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314章

青銅獅鷲法器在距離鑄劍城三十裡外的一處偏僻山穀降落。淩九天三人跟隨蘇晚晴等人徒步前行，這是西極劍域大多數宗門弟子接近鑄劍城的慣例——以示對這座劍修聖城的尊重，也避免駕馭法器直接飛臨可能引發的誤會或衝突。

越靠近鑄劍城，沿途遇到的修士便越多。各色劍修或獨行或結伴，大多背負劍匣、腰懸長劍，周身繚繞著或淩厲或沉凝的劍意。空氣中瀰漫的銳金之氣愈發濃鬱，甚至能在陽光下看到細微的金色光塵飄浮。

“鑄劍城建在一處上古‘地火金脈’交匯之地，地下蘊含七十二口品質極高的地火靈眼，又有天然的金行礦脈貫穿，是煉鑄飛劍法寶的絕佳場所。”蘇晚晴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相傳萬年前，萬劍祖庭尚存時，此地便是祖庭外圍最大的劍器工坊與補給據點之一。祖庭崩解後，倖存下來的煉器師們在此聚居，逐漸形成瞭如今的鑄劍城。”

行出山穀，前方地勢豁然開朗。一座巍峨巨城屹立於兩座形似劍柄的黑色山峰之間，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由暗金色的“玄鐵精金”鑄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城牆上鐫刻著無數繁複的劍紋陣法，隱隱有劍氣流轉，顯然布有極強的防禦禁製。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城中矗立的九座高塔，塔身筆直如劍，塔尖直指蒼穹，分別呈現赤、橙、金、綠、青、藍、紫、黑、白九色，散發出不同屬性的劍意波動，彼此呼應，構成一個玄妙的九宮劍陣。

“那九座是‘九色劍塔’，既是鑄劍城的標誌，也是護城大陣的核心陣眼。”蘇晚晴指向高塔，“每座塔都由一個煉器大宗或劍修門派掌管，塔內各有特殊的鑄劍地火與傳承。每逢賞劍大會，九塔會聯合開啟‘萬劍朝宗’大陣，引動天地劍意，對參會劍修的修行大有裨益。”

城門外已排起長隊，修士們依次通過查驗後入城。守城修士身著統一的暗金色甲冑，胸前綉著交叉的劍錘圖案，氣息精悍，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為首的小隊長更是達到了假丹境界。

輪到淩九天一行人時，守城修士仔細查驗了蘇晚晴等人的聽雨樓身份玉牌，又看向淩九天三人：“這三位道友麵生，不知來自何門何派？入城需登記身份來歷，並繳納十枚下品靈石作為臨時居住費用。”

鐵幕上前一步，取出一枚雕刻著複雜齒輪與劍紋的銀色令牌：“我等來自‘天工穀’，受邀參加賞劍大會。”

守城修士接過令牌，輸入一絲靈力查驗，令牌表麵頓時浮現出精緻的立體光影符文，散發出純凈的秩序氣息與精密的機關道韻。這是鐵幕提前準備好的偽裝身份——天工穀是星垣界一個以機關煉器聞名的隱世宗門，極少在外走動，但煉器造詣高超，有資格受邀參加賞劍大會。

“原來是天工穀的高徒，失敬。”守城修士神色緩和，將令牌交還，“三位請進。城中規矩還請遵守，禁止私鬥，若有恩怨可上‘論劍台’解決。這是入城玉符，憑此可在城中停留一月。”

淩九天接過玉符，入手溫潤，內部有一道細微的劍氣印記，顯然是某種追蹤與識別手段。不過鐵幕早已暗中掃描過，確認玉符無害，隻是常規的安防措施。

踏入鑄劍城內，景象更為壯觀。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地麵鋪就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罡石”，堅硬無比。兩側建築風格粗獷厚重，多以金屬與石材為主，簷角、門楣、窗欞處處可見劍形裝飾。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兩旁密集的煉器鋪、劍閣、材料坊。幾乎每隔十步就有一家店鋪，爐火熊熊，錘擊叮噹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地火硫磺、熔融金屬、靈木炭火以及各種礦石材料的複雜氣味。不少店鋪門口都懸掛著招牌，寫著“百年老店，承接定製飛劍”、“地火七號爐，可煉三品法寶”、“收購庚金、寒鐵、星辰砂”等字樣。

街上人流如織，除了劍修，還有大量販賣材料、兜售情報、提供住宿飲食的散修與凡人。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鑄劍的敲擊聲、修士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喧鬧而充滿生機的修真坊市畫卷。

“賞劍大會還有十二日才正式開幕，但不少修士都已提前到來。”蘇晚晴低聲道，“這段時間，城中會有許多小型的交易會、私下交流會，也是打探訊息的好時機。我們先去聽雨樓在城中的據點‘聽雨軒’安頓下來，稍後我再帶前輩去幾個訊息靈通之處。”

聽雨軒位於城西一條相對清凈的街道，是一座三層木石結構的樓閣，院中栽種著幾叢翠竹，環境雅緻。守門的弟子見到蘇晚晴，連忙行禮：“蘇師姐，你們可算到了！三長老昨日還問起呢！”

“師叔已經到了？”蘇晚晴有些驚訝，“大會不是還有十餘日嗎？”

“三長老說是提前來與幾位老友商議要事。”守門弟子壓低聲音，“而且……最近城中不太平，已經有好幾撥修士在城外遇襲，據說都是攜帶珍貴劍器或材料的。長老叮囑，師姐你們回來後立刻去見他。”

蘇晚晴臉色微變，看向淩九天：“前輩……”

“無妨，正該拜會貴門長輩。”淩九天點頭。聽雨樓三長老提前到來，或許與劍魄石之事有關，正是瞭解內情的好機會。

一行人進入聽雨軒後院。在三樓一間靜室外，蘇晚晴恭敬叩門：“師叔，晚晴回來了。”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門而入，房中陳設簡樸，隻有一桌、一榻、幾個蒲團。一位身穿月白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坐於蒲團上，正閉目調息。老者麵容清臒，額間有一道淺淺的劍痕，周身氣息內斂，但淩九天能感覺到，此老修為已達金丹中期，且劍意精純，遠比同階修士深厚。

老者睜開眼，目光先落在蘇晚晴身上，微微點頭：“平安歸來就好。”隨即看向淩九天三人，尤其在鐵幕與冰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最後定格在淩九天身上。

“這三位道友是……”

蘇晚晴連忙介紹：“師叔，這位是淩九天道友，這兩位是鐵幕、冰語道友。我等在途中遭黑煞宗伏擊，幸得三位道友相救。淩道友……持有與劍魄石同源的祖庭信物，並受前輩所託，尋找‘萬劍祖庭之心’。”

“哦？”三長老白眉微挑，站起身來，鄭重拱手，“老朽聽雨樓三長老，蘇慕白。多謝三位援手之恩。淩道友身懷祖庭信物，不知可否讓老朽一觀？”

淩九天再次取出絕劍碎片。碎片出現的剎那，蘇慕白瞳孔驟縮，周身劍意不受控製地微微激蕩，他腰間懸掛的一柄古樸長劍更是發出清越顫鳴！

“這股劍意……蒼茫古老，本源至高……錯不了，確是祖庭核心遺物！”蘇慕白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敢問淩道友，此物從何而來？又受何人所託？”

“此物得自一處上古遺跡，託付者是一位已經逝去的劍道前輩。”淩九天收起碎片，半真半假地說道，“那位前輩臨終前囑咐，需尋回萬劍祖庭之心，以應對未來席捲諸天的大劫。聽聞西極劍域有祖庭線索，故特來探查。”

蘇慕白沉默片刻，緩緩道：“淩道友可知，你所持碎片，與我聽雨樓以及其餘六枚劍魄石，皆是開啟‘萬劍祖庭’外圍禁製的鑰匙？”

“略有耳聞。”

“那你可知，這七枚鑰匙齊聚，開啟的並非祖庭核心，而隻是一處……‘試煉甬道’？”蘇慕白語出驚人，“萬劍祖庭的真正核心，早在萬年前那場大劫中便已自我封閉，沉入了灰霧山脈最深處的‘歸墟劍淵’。而那條試煉甬道，是祖庭先賢留給後輩的唯一通道，隻有通過甬道考驗，纔有資格踏入歸墟劍淵，嘗試喚醒祖庭之心。”

淩九天心中一動：“歸墟劍淵？”

“那是西極劍域第一絕地，也是萬劍祖庭最終沉沒之地。”蘇慕白神色凝重，“灰霧山脈終年不散的霧氣，便是從劍淵中瀰漫出的‘歸墟劍煞’，能侵蝕靈力、消磨神魂，金丹以下修士踏入深處，不出一時三刻便會化為劍煞傀儡。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需憑藉劍魄石護體，方可勉強深入。”

“如此兇險之地，黑煞宗為何要收集劍魄石？”鐵幕忽然問道。

蘇慕白看向鐵幕，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這位道友問到關鍵了。據老朽近日探查，黑煞宗背後那位‘蝕骨尊者’，似乎掌握了一種能暫時抵禦乃至操控劍煞的邪法。他們收集劍魄石，恐怕不是想通過試煉甬道，而是要強行開啟另一條路——一條直達歸墟劍淵核心、卻可能引發劍煞暴動的危險路徑！”

“劍煞暴動的後果是什麼？”淩九天追問。

蘇慕白苦笑：“灰霧山脈的劍煞若徹底暴動，會形成‘歸墟劍潮’，席捲整個西極劍域。屆時，所有未達元嬰的劍修，體內劍意都會失控，與外界劍煞共鳴，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爆體而亡。而西極劍域一旦失守，劍潮可能繼續蔓延，波及小半個星垣界……這，或許正是那蝕骨尊者想要看到的混亂局麵。”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淩九天心中念頭飛轉。蝕骨尊者的目標果然是製造大亂，為其三年後的九幽血祭鋪路。而歸墟劍淵、萬劍祖庭之心，顯然隱藏著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與星垣界作為“文明墳場”的本質有關。

“蘇長老，此番賞劍大會，其餘幾枚劍魄石的持有宗門，是否都會到場？”淩九天問道。

“據老朽所知，斷嶽劍宗、流雲劍閣、金霞穀已明確會來。飛星崖與玄霜派尚未有確切訊息。至於藏鋒山莊……”蘇慕白頓了頓，語氣複雜，“藏鋒山莊已在三百年前封山閉莊，不與外界往來。他們的劍魄石是否還在，無人知曉。”

“不過，”蘇慕白話鋒一轉，“就在三日前，城中流傳出一個訊息——有人在灰霧山脈外圍，發現了一處新出世的古劍修洞府，洞府入口處有藏鋒山莊的獨門劍印。如今已有不少修士前往探查，或許……能從中得到藏鋒山莊乃至第七枚劍魄石的線索。”

淩九天與鐵幕對視一眼。新出世的洞府？在這個敏感時刻？未免太過巧合。

“訊息來源可靠嗎？”冰語清冷的聲音響起。

蘇慕白搖頭：“訊息最初是從幾個散修口中傳出，真偽難辨。但確實有人在山脈外圍發現了劍意異常波動。老朽已派弟子前去查探，尚未有迴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聽雨樓弟子匆匆而入，臉色發白：“三長老，蘇師姐！剛得到訊息，前往探查古洞府的陳師兄他們……他們的魂燈，熄滅了！”

蘇慕白霍然起身：“什麼？！”

淩九天目光微沉。看來這鑄劍城的風雲，比想像中更為洶湧。

而那片灰霧籠罩的群山深處，歸墟劍淵之中，萬劍祖庭之心的真相，似乎正隨著暗流的湧動，逐漸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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