕’之後，當真連線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蝕骨老魔不過是其爪牙？”

千錘老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卻有力：“不管那‘吾主’是什麼，當務之急，是找出‘暗子’，穩定內部，然後合力誅滅蝕骨老魔，阻止其開啟‘淵眼’儀式。否則，一旦儀式被其扭曲啟動，後果不堪設想。”

歐冶真看向淩九天，目光如炬：“淩小友，墨炎已將你在劍淵深處的經歷簡要告知。你手中那寂滅劍骸與藏鋒骨片，可否讓老夫一觀？”

淩九天沒有猶豫，取出寂滅劍骸與骨片，雙手奉上。歐冶真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當他粗糙的指尖觸碰到劍骸與骨片的瞬間，這位以煉器之道聞名於世、對材質與能量波動敏感至極的鍛天尊者，渾身猛然一震！

“好！好！好！”歐冶真連道三聲好，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劍骸……這骨片……內蘊的弦紋結構與法則韻律，遠超老夫平生所見任何法寶！這絕非尋常上古遺物，這是觸及了大道本源的‘規則造物’！還有這骨片中心的刻印……九井環繞，鍾影懸心……這是傳說中‘鎮淵之局’的核心陣圖啊！”

他激動地將劍骸與骨片傳給寒玉真人、星軌真人、千錘老人傳看。三人探查之後，無不色變，看向淩九天的眼神也徹底不同，從最初的審視、好奇，變成了凝重與一絲敬畏。能持有這等關乎天地大局的重器，且能從蝕骨尊者手中虎口奪食，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淩小友，你方纔說，這骨片中還殘留有資訊，提及‘七魄匯於淵眼，鍾影為引，井魂為橋，可窺一線重塑之機’？”歐冶真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沉聲問道。

“正是。”淩九天點頭，將自己從骨片中解讀出的殘缺資訊，以及蘇慕白關於“淵眼”的記載和自己的推測，詳細說了一遍。

眾人聽完，再次陷入沉思。這些資訊碎片拚湊起來，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萬劍祖庭當年，或許在劍淵深處佈下了一個極其宏大、以整個劍淵為基、甚至可能牽動整個星垣界乃至更高層次宇宙法則的“凈化”或“重塑”儀式！而如今，這個儀式因為裂痕侵蝕、祖庭之心衰微、以及蝕骨尊者這類黑暗爪牙的破壞，已變得極度危險且不可控。

“如此說來，蝕骨老魔想要做的，便是奪取七枚劍魄石與寂滅劍骸，扭曲儀式，將其變為徹底釋放裂痕黑暗、毀滅一切的祭壇？”星軌真人麵色難看。

“甚至可能以儀式為橋樑，接引那所謂的‘吾主’降臨此界。”寒玉真人補充道，語氣寒意更盛。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之前，掌控儀式，或者至少阻止儀式被扭曲。”千錘老人看向淩九天，“淩小友，你既得祖庭遺物認可，又身負秩序之力，對抗黑暗侵蝕，或許……你便是這局中，最關鍵的那枚‘棋子’，甚至是……‘棋手’。”

歐冶真大手一揮：“事已至此，瞻前顧後無用。淩小友，老夫代表神匠穀，願全力支援你！明日會議，我等便以此為契機，揭露蝕骨陰謀，揪出內奸，並推動組建真正的‘誅魔劍盟’！至於那‘淵眼’儀式……還需從長計議，或許，我等需冒險再次深入劍淵，探查‘淵眼’實況，並尋找更多關於儀式正確啟動方法的線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眼下最棘手的，還是那‘暗子’。留影中蝕骨老魔提及‘可動用暗子’，說明此人潛伏極深，且有一定權柄，能在明日會議上製造混亂，甚至可能對特定目標進行刺殺。諸位，可有什麼線索或懷疑物件？”

蘇慕白沉吟道：“能參與明日核心會議的，無非九塔代表、各劍魄石持有宗門代表、以及幾位特邀見證者。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蝕骨老魔安插姦細，無非威逼、利誘、控製神魂等手段。或許我們可以從近期行為異常、或與黑煞宗有過不明接觸之人查起。”

“老夫已命墨炎暗中調動神匠穀在城中的所有眼線，排查可疑人物。”歐冶真道，“但時間緊迫，恐難有結果。為防萬一，明日會議，我等需提高警惕，並暗中佈置應對手段。淩小友，你作為蝕骨老魔點名要除掉的目標，更是重中之重。”

淩九天點頭：“多謝穀主提醒，晚輩自會小心。另外，晚輩有兩名同伴，擅長偵查與防禦，或可協助警戒。”

“可是那兩位‘天工穀’的高徒？墨炎已向老夫提過。”歐冶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可讓他們暗中配合墨炎行動。另外，明日會議，淩小友不必過早暴露全部實力與底牌，先靜觀其變，待那‘暗子’或黑煞宗之人露出馬腳，再雷霆出手不遲。”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明日會議的細節與應變預案，直到東方微露魚肚白，才各自散去，約定會議前再秘密碰頭一次。

離開地下密室，在墨炎的護送下，淩九天與蘇慕白悄然返回聽雨軒。夜色將盡，鑄劍城卻彷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肅殺與期待之中。

淩九天回到靜室，並未休息。他站在窗前，望向白塔方向。掌心，寂滅劍骸與那枚骨片微微發燙，彷彿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明日，白塔之巔，那場註定不會平靜的秘密會議，將是風暴正式登陸的第一個浪頭。

而他，已經站在了浪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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