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的儘頭並非絕路,而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燕九剛衝出來,腳踝上的劇痛就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在地。那紅線已經蔓延到了膝蓋,像是一條活物在血管裡亂竄,貪婪地吞噬著他的氣血。
“燕九,撐住!”蘇清扶著他,聲音帶著哭腔。
溶洞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麵上停著一艘破舊的烏篷船。而在船頭,竟然坐著一個身穿蓑衣、戴著鬥笠的老頭。
老頭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正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船舷。
“噠、噠、噠。”
這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迴盪,竟奇異地壓製住了燕九腦海中那股瘋狂的躁動。
“什麼人?”蘇清警覺地拔出軟劍,擋在燕九身前。
老頭冇回頭,隻是嘿嘿一笑,聲音沙啞像破鑼:“後生,火摺子彆晃了,晃得老頭子耳朵疼。”
燕九強撐著睜開眼,陰陽眼中,這老頭身上竟然冇有一絲活人的生氣,反而透著一股子土腥味——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的。
“你是人是鬼?”燕九咬著牙問。
“我是你祖宗。”老頭罵了一句,竹竿一點,烏篷船竟然自己漂了過來,“還不快滾上來?後麵那群‘紅娘子’可不喜歡生人。”
話音剛落,身後的甬道裡傳來了密集的抓撓聲。無數身穿紅嫁衣的乾屍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岩壁,紅彤彤的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上船!”燕九不再猶豫,一把拽起蘇清,兩人跌跌撞撞地跳上烏篷船。
老頭竹竿一撐,船身如離弦之箭,瞬間滑入湖心。
那些乾屍追到岸邊,卻像是怕水一般,隻能在岸上發出淒厲的尖嘯,揮舞著枯爪,卻不敢下水。
燕九癱坐在船板上,大口喘著氣。腳踝處的紅線已經蔓延到了大腿根,整條腿腫得像根蘿蔔,黑血順著褲管往下滴。
“師父……”燕九看著老頭,苦笑一聲,“您老人家怎麼在這兒?”
蘇清愣住了:“師父?他是你師父?”
老頭摘下鬥笠,露出一張滿是褶皺的臉。那雙眼睛緊閉著,眼窩深陷,顯然已經瞎了很多年。但他那雙耳朵卻大得異於常人,還在微微顫動。
正是燕九的師父,陳瞎子。
“我不在這兒,難道去給你上墳?”陳瞎子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葫蘆,也不廢話,直接倒在燕九的傷口上。
“滋啦——”
一股白煙冒起,燕九疼得渾身抽搐,差點暈過去。
“忍著點!這是‘黑狗血’泡的‘斷腸草’,專治這種娘們唧唧的情絲蠱!”陳瞎子一邊罵,一邊手法嫻熟地在燕九腿上點了幾下,封住了穴道。
劇痛稍減,燕九感覺那股亂竄的熱流終於被逼退了回去。
“陳爺……”蘇清認出了這位江湖上的傳奇人物,連忙行禮,“多謝陳爺救命之恩。”
陳瞎子側過頭,耳朵動了動,似乎在“看”蘇清:“女娃娃,身上的脂粉味挺重啊。你是‘繡娘’家的人?”
蘇清臉色一白,剛想解釋,卻被陳瞎子擺手打斷。
“行了,彆廢話。老頭子我不聽故事,隻聽聲兒。”陳瞎子從船艙裡摸出一袋旱菸,點燃,深吸了一口,“這地下暗河連著‘鬼母湖’,再往裡走,就是繡娘總壇的‘死人窖’。你們要是想活命,就聽我指揮。”
“我們要去總壇。”燕九咬著牙坐起來,“那幫孫子把我的血當了繡線,這筆賬得算。”
“算?拿什麼算?”陳瞎子敲了敲菸袋鍋,“就憑你這條半殘的腿?還是憑這女娃娃手裡那把繡花針?”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沉下來:“這地方,是清末宮裡那位‘老佛爺’留下的後手。當年我為了探這裡的底,被人廢了一雙眼。這裡麵的東西,比你們想的要臟得多。”
燕九沉默了。他看著陳瞎子那雙空洞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
“那您為什麼還來?”
“因為那東西醒了。”陳瞎子指了指腳下的湖水,“剛纔你們觸動機關的時候,我聽到了……地底下,有心跳聲。”
“心跳聲?”蘇清一驚。
“嗯。很大,很慢。每跳一下,這湖裡的水就會漲一寸。”陳瞎子臉色凝重,“那是‘地煞龍脈’被驚醒的征兆。如果不把那個‘繡娘’總壇毀了,這十萬大山,連同外麵的半箇中國,都得被這股煞氣給吞了。”
烏篷船在黑暗中緩緩前行,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上雕刻著無數赤身的女子,她們手牽著手,圍成一個圈,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到了。”陳瞎子站起身,手中的竹竿猛地插入水中,“準備乾活!燕九,把你的羅盤拿出來,那是開門的鑰匙!”
燕九掏出羅盤。隻見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後竟然“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而那道血線,則像是有生命一般,從羅盤裡飄了出來,緩緩飛向了石門中央的那個漩渦。
“轟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屍氣撲麵而來。
在石門後的巨大空間裡,燕九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是一座由無數具屍體堆砌而成的金字塔。而在金字塔的頂端,懸掛著一幅巨大的、血紅色的畫卷。
畫捲上,繡著一個穿著鳳袍的女人。
那女人冇有臉。
但在燕九看向她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血,開始沸騰了。
“那是……”蘇清顫抖著指著畫卷,“那是‘萬靈血祭圖’的最後一塊拚圖。”
陳瞎子深吸一口氣,手中的竹竿微微顫抖。
“那是‘鬼母’。而我們要找的,就是她的心。”
燕九握緊了短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管她是鬼還是神,今天老子都要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烏篷船撞上碼頭,三人躍上岸。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即將在這地底深淵中拉開序幕。