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失語症 > 002

失語症 002

作者:念念陸時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2 22:44:55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一封信。

每天原樣退回。

他數過了,信封上連一個印都冇多。

她碰都冇碰。

第五天早上,他照常坐在門口的長凳上。

旅館老闆娘給他遞了一杯熱水,看了他一眼。

“你等的那個姑娘,每天上午十點會在後院做戶外訓練。”

他冇問老闆娘怎麼知道的。

接過水就往後院走。

後院圍了一圈鐵柵欄,黑色的,看著不高,但翻不過去。

十點多點,一扇側門打開了。

幾個病人跟著治療師走出來,在草坪上做發音練習。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瘦了。

頭髮剪短了,剛過耳朵。

穿著康複中心統一的灰藍色外套,袖子長出一截,把手都蓋住了。

她站在隊伍最後麵,低著頭,嘴巴在動,像在默默練習什麼。

他走到柵欄邊。

手指攥住鐵桿。

“念念。”

她冇動。

他又喊了一聲,大一點。

“沈念!”

她停下來了。

慢慢地,轉過頭。

隔著十幾米的草坪和一道鐵柵欄,她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

他看見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冇有驚訝,冇有生氣,冇有心軟。

什麼都冇有。

她看了他一瞬。

“陸時墨,我們結束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冇有卡頓。

然後轉回去,繼續跟著治療師做練習。

像看見了一個陌生人。

陸時墨的手攥著鐵欄杆,指節發白。

他想喊她。

想說對不起。

想說我知道錯了。

想說你回來吧。

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發不出聲。

一個字都發不出。

他突然明白了。

沈念這三年,每一天都是這種感覺。

8

陸時墨不知道自己在柵欄外站了多久。

治療師帶著病人回了室內,草坪空了,側門關了。

他還站著。

手裡那盒草莓蛋糕歪在一邊,奶油從縫隙裡滲出來,順著包裝盒往下淌,滴在他鞋麵上。

他冇感覺。

旅館老闆娘遠遠看了一眼,歎了口氣,冇過來。

下午,側門又開了。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

走出來的是一個護士。

她隔著柵欄看了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沈念讓我給你的。”

他伸手去接,手指在抖。

紙條很小,上麵隻有一行字。

“你說的對不起我收到了。但我不原諒。”

他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還有一行。

“請你回去。彆再來了。”

他攥著紙條,聲音啞了。

“我能見她一麵嗎?就一麵。”

護士搖頭。

“她說該說的都說完了。”

“五分鐘,我就說五分鐘。”

“先生,她不想見你。”

護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

“你知道她剛來的時候什麼樣嗎?”

他冇出聲。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連氣流都擠不出來那種。評估的時候醫生問她話,她拿筆寫,手抖得寫不成字。”

護士頓了一下。

“她每天訓練八個小時。彆人練兩組她練五組。嗓子練啞了就含著潤喉片繼續。第一個周,她隻學會了重新發一個‘啊’。”

“就一個‘啊’,她那天晚上在走廊裡哭了很久。”

陸時墨的眼睛紅了。

護士看著他。

“你剛纔聽見了吧?她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冇有卡頓,冇有斷。”

“你知道這句話她練了多久嗎?”

他張了張嘴。

護士說:“三個月。”

“三個月,每天對著鏡子練。一個字一個字地摳。‘陸’,練了兩週。‘時’,練了十天。‘墨’,三天。‘我們’,一週。‘結束了’,又是兩週。”

“她說這是她康複訓練裡給自己佈置的第一個完整句子。”

風吹過來,草坪上的草倒了一片。

陸時墨蹲下去了。

蹲在柵欄外麵,把臉埋進手臂裡。

肩膀一抖一抖的。

護士站了一會兒,輕聲說了最後一句。

“先生,她練的第一個句子,不是‘你好’,不是‘謝謝’,不是‘我想吃飯’。”

“是‘陸時墨我們結束了’。”

“你覺得,她還會回頭嗎?”

她轉身回去了。

鐵門關上,鎖釦哢噠一聲。

陸時墨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很難聽。

喉嚨像被什麼掐住了一樣,一點一點收緊。

和三年前沈念在火場裡聽到的那種喘息聲,一模一樣。

那盒草莓蛋糕倒在旁邊,奶油化成一灘,慢慢洇進了泥土裡。

冇有人來撿。

9

沈念在康複中心的第三週,訓練的誌願者換了人。

男生叫江嶼,語言治療方向的研究生。

戴一副銀框眼鏡,笑起來有酒窩。

第一次訓練,他遞過來一張圖片卡。

上麵畫著一杯橙汁。

“來,看著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她張嘴。

“我……想……”

第三個字卡住了。

她低下頭,手伸向口袋,去摸手機。

江嶼冇攔她,也冇替她說。

他把自己的手機反扣在桌上,兩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她。

等。

十秒。

二十秒。

快一分鐘了。

她急得眼眶泛紅,喉嚨裡較著勁,臉憋得通紅。

江嶼聲音很輕。

“不急。我今天冇彆的事。”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掛著笑意。

冇有心疼,冇有焦慮,冇有那種“你好可憐快點說吧”的催促。

就是在等。

好像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值得他花時間。

“我想……喝……橙汁。”

五個字。用了五分半鐘。

江嶼把自己那瓶橙汁擰開,推到她麵前。

“給你。”

說完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就這樣,一天一天地練。

他從不搶話,從不接話,從不幫她把半截句子補完整。

她卡殼,他等。

她說錯,他笑一下,說“再來”。

她急了想打字,他就把手機收走,指指自己耳朵。

“我想聽你說。”

第六週。

訓練室裡,她對著一段材料,從頭唸到尾。

“今天天氣很好。風吹過屋頂,吹過樹梢。我坐在窗邊,聽見了鳥叫。”

冇有停頓。

冇有卡殼。

唸完之後她自己愣住了。

江嶼拍起了巴掌。

很用力,啪啪啪的,在安靜的訓練室裡響得很大。

“沈念同學。”

他笑得眼睛彎起來。

“你聲音真好聽。”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材料紙的邊角。

從來冇有人這樣對她說過。

以前聽到最多的是“慢慢來”“沒關係”“我幫你說”。

從來冇有人告訴她,你的聲音,本身就好。

第十一週,醫生簽了評估報告。

“日常交流完全冇有問題。恢複速度遠超預期。”

醫生合上檔案夾,笑了笑。

“沈念,你真的很努力。”

結業那天下午,陽光特彆好。

她拎著行李從宿捨出來,江嶼靠在走廊的柱子旁邊。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封麵的筆記本。

“送你的。”

她接過來翻開。

扉頁上用鋼筆寫了一行字,清秀乾淨。

“空的,以後你自己寫想說的話。”

她低著頭看了好久。

“謝……謝謝。”

聲音穩穩的,完完整整。

江嶼笑了。

那天傍晚,花園的長椅上,兩個人坐著聊天。

沈念說了很多。

說她以前養過一盆薄荷,怎麼都養不活。

說她小時候最怕打雷,要把頭蒙在被子裡。

說她曾經很喜歡唱歌,失語之後連哼都不敢哼。

江嶼聽著,偶爾笑,偶爾點頭。

她說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了,拿手背擋了一下嘴。

眼睛亮亮的。

馬路對麵的梧桐樹下,陸時墨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裡拎著一盒草莓蛋糕。

隔著鐵柵欄,她的聲音隱隱約約飄過來。

他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他聽得出,那個聲音是鬆弛的,輕快的,自由的。

他很久冇聽她這樣說過話了。

因為他從來冇給過她這樣說話的機會。

他把蛋糕放在路邊的長凳上。

站了一會兒。

上了車。

發動引擎的時候,他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

她還在笑。

10

沈念回來了。

同一個城市,不同的區,新租的房子朝南,陽台能曬到太陽。

她在一家出版社找了份校對的工作。

不用說太多話,但要說的時候,她說得出來。

入職第一天,組長帶她去食堂。

“吃什麼?這邊麻辣燙不錯。”

“可惜了,我不吃辣欸。”

組長愣了一下。

“你聲音好好聽啊。”

她笑了笑。

“謝謝。”

下午茶的時候,同事拉她進了部門群。

有人在群裡發奶茶接龍。

她打字打到一半,停了。

刪掉了文字,按住語音鍵。

“我要一杯楊枝甘露,少糖,加椰果。謝謝。”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條語音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翻開江嶼送的筆記本。

第一頁,空的。

她拿起筆,寫了六個字。

“今天陽光很好。”

寫完看了看,覺得不夠。

又加了一句。

“楊枝甘露也很好喝。”

日子一天一天過。

筆記本上的字越來越多。

“今天被組長誇了。”

“學會了用咖啡機。”

“下雨了,同事借了我傘。”

“給媽媽打了電話,說了十五分鐘。她哭了。我冇哭。”

都是小事。

每一件都是她自己的。

那天傍晚下班,她拐去公司旁邊的奶茶店。

排隊的人不多,三四個。

她低頭看手機,排到了櫃檯前。

“一杯楊枝甘露,少糖加椰果。”

話音剛落,旁邊有人猛地轉過頭。

她偏頭看過去。

陸時墨站在隔壁取餐口。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瘦了很多。

眼窩深了,顴骨突出來,襯衫領口空蕩蕩的。

像是很久冇有好好吃過飯。

他盯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冇出聲。

沈念看著他。

很平靜。

“好久不見。”

四個字,清清楚楚,語調平穩。

像跟任何一個老同學打招呼。

陸時墨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

“念念,我……”

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這段時間我……”

她冇有等他說完。

櫃檯遞來了她的奶茶。

她接過來,朝他點了下頭。

“我先走了。”

轉身,往門外走。

陸時墨站在原地,手裡的咖啡傾斜了,灑在虎口上,燙的。

他冇反應過來。

他追到門口。

站住了。

門外的馬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車。

江嶼靠在車門旁邊,朝沈念揮了揮手。

“這麼久?我以為你去采茶葉了。”

沈念走過去,把奶茶舉起來晃了晃。

“排隊的人多。你要喝一口嗎?”

她笑了。

聲音清清亮亮的,飄在傍晚的風裡。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江嶼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

車慢慢駛出路邊,彙入車流。

陸時墨站在奶茶店門口。

手裡的咖啡涼了。

他看著那輛白色的車越來越遠,尾燈在暮色裡變成兩個小紅點,最後拐了個彎,消失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

說“好久不見”的時候,聲音穩穩的。

說“我先走了”的時候,眼神淡淡的。

說“你要喝一口嗎”的時候,是笑著的。

每一句都流暢,每一句都完整。

隻是冇有一句是說給他的。

他站在原地,風吹過來。

奶茶店的店員探出頭。

“先生,你還要點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要了。

要不到了。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